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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各自打算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56章 第 56 章 各自打算

松田那輛RX-7引擎的咆哮聲, 好像還在耳朵邊上嗡嗡響。

可街角早就空了,只剩下冷風打著旋兒,卷著幾片枯葉子,啪嗒啪嗒拍在公寓樓的牆皮上。

江起在停車場口子那兒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那點紅色的尾燈光徹底被夜色吞了, 才轉身往樓裡走。

樓道里的聲控燈“啪”一下亮了, 白慘慘的光照下來,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知道,有些事兒,不一樣了。

松田那幾乎要把他盯出個窟窿的眼神, 萩原難得沒了笑、沉下來的語氣,還有他倆臨走前那股子壓都壓不住的急火和擔心……像塊沉甸甸的石頭,直接壓在他心口上。

他能守口如瓶,他能一個字不說, 可那份因為他“知道卻不能說”而帶來的、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硌人的壓力,他沒法當它不存在。

尤其是這壓力, 來自松田和萩原——這倆在他剛來東京、人生地不熟的時候, 就幫過他的人。

回到冷清的公寓, 開啟燈,暖黃色的光暈開來, 趕走了黑,卻趕不走心裡那股沉甸甸的勁。

他脫下外套掛好,習慣性地走到書桌前。

桌上攤開的筆記本, 是今天給景光調方子時記的, 字寫得工工整整,哪一味脈象怎麼變,哪幾味藥加了減了, 理由是甚麼,一條條列得清楚。

他就那麼幹坐著,讓腦子裡亂糟糟的念頭在寂靜裡慢慢沉下去。

降谷零那句“水面下不太平”還在耳朵邊;松田那句“離他遠點,小心惹一身腥”也揮之不去。

阿悟身上查不出原因的麻、沒力氣,還有那些怪斑點;鳥取黑曜山那個1978年就封死了的舊觀測站;“戴帽子的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還有那個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脊背發涼、連名字都像帶著血腥味的“組織”……這些七零八碎的玩意兒,飄在他腦子邊上,好像互相有點勾連,又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怎麼看也看不清。

而他,一個就想老老實實看病、順順利利把書唸完的留學生,怎麼就跟這些玩意兒扯上關係,還好像被推到了它們中間?就因為他會扎幾針、開幾副別人覺得“神”的方子?還是因為別的、連他自己都還沒弄明白的啥原因?

窗外,城市的燈光還是那麼亮,沒完沒了地閃著。

江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覺得累。

可累歸累,心裡頭有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楚——他不能再這麼被動地、只當個“知道點內情”的局外人或者“被叫去幫忙”的顧問了。

松田和萩原的逼問就是個訊號,那層看起來挺平靜的窗戶紙,快捅破了。他得自己動起來,去搞清楚自己到底捲進了個甚麼漩渦,最起碼,得弄明白,那些盯上他的“眼睛”和“敵意”,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新翻開一頁,寫下:

【眼下摸不清的:

1. 阿悟那怪病:是中了不知道的毒?還是環境裡沾了甚麼?跟風戶那些資料、鳥取的老黃曆有沒有關係?

2. “戴帽子的男人”:一直在把他的注意力往鳥取、倉敷那邊引,想做甚麼,這人到底是誰?

3. 得多留個心眼,特別是診所和住的地方周圍。】

寫到這裡,他筆尖停了停,又用力添上一行:

【最根本的:我到底為甚麼被扯進來?就因為這手醫術?還是別的?】

這問題,眼下還沒答案。

接下來幾天,日子表面上又回到了老樣子。

上課,去診所,每週兩次雷打不動去那個地下醫療室。

景光的情況一天比一天有點起色,椿醫生甚至開始試著減一點鎮靜藥的量,看看他自己能不能有點反應。

降谷零再沒露過面,所有聯絡都透過風見裕也或者那部老手機,話不多,就事論事,沒半點多餘的情緒。

松田和萩原也沒再出現。

但江起能覺出來,空氣裡繃著根弦。

有時候在校園裡,或者在診所附近,他會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可猛一回頭,又啥也沒有。

是松田他們?還是別的甚麼人?他拿不準。

這天下午,江起在診所裡收拾藥材。前頭小林護士接了個電話,然後探頭進來:“江醫生,之前那位西村先生又來電話了,還是說他工友阿悟先生的事兒。”

江起心裡咯噔一下,阿悟?他放下手裡的小秤:“他怎麼說?”

“他說阿悟先生這兩天吐得更厲害了,眼睛看東西好像也更模糊,去了附近醫院,醫生也說不出個道道,就開了點止吐藥和營養神經的藥。西村先生急得不行,問您還有沒有別的法子,或者……能不能再給看看?”小林的聲音裡透著不忍。

病加重了,吐,眼睛看不清……跟他之前收到的那條沒頭沒尾的簡訊裡說的對上了。

橫濱,港北區,三號舊倉儲區,B-7庫……

“知道了。”江起穩住心神,“你跟西村先生說,要是有條件,最好帶阿悟先生去大醫院做更全的檢查,特別是查查有沒有重金屬或者甚麼特別化學物中毒。我這邊……方子可以再調調,但得有更清楚的檢查結果才行。另外,問問他,阿悟先生最近有沒有再去甚麼特別的地方,或者碰過甚麼新東西。”

小林應著去回話了。

江起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了疙瘩,阿悟的病在變壞,加上那條指向橫濱倉庫的匿名資訊,像兩條隱隱約約並著的線。是碰巧?還是真有甚麼關聯?

他覺得,不能光等著了,他得知道更多——關於阿悟去過的那個倉敷舊倉庫,關於橫濱港北區的B-7庫,關於任何可能跟這些沾邊、一群人說不清原因的病。

可這得有門路,他一個留學生,明著去查這些,跟大海撈針差不多,還特別容易招眼。

他想起一個人——跡部景吾,那位大少爺身後的跡部財團,打聽訊息的門路和人脈,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也許,可以借個“搞學術研究”或者“調查病例”的名頭,打聽打聽?

正琢磨著,診所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快遞員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抱著個不大的紙箱進來。

“請問,江起醫生在嗎?有快遞。”男人的聲音悶在口罩裡。

“我就是。”江起走過去。

快遞員把紙箱放櫃檯上,拿出簽收單:“麻煩籤個字。”

江起看了眼寄件人那欄,是空的,他心裡一動,簽了名,快遞員很快走了。

紙箱不重,包裝普通。

江起小心拆開,裡面是幾本看著有些年頭的醫學期刊合訂本,封皮都泛黃了,他拿起最上面一本隨手一翻,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期刊裡頭一頁的空白地方,用鉛筆特別潦草地寫著一個地址和一行小字:

【橫濱市港北區三丁目,舊三號倉儲區,B-7庫。

1979-1983年間,曾作為“東洋化工”第七原料中轉倉。

1984年因“儲存物洩漏事故”關閉封存,事故報告缺失。

1985-1987年曾有不明原因神經系統疾病集中報告,後不了了之。】

字寫得龍飛鳳舞,但意思很清楚。

這肯定不是期刊本來就有的,是有人特意塞進來的訊息。

跟之前那條匿名簡訊對上了,還給了更具體的底細——“東洋化工”,儲的東西漏了,報告沒了,以及更早之前、一堆人集體得了說不清的神經毛病!

誰送來的?“戴帽子的男人”?還是別的知情人?是警告?還是指路?

江起飛快地把另外幾本期刊也翻了翻,沒再找到別的字,他把寫了字的那一頁小心撕下來,摺好,放進貼身口袋。

紙箱和剩下的期刊,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先收了起來。

這個“快遞”,像塊石頭砸進他心裡,激起的浪比松田的質問還讓他不安。

它直接證明了匿名簡訊不是瞎說,還把線頭引向了一個具體的企業和一段被捂起來的事故,東洋化工……這名字,他好像在哪兒隱隱約約見過。

他走到電腦前,開啟瀏覽器,猶豫了一下,沒直接搜“東洋化工”和“橫濱港北區事故”,先搜了“倉敷舊倉庫怪病”這些詞,結果沒幾條,都是些模模糊糊的老新聞。

正要關頁面,眼角瞥見一條好幾年前、不起眼的地方論壇帖子,標題是:《有人記得倉敷老街後面那個廢倉庫嗎?聽說以前死過人?》。

他點進去,帖子很短,發帖的說聽老人講,幾十年前倉庫區出過事,有工人莫名其妙得了怪病,手腳不聽使喚,後來倉庫就封了,再後來拆了蓋新樓。

下面幾個回帖,也都是聽說,沒甚麼實在東西。

可“幾十年前”、“怪病”、“手腳不聽使喚”這幾個詞,還是讓江起心裡一緊。時間對不上太準,但症狀跟阿悟有點像。

他關掉電腦,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倉敷的舊倉庫,橫濱的B-7庫,鳥取的黑曜山觀測站……時間差了十幾年幾十年,地方天南海北,可都指著“說不清的神經毛病”和“封了/關了/報告沒了”,能是巧合嗎?

東洋化工……他使勁兒回想。

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影——那是很久以前,還在國內的時候,隨便翻看全球醫藥新聞,好像掃到過這個名字。

好像……是家日本的化工企業,七八十年代挺風光,後來因為一堆環境汙染和安全事故的醜聞,慢慢不行了,最後好像被併購重組了,具體是回事,他記不清了。

要是這些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背後都有東洋化工的影子……那意味著甚麼?這家公司,跟風戶京介待過的長生製藥,跟鳥取那些埋汰人的非法研究,又有沒有瓜葛?

而那個用這法子把訊息送到他眼皮子底下的人,明顯知道他在查甚麼,甚至知道他跟阿悟這病例有接觸,這既是給了條線,也是一種沒出聲的宣告:你被看著呢。

診所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暗下去,黃昏的餘暉把房間染成暖橘色,卻化不開江起心裡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站在一個岔路口。

一邊是繼續裝不知道,埋頭過自己安生日子,幹好該乾的醫療活兒;另一邊,是順著這些零碎的、燙手的線頭,去碰一個可能又大又黑的真相。

松田和萩原焦急的臉在眼前閃過,降谷零疲憊又鋒利的眼神,景光躺在病床上無聲無息的樣子,還有阿悟和西村茫然又帶著點盼頭的臉……

他長長吸了口氣,睜開眼。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裡擺著一根銀針,在昏黃的光裡,閃著一點冰涼又堅定的微光。

有些路,一旦看見了,就沒法再假裝它不在那兒。

他拿起筆,在那張寫了橫濱地址的紙條背面,慢慢地畫了個圈,又在旁邊重重地打了個問號。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邊。

松田陣平狠狠地把手裡燒到頭的菸蒂按進菸灰缸,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菸屁股,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加了密的內部車輛記錄查詢頁面,游標停在一行字上:【車牌:XX-XXXX,車款:黑色豐田普銳斯,進XXX住宅區時間出時間。】正是江起公寓那片兒的記錄,時間也對得上。

“查著了,”他聲音啞著,帶著熬夜的睏乏和壓不住的火,“那晚送江回去的車,掛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追不到具體人,但進出時間,還有車款,都對。”

萩原研二坐他對面,手裡捧著杯早就涼透的咖啡,臉上也沒了平時的鬆快。“所以,江那晚見的,確定是零那邊的人,而且看這架勢,不是頭一回了。”

“那傢伙到底在搞甚麼名堂!”松田一拳砸在桌子上,咚一聲悶響,“還有hiro……他到底出啥事了?連個信兒都沒有!江那小子,嘴緊得跟焊死了似的!”

“江有他的立場和難處。”萩原嘆口氣,揉了揉眉心,“但零和景光同時沒了訊息,這絕對不正常,我問過風見了,他嘴也嚴,只說是秘密任務,一切都好。”他放下咖啡杯,眼神變利了,“風見在扯謊,或者,他也只知道讓他知道的那點。”

松田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本來就亂的捲毛:“不能就這麼幹耗著,得想法子從江那兒撬開點縫,那小子看著好說話,心裡主意正得很。”

“硬來不行。”萩原搖頭,“得換個法子,江是醫生,他最在意啥?”

松田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病人?”

“對。”萩原眼裡閃過一點光,“咱們或許,可以從‘關心’他別的‘病人’下手。比如……他最近是不是碰上了啥難啃的病例?或者,有沒有甚麼……‘特別’的病人?”

倆人一對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心,有些事,他們必須弄明白。

為了他們生死不知的兄弟,也為了那個可能被捲進危險還不自知、嘴硬心卻軟的醫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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