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校舍
夜色吞沒了宮野明美離去的背影, 也吞沒了她最後那句低如蚊蚋的“多保重”。
江起站在診所門口,指尖殘留著診脈時觸到的、對方微涼面板下那急促而紊亂的脈搏,以及“系統”掃描結果中那“微量不明藥物代謝殘留”的冰冷提示。
她是誰?那藥物殘留是甚麼?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從何而來?那句“多保重”是醫患間尋常的關懷,還是一個深陷某種危險之人, 發自本能卻又無力多言的警示?
疑問像藤蔓纏繞心頭。
江起關上門, 將潮溼的夜風隔絕在外, 卻沒有隔絕掉心頭沉甸甸的思慮。
他回到內間,重新開啟電腦,在加密記事本上快速記錄下“宮野明美”這個名字、就診時間、症狀、脈象、以及最關鍵的兩點——“微量不明藥物殘留(與已知NSE-7、‘慈心’藥物結構均不匹配)”和“就診時表現異常緊張,有強烈隱瞞傾向, 臨別話語(多保重)值得玩味”。
他需要更多資訊,但不能貿然行動。
宮野明美的出現太過巧合,在她之後是靜岡之行,之前是貝爾摩德的試探。
這一切彷彿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而他站在網的中央。
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驚動暗處的獵手, 或者將那個顯然也身處困境的女人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他將記錄加密儲存, 當務之急, 依然是靜岡,他強迫自己將關於宮野明美的疑慮暫時壓下, 將注意力轉回到出診箱的最後檢查和明日出發的準備上。
翌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 預示著可能會有一場雨。阿笠博士家的客廳成了臨時指揮部, 氣氛比天氣更加凝重。
綠間真已經不見蹤影——他於凌晨時分,已駕駛著那輛經過偽裝的二手車,悄然前往靜岡縣, 執行前期偵察和接應點佈置的任務。
出發前,他與江起再次核對了所有的應急預案、聯絡頻率、以及一旦失聯後的備用方案。
兩人沒有多話,只是在目光交匯時,看到了彼此眼中不容有失的決意。
客廳裡,江起、柯南和阿笠博士圍在電腦前。
螢幕上分割成數個視窗,顯示著靜岡縣地圖、“翠湖園”周邊的實時衛星雲圖(阿笠博士透過某種“非正規”渠道獲取的延時影象)、以及綠間真車上定位訊號的閃爍光點——它正沿著預定的路線,平穩地向靜岡東部山區移動。
“綠間的訊號很穩定,預計中午前能抵達預定區域。”阿笠博士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除錯著遠端接收端的靈敏度,“他會在療養院外圍五到十公里範圍內,尋找幾個合適的隱蔽觀察點和備用撤離路線。我們這邊要確保訊號接收萬無一失。”
“博士,你之前提到的靜岡山區訊號異常干擾,有變化嗎?”江起問。
“有!”阿笠博士調出另一組波形圖,“從昨晚後半夜開始,干擾強度增加了大約15%,而且範圍似乎在以‘翠湖園’為中心,緩慢地、不規則地波動。這很不正常,不像固定的訊號遮蔽裝置,更像是……某種移動的、或者可調節的干擾源在活動。”
移動的干擾源?是巡邏的安防車輛?還是別的甚麼?江起眉頭微蹙。這增加了不確定性和綠間真在外圍活動的風險。
“江醫生,你那邊呢?裝備都確認好了?”柯南抬頭問道,小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嚴肅,他面前攤著自己的偵探筆記本,上面除了舊校舍的線索,還多了幾行關於“奇怪大人夜間出入學校後門”的模糊記錄(來自他白天在學校的觀察)。
“嗯,全部檢查過三遍。”江起點點頭,拍了拍手邊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深褐色皮質出診箱,“常規藥品、針具、應急藥物、訊號發射器、微型通訊器,還有防身用的特製針,都安置妥當了。”他頓了頓,看向柯南,“你那邊,舊校舍和學校,還有別的情況嗎?”
柯南推了推眼鏡:“舊校舍那邊,綠間先生昨晚應該已經去探查過了,還沒訊息傳回,學校這邊……我早上特意繞到後門看了看,昨晚疑似有車輛停留的痕跡,很輕,但輪胎印比較新,門衛爺爺說沒注意到異常,但他說最近總感覺晚上學校的野貓叫得有點怪,好像被甚麼驚擾了似的。”
野貓被驚擾?舊校舍的痕跡,夜間的車輛,異常的貓叫……這些零碎的線索拼湊在一起,指向某種夜間在校園範圍內進行的、不欲人知的活動。
如果綠間真探查舊校舍有發現,或許能將這兩條線連線起來。
“等綠間君的訊息。”江起說,“學校那邊,你繼續觀察,但切記,絕對不要自己單獨涉險,尤其是晚上,如果發現任何明確的可疑人物或事情,第一時間聯絡博士,或者……必要時,用我給你的那個緊急聯絡貼。”
他指的是之前給柯南的那個卡通創可貼形狀的報警器。
“我明白。”柯南鄭重地點頭,他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有限,但每一分警惕都可能帶來關鍵的資訊。
阿笠博士忽然“咦”了一聲,指著螢幕上一個剛剛跳出的、經過多重加密的資料包:“綠間發回初步偵察報告了!正在解密……”
幾秒鐘後,一份簡潔的文字報告和幾張略顯模糊但足夠清晰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
報告內容言簡意賅:
【已抵預定區域A點(距目標,海拔較高,有植被掩護)。
1.目標‘翠湖園’外圍可見崗哨兩處(明),紅外感應柵欄覆蓋主要通路。建築內燈光分佈符合高階療養院模式,但三樓東側房間及地下室區域,夜間有規律性微弱非照明光源(可能為儀器指示燈)閃爍,時間與員工換班時間不符。
2.周邊山區訊號干擾確認為多點位、可移動式遮蔽裝置產生,部分裝置偽裝成環境監測裝置。干擾模式複雜,有抗偵測設計。
3.舊校舍探查結果:地下儲藏室入口內有近期人類活動痕跡(食品包裝、飲水瓶、簡易睡袋)。發現少量電子元件殘骸(型號較新,非民用級)及一處隱蔽的、通往相鄰廢棄管道的缺口(可容一人透過,管道另一端出口在學校後牆外樹林)。現場已清理,未留明顯個人物品。判斷為臨時隱蔽據點或監視點,使用者具備一定反偵察意識,已於探查前撤離。建議關注學校及周邊區域後續動靜。
4.接應點B、C已設定,路線已勘察。隨時待命。】
報告最後的“隨時待命”四個字,給人一種沉穩的力量感,綠間真的效率極高,不僅完成了靜岡的初步偵察,還連夜處理了舊校舍的隱患。
“舊校舍果然是據點!”柯南眼神銳利,“電子元件殘骸,非民用級……是監聽裝置?還是別的?使用者提前撤離了,是察覺到了甚麼,還是隻是例行轉移?”
“可能兩者都有。”江起分析道,“既然與學校後牆外的管道相連,說明進出可以不經過學校正門,很隱蔽,用來監視學校?還是以學校為掩護,進行其他活動?和靜岡那邊有關聯嗎?”
線索似乎更多了,但彼此間的聯絡依然模糊,舊校舍的監視點,靜岡的療養院,針對運動員的補品,社群的“慈心”網路,貝爾摩德的試探,宮野明美的警告……這些點散落各處,需要一條更清晰的線來串聯。
“綠間君確認了靜岡療養院的異常,我們的準備沒有錯。”江起將思緒拉回最緊迫的事情上,“按照計劃,明天早上九點,對方會派車到診所接我。博士,明天你留守這裡,負責訊號監控和通訊中轉,柯南,你去上學,但保持警惕,有任何關於學校或補品的新發現,立刻通知博士。”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下午,江起沒有安排任何預約,他給自己做了一次艾灸,確保身體處於最佳狀態,精神飽滿,他又將出診箱內的物品最後清點一遍,甚至模擬了幾種突發情況下,如何最快取出特定物品的動作。
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決定成敗。
傍晚,綠間真從靜岡發回了更詳細的周邊地形圖,和幾個可能的緊急著陸點座標。
阿笠博士則成功黑進了靜岡縣部分道路的交通監控系統,設定好了對明日可能行駛路線的重點畫面抓取。
夜色再次降臨。
晚餐是簡單的烏冬麵,但誰都沒有太多胃口,客廳裡只有儀器低微的嗡鳴和鍵盤偶爾的敲擊聲。
“江醫生,”柯南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那個宮野明美……你後來有想起甚麼嗎?或者,有甚麼特別的感覺?”
江起放下筷子,看向男孩認真的眼睛:“她很害怕,在隱瞞很重要的事情,她體內的藥物殘留,和我之前見過的幾種都不同。
但她特意晚上來找我,說了那些症狀,又留下那句‘多保重’……我覺得,她可能不完全是‘那邊’的人,至少,不完全是自願的。
她或許……處在某種兩難的境地,甚至自身也面臨著威脅。”他想起了她那蒼白臉色下深重的疲憊和眼裡的絕望。
“一個身不由己的知情者?或者,一個試圖掙脫的參與者?”柯南低語,聯想到了自己,聯想到了那個叛逃的組織科學家雪莉(灰原哀),宮野這個姓氏……他暗自記下。
“無論她是誰,目前這不是我們優先處理的事項。”江起收回思緒,“等靜岡的事情結束後,如果還有機會,或許可以試著查一查她,但前提是,我們得平安回來。”
這句話讓客廳裡的氣氛更加凝實。是的,平安回來,是這一切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