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個天道殿殿主同時僵住了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被力量強行撕開的,而是被某種更高等的法則輕輕撥開的。
裂縫中走出一個女子,素白的衣裙沒有任何紋飾,墨髮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隨意綰起。
她身上沒有任何強大氣息,沒有威壓,沒有異象,甚至感應不到任何修為波動,就像一個沒有修煉過的凡人。
但青妙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眶忽然紅了。
她當著神荒戰場所有人的面,輕輕喚了一聲。
“姐姐”
劍尊南宮問天也對女子行了一禮
“前輩”
青瑤點頭
青瑤
曾經指點過劍尊南宮問天
與小劍一同出現在陳奕識海里的那個超然存在。
陳奕盯著青瑤
十年
十年了
他終於見到了她,又聽到了她那熟悉的聲音。
清冷而又霸道
劍尊曾在萬年前受過青瑤的指點才得以封印魔淵,而如今她站在那裡,依舊是萬年前的模樣。
而青妙,叫她姐姐。
青瑤微微側頭,對青妙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轉過身來,面對那三個天道殿殿主。
她抬起眼眸,沒有拔劍,沒有結印,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只是一道目光
三個殿主中靠後的那兩個同時瞪大了眼睛,七殿主、八殿主、九殿主,在天道殿中雖排位最低,但隨便一人降臨凡塵界都足以鎮壓一方超級宗門。可在青瑤這一道目光之下,兩顆人頭無聲無息地從脖子上滑落。金色的神血噴濺而出,染紅了整片天空。屍體從高空中墜落,砸在戰場上,砸出兩個深坑,金色的血液在坑底淌了幾圈便迅速暗淡下去。
至死,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停留在難以置信,張著嘴,瞪大了眼,像是想要說甚麼?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剩下那個領頭的殿主僵在半空中,神光劇烈波動,身影搖搖欲墜。
青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立刻殺他。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思考一件很小的事。
“你是九殿中最強的那個?”
青瑤問
那殿主的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
在天道殿中他的排行老七,即使在三大殿主之中他最沉穩,但在青瑤面前他發現自己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這不是修為差距,這是本質差距。
“天道殿此番受命前來,並非有意冒犯青凰仙域。”
他的聲音明顯在壓著某種顫意,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個字。
“南宮問天使出破道之力,確實觸犯了……”
青瑤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七殿主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一次他總算看懂了之前的同伴為甚麼會死,那不是攻擊,是眼神裡連“殺意”都不屑顯露的漠然,那目光與碾碎螻蟻時沒有一絲區別。
“回去告訴你們大殿主,問他敢不敢管我的事。”
青瑤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轉述今天的天氣。
“神荒世界,我罩了,誰伸手,死。”
她的聲音很輕,但諸天萬界所有超然存在都能清晰地聽到。
青瑤用指尖輕輕拂了一下身旁虛空
只輕輕一拂,無劍無訣,千里之外黑潮營地正上方所有翻湧的魔氣被整整齊齊切成兩片,連同其後正在緩慢閉合的魔淵裂隙一併斷成兩截。
“伸哪隻斷哪隻”
那殿主渾身一顫,再不敢多說一個字,轉身化作一道金光狼狽地鑽入蒼穹裂縫。
裂縫在他身後迅速閉合,金色的光芒消散在雲層之中,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整片戰場寂靜無聲
數息之後,所有人才從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魔族的殘兵早已趁亂四散奔逃,它們甚至連繼續戰鬥的勇氣都在那一劍與那一道眼神中被碾成了齏粉。
超凡境也好,超凡之上也罷,在青瑤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那道眼神殺的不是修為,是存在。
青瑤沒有看那些逃散的魔族
不屑
就如普通人不在一隻螞蟻的死活一樣!
她轉過身來,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渾身浴血、癱坐在地上的陳奕身上。
他傷得很重
胸骨碎裂,五臟俱損,左肩的血肉被撕掉了一大塊,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皮。
沐瑩瑩扶著他的上半身,楊詩瑜按住他仍在滲血的傷口,葉紫衣和李青兒各自護在兩翼,李青璇持劍而立擋在最前方。
她們六個誰都沒有離開他半步
陳奕在青瑤看到他的那一刻,這個在神荒戰場上單挑超凡境魔將、劍斬兩百魔兵、被魔神正面轟擊都沒掉一滴淚的男人,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痛苦,不是恐懼。
是委屈
像一個孩子獨自扛了很多年,終於見到了能替自己做主的大人。
“青姐姐……”
陳奕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喉結劇烈滾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來。
“我沒有要小劍幫我,我做到了。我一直,一直……一直記得你說過的話,不要輕易用小劍,否則我會依賴他。”
青瑤看著他,沒有開口。
陳奕又道:“十年,我好想你啊青姐姐。我以為你對我失望,離我而去了。蒼族,那個欲要滅我天元大陸的蒼族老祖被我殺了,蒼族也被我滅了。還有,我在神墟大陸找婉儀,還去了其他大陸,我翻遍了整個神荒世界能去的地方……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後來又來神荒界……碰到了魔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
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從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可在青瑤面前,他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十年,終於見到了青瑤,忍著忍著就忍不住了。
“青姐姐,我有好多事都做不好,找了十幾年的人都找不到,打魔神也要讓師姐們替我擋。我……”
青瑤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用指腹拭去他臉上的淚。
“我知道,這十年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陳奕愣住了
“我沒有離你而去,我是去做一件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事情。”
青瑤看著他,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從你離開天元大陸落入聖天界,到來到神皇大陸,又去神墟大陸滅殺蒼族,還有你在每個大陸留下的轟轟烈烈事蹟,還有你十年閉關,一舉突破到帝尊境,以帝尊境實力斬殺超凡境,你做的每一件、每一樁事,我都知道,也看到了。”
陳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所以青瑤一直在
這十年來,每一次生死關頭,每一個他咬牙挺過來的瞬間,她都在。
“這些你遲早都會懂”
青瑤站起身,目光看向遠方,似乎在看某個比神荒世界更加遙遠的地方。
“現在趁我還能為你撐腰,把那件對你很重要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