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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三層

2026-05-14 作者:冷筆

第三層

照片中的女人在第二天被辨識出來。

丹尼把照片輸入FBI的人臉辨識系統,跑了整整一個晚上,比對了幾百萬張檔案照、駕照照片和社群媒體頭貼。結果出來的時候,他直接從辦公室打電話給艾莉絲,聲音裡有一種她很少聽到的緊繃。

“找到了。她叫莉拉華萊士,三十二歲,註冊護士。最後一次出現在公共記錄中是三年前。”

“三年前?”

“對。她從灰港市總醫院離職,搬出了原來的住處,之後就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信用卡,沒有駕照更新,沒有健保登記。她像是憑空消失了。”

“失蹤?”

“沒有人通報。她沒有配偶,沒有子女,父母都過世了。只有一個哥哥,住在西岸,說他們三年沒有聯絡了,以為她只是不想跟家裡往來。”

艾莉絲站在廚房裡,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聽一邊把那張照片貼在白板上。三年前消失的護士。三年前正是卡爾和傑森最活躍的時期。

“她在灰港市總醫院工作期間,有沒有接觸過卡爾或朱利安?”

“查過了。沒有直接記錄。但她是外科病房的護士,負責術後病人。朱利安是精神科醫師,不會經過外科病房。卡爾更不可能,他從來沒有在那間醫院就診過。”

“那她怎麼會被捲進來?”

“不知道。照片的背景教堂找到了嗎?”

艾莉絲走到白板前。昨晚她把那張照片掃描後放大了,試圖從背景中找出線索。照片裡的教堂不大,牆壁是白色的,窗戶是拱形的,玻璃上沒有彩繪,只是普通的透明玻璃。祭壇上沒有十字架,沒有聖像,只有一盞沒有點亮的油燈。這不是一個天主教或新教的教堂,至少不是常規的那種。

“還沒有。”她說。“但有一個細節。祭壇後面的牆上有一個圖案,很模糊,我放大之後還是看不太清楚。”

“甚麼樣的圖案?”

“像是兩條線交叉,中間有一個圓圈。”

丹尼沉默了幾秒。“聽起來像某種符號。”

“或者是某個組織的標誌。”

“妳覺得她還在灰港市?”

“不覺得。三年沒有任何記錄,她很可能已經不在這裡了。或者不在任何地方。”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的那部分,兩個人都明白。不在任何地方,意思是死了。

“我去一趟灰港市總醫院。”艾莉絲說。“問問她以前的同事。”

“我陪妳去。”

“不用。妳幫我查那個教堂的圖案。上網搜尋,或者問問宗教學的專家。”

結束通話電話後,艾莉絲把照片放進揹包,開車前往灰港市總醫院。

醫院在市中心,一棟灰色的大樓,和FBI分部只隔了兩條街。她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搭電梯上五樓。外科病房在五樓,護理站在走廊中間,幾個護士正在忙著整理病歷。

她出示證件,問她們認不認識莉拉華萊士。

最年長的那個護士放下手中的病歷,表情變了。

“莉拉。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妳記得她?”

“當然記得。我們一起工作了四年。”護士的名字叫瑪格麗特,和柳溪精神病院的櫃檯人員同名,但不是同一個人。她的頭髮是灰色的,眼睛是淺藍色的,說話的語速很慢,像是在醫院工作久了的人特有的那種節奏。“她三年前離職了。說是要去鄉下開一間小診所,幫助那些沒有醫療資源的人。”

“她有沒有說去哪裡?”

“沒有。她說她想一個人去,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她離職之前,有沒有甚麼異常?”

瑪格麗特想了想。

“她是個很安靜的人。不太跟同事社交,對病人很好,但不喜歡閒聊。離職前那幾個月,她好像有心事。經常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裡發呆。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

“她有提到過任何男人嗎?”

“沒有。她從來不談私生活。”

“有沒有看過她和誰走得比較近?”

瑪格麗特又想了想。

“有一個病人。她特別照顧他。那個人住了很長時間,大概兩個月。每天下午,莉拉都會去他的房間,待很久。”

“甚麼病人?”

“我不記得了。五年前的事了。但我可以查。”

瑪格麗特走到電腦前,輸入密碼,開啟病歷系統。她在搜尋欄輸入“外科病房,五年前,住院超過兩個月”。結果出現了幾個名字。她一個一個看,停在第三個。

“這個。”她說。“大衛莫里斯。車禍,多處骨折,住院十週。”

“病歷還在嗎?”

“應該在檔案室。紙本的,十年前的病歷還沒有全部電子化。”

艾莉絲謝過她,前往地下一樓的檔案室。

檔案室很大,像一座圖書館,鐵架上塞滿了牛皮紙信封,每個信封上都寫著病歷編號和病人姓名。她在櫃檯查詢了大衛莫里斯的編號,花了半小時才找到那個信封。

病歷很厚。住院十週,每一天都有詳細的護理記錄。她翻到最後面,找到護理記錄的簽名頁。每一天的記錄都有護士簽名,大部分簽名不一樣,顯示不同班次不同護士負責。但有幾個頁面上,簽名反覆出現同一個名字:L.華萊士。

莉拉確實負責這個病人,而且負責的時間比其他護士多。特別照顧,瑪格麗特說得沒錯。

艾莉絲翻到出院記錄那一頁。出院日期是五年前的六月十五日。主治醫師簽名:朱利安布萊克。

她的心跳加速。

朱利安。他在這裡工作過。他是大衛莫里斯的主治醫師。莉拉是負責照顧大衛的護士。他們在同一段時間、同一個病房、面對同一個病人。

她翻迴護理記錄,一頁一頁仔細看。大部分內容是例行記錄:生命徵象、藥物管理、傷口護理。但在第五週的時候,出現了一段不尋常的記錄。

“病人情緒不穩定,拒絕進食。護士與主治醫師討論後,決定採取心理介入。醫師建議每日兩次心理會談,由護士陪同記錄。”

之後的每一天,記錄中都會出現一句話:“心理會談已完成,病人情緒平穩。”

沒有具體內容。只是例行報告。

但艾莉絲注意到一件事。大衛的心理會談時間,和莉拉的簽名時間完全一致。每次會談,她都在場。每次記錄,都是她寫的。

朱利安在做甚麼?心理治療?還是別的甚麼?

她把病歷整本翻拍,然後放回鐵架。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把街道染成昏黃色。

她打給丹尼。

“朱利安以前在灰港市總醫院工作過。五年前,他治療了一個車禍病人,名叫大衛莫里斯。照顧那個病人的護士就是莉拉華萊士。她三年前失蹤了。”

“妳覺得朱利安跟她失蹤有關?”

“我覺得朱利安跟她‘認識’有關。失蹤是後來的事。”

“大衛莫里斯呢?查過他了嗎?”

“還沒有。你幫我查。”

丹尼查得很快。半小時後,他回電。

“大衛莫里斯,出院後搬到外州,兩年前因為藥物過量死亡。驗屍報告寫的是意外。但他的毒理報告顯示體內有多種鎮靜劑殘留,劑量超過治療標準。”

“鎮靜劑?”

“對。就是他住院期間使用的那幾種。”

艾莉絲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

一個病人,在朱利安的治療下住院十週,出院後兩年死於藥物過量。一個護士,在照顧那個病人期間與朱利安密切合作,三年後失蹤。朱利安本人,在那之後不久就被捕了,自願入獄,說要研究人性。

這些線索像一條條繩索,看似鬆散,但當你把它們放在一起,就會發現它們被同一隻手編織過。

“大衛莫里斯有沒有說過朱利安甚麼?”她問。

“沒有。他死的時候,沒有人問過他任何問題。驗屍官判定是意外,就直接結案了。”

“能不能調出他的驗屍報告?”

“可以。需要時間。”

“越快越好。”

艾莉絲結束通話電話,上車,發動引擎。

她沒有回家。

她開往聯邦監獄醫療中心。

朱利安在那裡。

她需要問他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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