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好不容易從她懷裡掙出一張臉,眼尾也在微微發紅。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背,但因為姿勢彆扭,只能在她腰側輕輕拍了兩下,聲音很柔很輕。
“別哭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活蹦亂跳,剛剛,昨天還揍了魔族。”
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
“師姐,你快勒死我了。”
“真的嗎?”
她微微鬆開一點,淚眼婆娑地低頭看著他。
“騙你是小魔崽子!”
陳奕認真地做了個四翼魔將被扇耳光的動作,動作誇張到附近圍觀的好幾個弟子不約而同想起同一個戰場傳說。
他整個人還被她圈著,仰著脖子比劃的時候像一隻被攥住殼還在掙扎的小螃蟹。
沐瑩瑩定定地看了一瞬,嘴角還沒翹起來,忽然一把將他重新摁回懷裡。
然後沐瑩瑩把手收得更緊了,彎腰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輕聲說:“你既然來了神劍宗總宗了,以後你別想再丟下我,一個人跑掉。”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劍鋒上。
輕得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陳奕的喉結動了動,臉頰被她的肩窩擠得變形,所有想開溜的藉口都被這五個字堵回喉嚨裡。
他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道:“嗯,不跑了。”
傳送陣前,太上長老沐天霸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陳奕身上。
他看見自己的寶貝孫女把一個大男人箍在懷裡哭得天昏地暗,眼皮跳了跳。
那雙雷霆劍意隱現的眼睛在陳奕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先是落在陳奕被他孫女摟住的脖子上,又移到陳奕的手搭在沐瑩瑩腰間的位置,最後在陳奕臉上仔細端詳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一頭即將被納入考察名冊的獵物。
然後他微微眯了眯眼,沒有說話,轉頭對迎上來的宗主點了點頭,便大袖一揮,帶著身後的一眾高手前往主殿議事。
走出幾步後,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瑩瑩的眼光還算不錯。那小子身上的劍意,有點意思。就是……算了,可以慢慢養。”
人群漸漸散去,但有一人沒走。楊詩瑜站在不遠處,雙手抱劍,紅衣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看著沐瑩瑩像一隻護崽的大型猛禽一樣把陳奕箍得死緊,目光裡沒有醋意,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溫和笑意。
她走到沐瑩瑩身後,踮起腳才夠到沐瑩瑩的後腦勺,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瑩瑩,哭夠了沒有?再哭下去,陳奕就要成為神劍宗第一個被師姐悶死的弟子了。”
沐瑩瑩從陳奕頭頂抬起頭,看到楊詩瑜,眼中的淚光瞬間被驚喜取代。
兩人身高相差無幾,都是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的那種身形。
“楊師姐,你也在。”
“我早就在這裡了”
楊詩瑜瞥了陳奕一眼,嘴角彎彎。
“也是被這個混蛋晾了十年才見到人。你現在才哭,已經比我強了。”
“楊師姐……”
沐瑩瑩吸了吸鼻子,低頭看看楊詩瑜,又低頭看看懷裡的陳奕。
這個畫面實在太過微妙,楊詩瑜幾乎是平視著她,而陳奕整個人還被她圈在手臂裡,像一截被夾在晾衣繩上的布料。
沐瑩瑩忽然明白了甚麼,臉蛋騰地紅了起來。
“你們……你們已經……”
“還沒有”
楊詩瑜大大方方地說,然後踮腳湊到沐瑩瑩耳邊說了一句甚麼?
沐瑩瑩的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冒煙。她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陳奕的衣領,差點把人勒得翻白眼。
然後她低下頭,瞪著陳奕看了半天,忽然又把人摁進懷裡,悶聲悶氣地說:“那我也要,楊師姐有的,我也要有,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而且,你別想跑,以後吃飯坐我旁邊,練劍站我旁邊,打架躲我後面。我是你師姐,早就該罩著你了。”
陳奕覺得自己需要一座冰山
沐瑩瑩緊緊箍著陳奕,最好是能把他整個人埋進去的那種,順便降降臉上的溫度。
陳奕從沐瑩瑩的懷裡艱難地側過臉,發出虛弱的喘息聲道:“好,坐你旁邊,站你旁邊,躲你後面,能先讓我喘口氣嗎?師姐!”
沐瑩瑩猶豫了一下,稍稍鬆了半分,但手依然牢牢環在他肩上。
陳奕趁機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十年前他怎麼沒發現她有這一面呢?
時間這東西,長得也太不講道理了。
以前在天元大陸神劍宗的時候,
沐瑩瑩就是個熱情一點的大美人師姐?
跟現在差距太大了,陳奕有點轉不過彎來。
不過
陳奕欣然接受了,誰叫他心裡也有沐瑩瑩的位置。
就在這時,傳送陣再次亮起。
又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這一次的光芒,與前兩次都不同。
沒有李青兒那種溫潤如玉的聖潔青光,也沒有沐天霸那種霸道張揚的浩蕩金芒。
這道光是幽藍色的,如同一道從極寒深淵中射出的冰線,冰冷鋒利,彷彿連目光都能被它切開。
傳送陣的光芒還未完全消散,一股凌厲到極點的劍意已經撲面而來。
在場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溫度的寒,而是被一柄絕世利劍抵在咽喉時那種本能上的、生死一線的寒。
幾個修為稍低的弟子下意識地去握腰間的劍柄,卻發現自己的佩劍正在劍鞘中劇烈顫抖,像是被某個同頻的強大劍意喚醒。
陳奕眯起眼看向光柱中央
那是一個身披月光般銀白長袍的絕美女子,長袍在劍風中獵獵翻卷,襯出她身姿修長而鋒銳。
一頭銀白長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際,五官精緻而冷豔,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如萬年不化的冰湖。她的腰間懸著一柄劍,劍鞘通體冰藍,劍未出鞘,劍意已如萬載寒冰般割裂了方圓十丈的空氣。
她的修為,赫然也是超凡境。
不是初期
不是中期
而是超凡境巔峰
陳奕的瞳孔微微一凝
他被沐瑩瑩箍著,腦袋歪著看過去的樣子實在說不上瀟灑,但他的眼神卻陡然銳利起來。
這股劍意,這種冷意,這種氣息……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感受過一次
那是在天元大陸神劍宗,他在神劍峰的紫竹林裡感受到過。
而眼前這位女子身上的劍意,竟然讓他在冥冥中感到一絲同源的氣息。
不是一模一樣,卻像是同一條冰河中分流出的支脈。
“神劍宗四美之一,李青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