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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埋伏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72章 第 72 章 埋伏

澀谷那家咖啡館殘留的淡淡咖啡香和三枝守陰鬱警惕的眼神, 在江起腦海中盤桓了整整一夜。

生物感測器傳回的微量異常化學物質資料,像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苯乙烯,有機磷……那家地下俱樂部, 絕非尋常的娛樂場所。

但風見的警告和降谷零的“暫停接觸”指令猶在耳邊。

江起明白, 面對可能深不見底的黑洞, 盲目靠近只會被吞噬。他需要耐心,也需要從其他方向繼續施加壓力,攪動水面,看看還能浮起甚麼。

阿笠博士的實驗室, 成了他此刻最能安心倚仗的“技術外援”和情報前哨。

他將三枝守的血液和頭髮樣本小心處理後,連同生物感測器收集的微量環境資料一起,透過絕對安全的渠道,送抵了米花町那棟總是飄著淡淡焊錫和咖啡香的小樓。

等待阿笠博士“開獎”的時間, 他並未閒著。

風見發來了松平健太郎那邊初步的調查結果——效率高得驚人,顯然動用了不一般的技術力量。

結果觸目驚心。

那尊來自“三井物產巖崎專務”的烏木佛像, 在佛像底座一個極其隱蔽的、用特殊膠體封住的微小凹槽內, 檢測出了微量緩釋型有機磷神經調節劑殘留。

釋放速率經過精心計算, 極其緩慢,但長期處於密閉書房中, 足以對長時間待在附近的松平健太郎造成累積性影響。

而巖崎專務本人,在贈送佛像後不久,便因“突發性心肌梗塞”在海外去世, 死無對證。

那盆被“家政公司花藝師小野”極力推薦的金心吊蘭, 土壤和部分葉片背面,發現了經過基因改造的、可分泌特定揮發性萜類化合物的特殊菌株。

這些萜類化合物本身無毒,甚至有些許寧神作用, 但在特定濃度和與佛像釋放的有機磷物質產生協同作用下,會顯著加劇頭痛、失眠和神經系統紊亂症狀。

而那位“小野”花藝師,在松平家工作不到三個月後便辭職,目前下落不明,身份資訊疑似偽造。

“長期、低劑量、多途徑協同施放,目標明確,手法專業且極其隱蔽。”

降谷零在同步獲悉結果後,對江起的通訊只說了這麼一句,但語氣中的冷意幾乎能透過電波傳遞過來,“針對特定人物的精準健康乾擾。這不是商業競爭,是專業的‘軟性清除’或控制手段。

松平健太郎在兩年前經手過一批敏感的高科技材料出口許可審批,其中一些最終流向了幾個被多個情報機構標記的可疑離岸公司。他可能無意中擋了某些人的路,或者,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江起想起自己診脈時察覺到的那絲微弱滯澀感。原來那不是錯覺,是真實存在的、來自陰暗角落的毒手。

對方的目的或許不是立即致死,而是讓松平這樣的關鍵人物逐漸“病退”或“失能”。

“松平先生那邊……”江起問。

“他自己的人已經‘處理’掉了佛像和吊蘭,並徹底清潔了環境。他對外聲稱舊疾復發,需要靜養,暫時謝絕一切訪客和公務。

私下裡,他透過特殊渠道向我們表達了……有限的合作意願。他提供了巖崎和小野的更多關聯資訊,但核心部分依舊保留。”降谷零的聲音沒有波瀾,“這條線我們會繼續跟。你的提醒很關鍵,江醫生。這證明了你的價值,也證明了……我們面對的對手,比預想的更精細,也更危險。”

“對手”,而不是“下毒者”。

降谷零的用詞,已經將事件定性。

江起心中一凜。

松平的案子,與阿悟的急性中毒、三枝守的慢性症狀、乃至風戶京介那些實驗資料,在“隱蔽下毒”和“神經影響”這個核心點上,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是同一夥人所為?還是不同勢力掌握了相似的技術?

線索似乎更多了,但迷霧也似乎更濃了。

就在這時,阿笠博士的“加急報告”如同及時雨般送達。不是完整的分析,而是一段語無倫次、夾雜著大量興奮驚歎和專業技術術語的加密語音留言:

“小江起!重大發現!重大!你送來的那個三枝守的頭髮樣本,我在做重金屬和常規藥物篩查時,發現了一段被特殊加密技術隱藏的、附加在頭髮角蛋白編碼資訊裡的、非天然堿基序列片段!

這不可能!現在的技術根本做不到在人體毛髮裡穩定寫入和讀取這麼複雜的合成生物資訊!這玩意兒就像是在他的頭髮裡,用DNA當紙張,寫了一小段……‘簽名’或者‘標籤’!”

“還有血液!血液裡除了檢測到一些常規藥物代謝產物和輕微肝功能異常指標,我還發現了幾種結構異常穩定的、從未在任何資料庫記錄過的脂質體微囊殘留!這些微囊的設計精妙絕倫,完全避開了常規免疫識別和代謝清除,像是專門設計來長效緩釋某種東西的‘隱形口袋’!

雖然裡面現在是空的,但殘留的膜結構特徵顯示,它們原本裝載的東西,和你之前送來的阿悟毒素裡的那種人工合成靶向肽,在‘鎖鑰’結構上有高度的互補性!”

“這太可怕了!這絕對是最頂級的、遠超當前公開科技水平的生物工程和靶向給藥技術!這個三枝守,他要麼是這種技術的研發者之一,要麼……他就是這種技術的‘實驗品’或者‘活體儲存器’!

還有那個俱樂部環境的微量有機物,其中一種有機磷衍生物的分子修飾模式,和我以前黑進某個……咳咳,某個非常規學術交流論壇時,看到一個署名‘J’的傢伙提出的激進理論模型高度相似!那個論壇裡全是瘋子!討論的都是怎麼繞過倫理,實現意識干預和人體增強!”

“J”?論壇?激進理論?人體增強?

江起的呼吸微微屏住。

阿笠博士的發現,將三枝守從一個“可能中毒的前研究員”,瞬間提升到了一個更可怕的位置——他本身就是某種驚人黑科技的“載體”或“關聯者”。而那個“J”,會不會就是……

“博士,能追溯那個‘J’的更多資訊嗎?IP?歷史發言?任何能鎖定身份的線索?”江起立刻回覆。

“很難!那個論壇伺服器在暗網層層跳轉,管理極度嚴格,‘J’發言很少,但每次都一針見血,水平高得嚇人。

我上次能瞥見一點,純粹是運氣加技術犯規。想再深入,風險太大,而且很容易被反追蹤。”阿笠博士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忌憚,“小江起,聽我一句,這個三枝守,還有他背後可能代表的那個‘J’和技術,水太深了,深不見底!你千萬要小心,別自己往上湊!”

“我明白,博士。你自己也務必注意安全,所有相關資料多重物理隔離,不要再嘗試深入那個論壇。”江起鄭重叮囑,阿笠博士的技術狂熱有時會壓倒謹慎,他必須提醒。

結束與阿笠博士的通訊,江起獨自坐在安全屋內,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松平被隱蔽下毒,三枝守可能是活體技術載體,神秘的“J”在暗網論壇活躍,阿悟是急性毒素受害者,風戶京介的資料是冰山一角……所有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一個擁有超越時代生物技術、行事隱秘狠辣、目標不明的龐大黑暗實體。

是“組織”嗎?還是“組織”內部某個更瘋狂、更專注於生物科技的分支?亦或是……“同學”在這個世界找到的“同類”或“靠山”?

線索越多,拼圖卻似乎越破碎,他需要一根能將所有碎片串聯起來的線。

就在這時,他隨身攜帶的、用於普通病患聯絡的手機響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江起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但沒先開口。

“是……江起醫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熟悉、但此刻充滿了壓抑的痛苦和恐慌的男聲,是三枝守!

“我是,三枝先生?”江起心中一凜,語氣保持平靜。

“醫生……救救我……我……我受不了了……”三枝守的聲音在發抖,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戶外,“頭……頭像要裂開一樣……眼前發黑……手抖得拿不住東西……我……我在……”

他報出了一個地址,是位於東京郊外的一個偏僻的私人診所地址,並非他常去的那家。“我不敢去常去的醫院……他們……他們可能盯著……求求你,江醫生,我信不過別人……你昨天說的……我覺得你可能真的知道……”

急症發作?還是……陷阱?

江起的大腦飛速運轉,三枝守的症狀突然加劇,是慢性問題的急性爆發?還是因為他接觸了自己,引發了某些人的“清理”程序?那個偏僻的診所地址,是巧合,還是精心挑選的動手地點?

“三枝先生,你現在感覺意識清醒嗎?身邊有沒有人?”江起冷靜地問。

“還……還算清醒……就我一個人在診所外面……裡面好像沒人值班……”三枝守的聲音斷斷續續,痛苦難當。

“待在原地,儘量保持通風,不要亂動,我馬上聯絡急救,並儘快趕過去。”江起說完,立刻結束通話電話,然後迅速用加密通訊器接通風見。

“三枝守突發急症,在郊區這個地址。”江起報出地址,語速極快,“情況可疑,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滅口,我需要立刻趕過去,但他指名要我,可能是一個接觸和獲取資訊的機會。請求支援和現場控制。”

風見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和複雜性:“收到地址。支援立刻出發,會先於你到達現場外圍布控。

你到達後,不要急於進入診所,先與我們的人匯合,評估情況。

零先生指示,如果確認是陷阱,或威脅等級過高,以你自身安全為第一優先,可放棄接觸。我們會嘗試捕捉或追蹤可能出現的其他目標。”

“明白。”江起結束通訊,抓起早就準備好的、裝有急救藥品和簡單器械的醫療包,又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防身工具和那個新的加密通訊器,深吸一口氣,衝出了安全屋。

夜色已深,前往郊區的道路車輛稀少。

江起駕車疾馳,腦中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三枝守是餌嗎?如果是,釣魚的人是誰?是“同學”?還是“組織”的人?他們的目標是自己,還是想透過自己釣出背後的公安?或者,三枝守是真的突發急症,而他掌握的東西,讓他成為了必須被清除的目標?

無論是哪種,此行都危險重重。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近距離接觸核心秘密,甚至抓住“同學”或“組織”尾巴的機會。

車子在夜色中劃過流光。

遠處,那家位於郊野公路邊、看起來孤零零的私人診所輪廓,在車燈照耀下逐漸清晰。

診所一片漆黑,只有門口一盞昏暗的路燈,映出一個蜷縮在臺階上的身影。

是三枝守。

江起沒有立刻停車,而是放緩車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寂靜的田野,黑黢黢的樹林,廢棄的廠房……適合埋伏的地點太多了,他按照風見的指示,將車停在距離診所百米外的一個岔路口,然後透過加密頻道低聲彙報:“我已到達預定觀察點,看到目標在診所門口。周圍暫無異常,請求指示。”

“外圍已就位,未發現可疑人員或車輛,診所內熱成像顯示只有門口一個生命體徵,你可以緩慢接近,但不要進入建築,我們會從外圍同步靠近,提供掩護。”風見的聲音傳來。

江起定了定神,拎起醫療包,推開車門,朝著那盞孤燈下蜷縮的身影走去。

夜風吹過曠野,帶著寒意和草木的氣息,也彷彿帶著無形的、充滿惡意的窺視。

每走一步,他都感覺彷彿踏在繃緊的鋼絲上。

前方的三枝守,是急需救治的病人,還是通往深淵的入口?黑暗中的診所,是救死扶傷之地,還是精心佈置的屠宰場?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看見了,就必須走下去。

他走到三枝守身邊。

男人臉色慘白如紙,滿頭冷汗,身體不住地痙攣,眼神渙散,看到江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江起蹲下身,手指快速搭上他的腕脈。

脈象紊亂急促,幾如雀啄,是心陽暴脫、邪閉清竅的危重之象!絕不是簡單的頭痛發作!

他立刻開啟醫療包,取出銀針,準備先施針穩定其心神。

然而,就在他的針尖即將刺入三枝守內關xue的剎那——

“咻——!”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寂靜,從側後方的黑暗中疾射而來!

不是子彈,速度更快,更隱蔽。

江起全身的寒毛在瞬間倒豎,讓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向側前方撲倒,同時一把將神志不清的三枝守也推向旁邊!

“咄!”

一聲悶響。

一枚細如牛毛、泛著詭異幽藍光澤的金屬針,深深釘入了他們剛才所在位置的水泥臺階,針尾兀自高頻震顫,發出蜂鳴般的輕響。

淬毒吹針!遠端狙擊!

陷阱!果然是陷阱!

“有埋伏!”江起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低吼,同時迅速翻滾,尋找掩體。

三枝守被他推得撞在診所門上,發出一聲悶哼,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眼中露出極致的恐懼。

黑暗中,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樹林、廢棄廠房等不同方向無聲地浮現,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呈扇形向著診所門口包抄而來。

他們的裝束統一,面戴呼吸過濾器,手中持有的並非普通槍械,而是造型奇特、帶有消音器和瞄準鏡的麻醉/注射弩!

目標明確——生擒,或者注射某種東西!

風見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帶著壓抑的緊迫:“對方有備而來,訓練有素,裝備專業!是‘清潔小組’!江醫生,向你的兩點鐘方向突圍,那裡有車接應!我們的人正在交火吸引火力,為你爭取時間!快!”

江起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三枝守,將一支強心針劑拍進他手臂,低喝道:“不想死就跟我跑!”然後,朝著風見指示的方向,用盡全力衝去!

槍聲(裝了消音器,聲音沉悶)在身後驟然響起,子彈(或麻醉針)打在水泥地和牆壁上,噗噗作響。

公安的埋伏人員也從隱蔽處開火還擊,夜空中頓時響起密集而壓抑的交火聲。

江起拖著腳步虛浮的三枝守,在坑窪不平的野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腎上腺素瘋狂分泌,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壓抑的槍聲、三枝守粗重的喘息和自己雷鳴般的心跳。

他能感覺到子彈(或針劑)從身側掠過的灼熱氣流,能聽到身後追兵迅速逼近的腳步聲。

就在他幾乎要看到接應車輛的輪廓時,斜刺裡,一個黑影如同獵豹般撲出,手中的注射弩閃著寒光,直刺被他拖著的三枝守後頸!

江起瞳孔驟縮,想也沒想,猛地將三枝守向旁邊一推,自己則藉著反作用力側身,另一隻手從醫療包側袋抽出了那支偽裝成鋼筆的電擊器,狠狠戳向撲來黑影的肋下!

“滋啦——!”藍色的電弧爆閃。

黑影悶哼一聲,動作一僵。江起趁機一腳踹在他膝彎,將其踹倒,然後毫不停留,轉身繼續拖著三枝守狂奔。

接應的黑色轎車近在咫尺,車門已經開啟。風見坐在駕駛座,焦急地揮手。

“快!”

江起用盡最後力氣,將三枝守塞進後座,自己也撲了進去。車門砰地關上,風見猛踩油門,轎車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將追兵和交織的火線瞬間甩在身後。

“坐穩!我們還沒完全脫險!”風見臉色緊繃,車子在崎嶇的野路上瘋狂顛簸疾馳。

江起癱在後座,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看了一眼旁邊驚魂未定、瑟瑟發抖的三枝守,又回頭望向車後窗外那片迅速遠去的、被槍火和夜色吞噬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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