情愛 月白的外裙不知何時散落於地
“陛下駕到。”
場中的貴女們忙將眼前的風波暫擱置一旁, 一同起身見禮:“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傅允珩扶起行萬福禮的錢嘉綰時,瞧她還對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
他笑了笑, 道:“都起來罷。”
“謝陛下。”
事情的始末傅允珩皆已明瞭,此刻有些一道聽審的意思。
諸位貴女們就見陛下坐於貴妃娘娘身畔,臺上中斷的戲目接著唱演。
錢嘉綰道:“陛下,可要換一齣戲?”
這齣戲已唱了大半,傅允珩笑著搖頭。
錢嘉綰便側眸小聲與陛下說了些前情,她說得簡明扼要,一下子便能讓人明瞭前因後果,傅允珩頷首示意。
雖是再尋常不過的動作,然落在有心人眼中卻是訝然。陛下登基以來一直未立後宮, 不近女色。本以為陛下立越王千金為妃單是為了朝政, 不想百聞不如一見, 陛下對貴妃娘娘竟當真親暱,宮中傳言非虛。
寧清儀已被慈慶宮的侍女扶去一旁,由她引起的風波仍在核實中。
錢嘉綰拈了塊糕點,落水一案與她無關, 其後必有始作俑者。
她望一眼心不在焉聽戲的寧家七姑娘, 方才亦有人懷疑是寧華舒所為。她對堂妹入宮不滿, 兼之池水淺不會害人性命,的確很適合姑娘家小打小鬧。
不過——
錢嘉綰輕輕一笑,既無證據,倒不妨看看此案是誰獲利最多。
寧九姑娘這一招落水, 可是將兩份疑雲同時栽在了她和寧華舒身上。而且在人前她只將矛頭對向自己,也是熟諳了太皇太后想要打壓永寧宮的心思,可不正是一箭三雕?
案子自然是查不出結果的, 最後宮人來回稟,是花苑中的一位小內侍在池邊躲懶,因遇見了寧九姑娘,想趁她折花枝時偷偷離開,才不慎撞倒了她,匆匆逃離。
太皇太后秉公處置過,發落了那小內侍五個板子,罰俸兩月。
寧清儀越眾上前,盈盈謝了恩。
錢嘉綰對這個粉飾太平的結果並不意外,再如何太皇太后也是要維護自家人的。
臺上一齣戲同樣已唱至尾聲,傅允珩偏首向錢嘉綰:“想離開嗎?”
錢嘉綰點點頭,她早便看膩了戲,只不過太皇太后在此,不敢輕易告退。
陛下自然是沒有這等顧慮的,命徐成回稟了太皇太后一句,便攜貴妃先行離去。
“恭送陛下,恭送貴妃娘娘。”
望著相偕離去的帝妃,花苑中人心思各異。
寧清儀在太皇太后身畔垂了眸,陛下這般貴極的人物,又生得清雋如玉,丰神俊朗。她想到太皇太后的安排,自己有機會嫁入宮中,心頭不由按捺住一陣欣喜。
她自是不求後位,方才陛下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留過。
貴妃娘娘當真是好運氣,入宮的時機恰逢其時,趕上了陛下冊立第一位妃嬪。
若是有太皇太后引薦,自己能早些在陛下面前露面,是不是如今站在陛下身畔的便是她了?
寧清儀抿唇,若能得太皇太后襄助,只要入宮為妃,永安侯府也會是她的後盾。
後來者居上,並非不可能。
……
出了花苑,傅允珩尚有些閒散政務要回前朝處置,囑咐錢嘉綰晚些時候會去永寧宮陪她用膳。
錢嘉綰目送陛下離去,也回自己的永寧宮躲清靜。
她卸了幾支釵環,換了身家常些的月白錦裙。
栗子樂顛顛地叼了球過來,央著主人陪它玩耍。
錢嘉綰將它抱在懷裡好生擺弄了一陣,她丟了球出去,栗子立刻衝出尋回。
栗子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殿中安靜一小會兒,錢嘉綰的笑意不知不覺斂下。
今日花苑中貴女如雲,皆是有機會入宮的,或許其中就有他未來的皇后。
他是一國之君,他不是沈郎,不會許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樣的承諾,也再不會有了。
“娘娘。”秋穗因事入殿稟告,銜回了球的栗子麻利地繞開了她。
栗子蹲在錢嘉綰腳下,洋洋得意地看著主人。
秋穗稟了小廚房擬定的五六道菜式,陛下晚間要在她們宮中用膳,自然要多添幾道佳餚。
“便如此辦吧。”
“是,娘娘。”
永寧宮中人辦事一向得力,無需錢嘉綰費太多心。
她接著陪栗子玩鬧,瞧它憨態可掬的模樣,無憂無慮。
午後花苑的風波因何而起,還有明章太皇太后近來愈發明顯的打壓與不喜,錢嘉綰自是知道緣由。
她獨佔了帝王恩寵,如何能不惹人忌憚?
分明她最初嫁入洛京,只是想安安穩穩做一位貴妃,維繫大齊與錢唐的關係。
無論宮中如何鬥爭,她有錢唐做靠山,總能獨善其身。
如今她所得與所求,似乎已遠遠越界。
就如大婚那一日陛下所說,貴妃的一應尊榮無缺。
至於其他的,不可妄想。
她若是下嫁在錢唐,自可對夫婿提出諸般要求,他必得捧著她,順她的意。
但她如今是高嫁入大齊,已享了貴妃的名位與榮華,怎能既得隴、復望蜀?
可是……
栗子原本忙著催促主人扔球,卻察覺到她慢慢低落的情緒。
它懂事地上前,用腦袋蹭著她的掌心,“喵嗚喵嗚”地柔聲叫喚,想要安慰她。
錢嘉綰將栗子貼在身前,感受到它的溫暖。
她明白自己這份低落的情緒是為何。
她不該如此的。
她已經有了這世間頂好的姻緣,還要如何呢?
天光漸漸黯淡下去,錢嘉綰聽見外殿書蘭的通傳:“娘娘,御書房那邊傳來訊息,陛下的御駕兩刻鐘後便到。”
“嗯,好。”
書蘭與書韻入殿收拾了一番,尤其擺正了被栗子撞歪的桌椅。
因晚膳是備在偏殿,天邊尚有晚霞燦爛,正殿之中沒有點起太多燭火。
御駕在永寧宮門前落下,踏入永寧宮中時,傅允珩遙遙望見了在殿門口候著自己的貴妃。
他執了她的手:“晚間風大,在殿中等著朕便是。”
錢嘉綰笑了笑,有些規矩情愛濃時自是不在意,但總是要守住分寸。
她道:“臣妾想早些見到陛下嘛。”
帝王身後,有兩名內侍合力捧了一物,徐成指引著他們在正殿桌前擺下,旋即告退。
分明是來用膳,不過傅允珩午後在御書房中用了一盞燕窩蓮子羹,眼下並不餓。錢嘉綰更是在花苑中嚐了好些點心,暫無胃口。
殿中未留人侍奉,只有栗子仍蹲在桌邊,跟著主人一起好奇地打量。
“這是——”
錢嘉綰的目光停留,傅允珩笑道:“花朝節,總要有賀禮。”
錢嘉綰已認出了那機關,就是正月十五那日賞燈,她想要去瞧的驅動燈輪的機關!
她看向陛下,傅允珩頷首,肯定了她的猜想:“朕命少府監另行打造的。”
此物仿了燈輪模樣,主體以紫檀木雕成,也如燈輪一般綴了十二“燈龕”。此物小巧,無需水力驅動。錢嘉綰撥動底下機關,十二“燈龕”便依次轉動。
“燈龕”上精雕細琢各式花卉,合於時令。一月臘梅,高潔傲骨;二月杏花,春意盎然。三月的桃花恰象徵姻緣美滿。四月的牡丹國色天香,五月的石榴福氣圓滿……每一龕皆是精心雕成,十二格燈龕依次排開,別具心意,尤為應景。
錢嘉綰愛不釋手地轉動兩圈,眸中漫溢歡喜。她本以為那日看過圖紙便罷,不曾想陛下竟然還記得。
她又忽見十月芙蓉花那一格中有寶光閃爍,透過了雕花鏤空的空隙。錢嘉綰摸索一番才發現“燈龕”竟可開啟,從中取出一枚芙蓉花戒指。
指環為足金打造,光素溫婉。正面以一整塊桃紅碧璽雕鑿成一朵盛開的芙蓉花,花瓣層層疊疊捧出中央金絲點珠的花蕊。碧璽乃西域所貢,小小一枚戒指用料不同凡響,雕工更是極盡巧思。
錢嘉綰將那戒指套於指間,傅允珩道:“再看看其他。”
錢嘉綰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燈輪上,下一格梅花“燈龕”中,取出的是一對羊脂白玉的山茶花耳墜。又次一格,是一朵重瓣玉玲瓏珠花。
一格又一格,宛如拆寶盒一般。每一格的飾物皆別出心裁,暗合當月花令。
牡丹的金花鈿,清荷的白玉墜,琳琅滿目地排在桌前,寶光璀璨。
栗子看得瞪圓了眼睛,它最是喜歡這等閃閃發光的物件,忍不住跳上桌案。
錢嘉綰敲了敲它的腦袋,可不許它碰。
她讓陛下幫著,一件一件將這些飾物寶貝地放回燈龕中。
傅允珩笑著看那小貍奴不甘不願地縮回爪子,待得燈龕復原,錢嘉綰要將其擺入次間的櫃中,合上鎖,專門用來防著栗子。
殿中光線漸暗,傅允珩瞧不清她的神色。
第一回在花朝節鄭重其事為心愛之人贈禮,他聲音中還有些緊張:“你可喜歡?”
錢嘉綰凝望許久被好生安放的燈龕,如此費盡心意之物,又豈是一句簡單的“喜歡”儘可道明?
她低低道:“是陛下親手繪的圖,它有名字麼?”
“由你來取,你想喚它甚麼?”
晚霞最後的餘韻投入昏黑的殿中,朦朧而又曖昧。
視線對上的那一剎,分不清是誰先靠近,錢嘉綰被抵于堅實的牆垣前。
唇齒交纏,呼吸相依,絲絛被扯開,其上綴著的珠玉落地時清脆作響。月白的外裙翩然散落,如花一般盛放。
桌前一路跟來的栗子再度瞪圓了眼睛,張開了嘴,呆愣在原地沒有動彈。
殿中籠罩入一片昏暗中,只有殿角零星幾支燭火搖曳。
身前人的眉目卻是那般清晰,她攀附著他,感知著他,任由自己沉溺在這場情事中。
不論以後如何,她想。
至少眼前這一刻的喜歡與用心,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來晚了嗚嗚,評論隨機送20個小紅包~
女鵝不戀愛腦,是比較清醒滴~
至於男主,別忘了他爹是個甚麼樣的戀愛腦,有遺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