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對身後的虛空招了招手。
虛空中,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穿素衣、髮間簪著一朵小白花的絕美女子。
她的容貌清麗脫俗,氣質清冷乾淨,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修煉者的氣息波動,可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尋常。
因為她走到青瑤身旁時,那平靜坦然的樣子就像站在自家姐姐身邊。
天道思思
天道殿總殿的第九序列
不是三殿主那種排位末流的小殿主,而是真正的天道序列,是天道殿用來維持諸天萬界平衡的核心規則化身之一。
理論上她擁有斬滅一界的許可權,不受任何位面法則約束,是天道的代名詞。
可她站在青瑤面前,乖得像個小姑娘。
“姐姐”
思思輕聲喚道
青瑤拉過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輕輕放在陳奕的手背上。
“思思,他就是陳奕,你對應該他很熟悉的。”
思思低頭看著陳奕
他的臉被血汙糊得亂七八糟,胸骨碎裂,氣息微弱,躺在那裡奄奄一息。
可在她眼中,這個人的身體裡有一道她很熟悉的東西。
與青瑤同出一源。
“思思前輩……”
陳奕艱難地開口,聲音虛弱但依然帶著他招牌式的真誠。
思思低頭沉默了好久
再抬起臉時,眼睛裡有一種安靜但徹底的決定。
“姐姐,我想好了。”
她對青瑤展顏一笑
“我看到他身上有你留的劍道本源,也看到這些姑娘用命護著他,一個願意用命去護別人的人,我願意把自己交給他。”
青瑤沒有意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道:“我找了他很久,也看了他很久。思思,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思思的手輕輕落在陳奕眉心,她的指尖觸碰到他滾燙的額頭,神性法則與凡軀之間第一次不再有隔閡。
她沒有害羞,也沒有扭捏,只是在觸碰到他的那一刻,耳根悄悄紅了。
那一夜,星光灑在神劍宗後山的竹屋裡。
思思的身體是神性法則凝結成的人形,從沒有過凡塵的體溫。
可在觸碰陳奕的那一刻,她第一次感覺到了甚麼是“熱”。
她學著凡人的樣子笨拙地吻了吻他的額頭,把臉靠在他頸側,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陳奕在迷糊中像是被泡進了一池溫水裡,全身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他感覺到有一雙溫涼的手臂環住了他,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話,聲音柔柔的軟軟的,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忍不住想讓他聽到。
“陳奕……我叫思思……青瑤姐姐讓我來陪你的……我會好好學的……學著怎麼當一個好妻子……”
陳奕迷迷糊糊地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道:“那你可得學快點,我這個人毛病挺多的。”
思思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我會很快的。”
然後她靠在他懷裡,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獸,蜷縮著睡著了。
她從來沒有睡過覺,天道序列不需要睡眠。
但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睡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竹屋時,陳奕睜開了眼睛。
他全身的傷一夜之間全部痊癒
胸骨的碎裂彌合如新,左肩被撕掉的血肉重新生長出來,丹田裡那道青瑤不知甚麼時候留下的劍種徹底甦醒,與他新獲得的神性法則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磅礴到極點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
更讓他驚異的是,丹田深處,那道青蓮劍意的引子也在同時萌發,與劍種和神性法則相互纏繞,相互滋養,彼此之間毫無排斥,像是同一條本源上分化出去又回歸的支脈。
還有,他丹田和經脈裡的靈力,七彩的光更盛了。
陳奕隱約捕捉到一絲線索
帝尊境的桎梏在這一刻被衝開。超凡境的門檻在他面前如紙般碎裂。
他的修為如脫韁野馬般飆升
超凡境初期
超凡境中期
超凡境巔峰
然後突破了那道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天塹。
超凡之上
他直接越過了脫胎境,一舉突破到了破道境。
思思安靜地睡在他身旁,眉心多了一枚極淡的紅紋。
那是她從神性法則中剝離出一部分本源後,作為天道序列獨有的印記。
她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了他,從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序列。
她只是他的思思
陳奕低頭看著她的睡顏,輕輕替她掖好被角,然後推開門,走進晨光裡。
竹屋外,站著七個人。
楊詩瑜抱劍而立,紅衣如火,看到他出來時嘴角彎起一個熟悉的弧度。
沐瑩瑩大步走過來,與陳奕一般高的身形站在他面前,毫不客氣地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大,剛好能讓他感覺到疼。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下次再逞強衝在最前面,師姐打折你的腿。”
話說得狠,眼圈卻是紅的。
林婉兒站在楊詩瑜身旁,掩嘴輕笑,目光柔柔地落在陳奕身上。
李青兒依然清冷地站在一旁,但手中那隻瓷瓶已經悄悄收進了袖底。
她的目光在陳奕身上停了一瞬,確認他確實痊癒,然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李青璇負手而立,冰藍色的眼眸從他身上掃過,冷意之下藏了一絲極淡的釋然。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葉紫衣站在最遠處,紫發被晨風吹起,對他淺淺一笑,比昨天更溫柔。
還有一個人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白衣如雪,長髮如墨,清冷如萬載冰川下最深處的那塊冰。
軒轅傾城
她從軒轅家族趕到了神荒戰場
一路連破七座傳送陣,三天的奔波讓她一向整齊的衣袍上終於多了幾道風塵褶皺。
在看到陳奕站在竹屋前的那一刻,她眼裡的冰裂了。
“師姐”
陳奕還沒來得及喊完,她已經走到他面前。
沒有抱他,沒有哭,沒有說一個字。
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睡亂的衣領。
十根手指很穩,穩得像他印象裡第一次在神劍宗見到她時那樣。
任何事都不會令她失態。然後她把手收回去,垂下眼簾,睫毛微微顫了顫。
“你的傷好了”
軒轅傾城說
“師姐,你……”
“瘦了”
軒轅傾城打斷他,語氣依然清冷。
“吃了不少苦吧!”
陳奕鼻子一酸
她總是這樣
他伸手想拉住她的手,卻被她輕輕躲開了。
“有人看著”
軒轅傾城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
陳奕轉頭一看,楊詩瑜正在不遠處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他們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詩瑜你別笑,回頭我再跟你說。”
“回頭?”
楊詩瑜揚了揚眉
“你欠我的‘回頭’已經從十年前排到現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