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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最後的會面

2026-05-14 作者:冷筆

最後的會面

菲利普格雷被捕的隔天,艾莉絲收到柳溪精神病院的通知。

“四號病人要求會面。他說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這四個字讓艾莉絲在電話前站了幾秒。朱利安從來不用這種詞。他用的詞是“下一次”、“之後”、“等妳準備好”。最後一次意味著他覺得沒有下一次了。

她當天下午就去了。

雪又開始下了,這次比之前更大。車子在積雪的路面上打滑了兩次,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柳溪精神病院的灰色建築在白色世界中顯得更加陰沉,像是從地面長出來的一塊石頭。

櫃檯的瑪格麗特護士今天沒有問任何問題。她直接遞給艾莉絲訪客證,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同情。

“四號病人今天早上把病房清空了。”她說。“書、筆記、衣服。全部裝箱,交給管理員。”

“他要轉院?”

“不是。”瑪格麗特低下頭。“他說是時候了。”

艾莉絲走過那條已經太過熟悉的走廊。今天的聲音很少,只有一兩個人在低聲說話,其他的房間都安靜得像空了一樣。她經過那些門,經過那些觀察窗,經過那些看不見的眼睛。

朱利安在會客室裡,不是病房。

他穿著淺藍色制服,頭髮往後梳,露出額頭。他的桌上甚麼都沒有,沒有書,沒有筆,沒有紙。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像一個正在等待面試的求職者。

他看著艾莉絲走進來,微笑。

“妳抓到菲利普了。”

“你早就知道他在聖塞西莉亞。”

“我猜到了。那是一個合理的地方。他在那裡成名,也會在那裡結束。”

“你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那樣太簡單了。”朱利安的聲音很輕。“艾莉絲,有些事情妳必須自己找到,才會相信。”

艾莉絲在他對面坐下。

“你說這是最後一次。”

“對。”

“為甚麼?”

“因為我要走了。”

“去哪裡?”

朱利安抬起頭,看著天花板那盞慘白的日光燈。

“我申請了轉院。聯邦監獄,醫療中心。我的律師認為我有機會獲得假釋。”

“假釋?”

“我殺了三個人。每一個都有證據,每一個我都承認。但我沒有殺另外那三個,那是卡爾做的。律師說,如果我能證明自己‘對社會不再構成威脅’,法官可能會考慮減刑。”

“你對社會不再構成威脅了嗎?”

朱利安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艾莉絲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溫柔,不是脆弱,是一種接近於誠實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我累了。這裡四年,外面十五年,加起來十九年。我進監獄的時候三十歲,出來的時候會將近五十歲。我沒有力氣再創作新的作品了。”

“傑森是你的作品。”

“傑森是卡爾的作品。我只是幫他磨了邊。”

艾莉絲沉默了一會兒。

“你後悔嗎?”

朱利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那扇小小的、被鐵絲網覆蓋的窗戶。雪在窗外飄落,一片一片,無聲無息。

“我不後悔殺那三個人。他們該死。”他停頓了一下。“但我後悔讓傑森走上那條路。他不是該死的人。他是一個聰明的、敏感的、需要被引導的孩子。我把他變成了殺人犯。”

“你沒有強迫他。”

“我沒有。但我可以阻止他。我選擇不阻止。”朱利安轉頭看著她。“那是我的錯。”

艾莉絲不知道該說甚麼。

“妳知道我今天為甚麼找妳來嗎?”朱利安問。

“不知道。”

“我想跟妳說對不起。”

艾莉絲的呼吸停了一拍。

“對不起,我利用妳的創傷。對不起,我讓妳走進那個貨櫃、那個採石場、那個音樂廳。對不起,我讓妳一個人面對那些。”

“你為甚麼現在說?”

“因為我要走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妳了。”

會客室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窗外的風聲、兩個人的呼吸聲。

“妳會來看我嗎?”朱利安問。

“不會。”

“我也是這樣想的。”

他微笑。那個笑容不像以前那樣溫和、那樣從容、那樣像是戴著面具。它更像是一個普通人露出的笑容,帶著遺憾,帶著無奈,帶著一點點不知所措。

艾莉絲站起來。

“朱利安。”

“嗯。”

“謝謝你給的那些線索。沒有它們,我抓不到卡爾。”

朱利安點點頭。

“妳不需要謝我。我只是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艾莉絲走向門口。

“艾莉絲。”他在身後叫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諾拉維斯特。她在北邊,靠近邊境。她用了一個假名,在一間小旅館工作。我沒有證據,只是推測。但妳比我更會找人。”

“為甚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

艾莉絲走出會客室,門在她身後關上。

走廊很長。腳步聲迴盪。

她沒有回頭。

她把朱利安的話告訴丹尼。丹尼當天就派人去了北邊。兩天後,諾拉維斯特在距離邊境四十公里的一間汽車旅館被捕。她沒有反抗,沒有否認,只是安靜地伸出雙手,讓探員銬住她。

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哥還好嗎?”

沒有人回答她。

卡爾、傑森、菲利普、諾拉。四個人,四條不同的鏈,在同一張網上。

朱利安是那張網的中心。他連結了所有的人。他一直都在那裡,在精神病院的高牆後面,看著這一切發生。

現在他要走了。

艾莉絲站在FBI分部的窗前,看著灰港市的雪。

她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哭是甚麼時候。也許是母親葬禮那天。也許更早。她不記得了。

米蘭達說:“妳可以哭。他不會回來了。”

她不知道米蘭達說的是誰。是母親?是兇手?是馬庫斯?還是朱利安?

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她只知道她沒有哭。

她只是站在窗前,看著雪,等著下一個案件。

因為工作還沒有結束。永遠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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