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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追蹤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49章 第 49 章 追蹤

手冢國光再次出現在石田診療所時, 是週二的下午。

雨已經停了幾天,秋日的陽光帶著幾分爽利,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揹著他的網球包, 顯然是訓練後直接過來的, 額髮被汗水微微打溼, 貼在光潔的額角,但整個人看起來挺拔利落,肩背舒展,那股子清冷又專注的氣質絲毫未減。

“江醫生, 打擾了。”他微微躬身。

“手冢君,來得正好,剛結束訓練?”江起示意他在診療椅坐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對方的肩頸線條。

比上次看, 那層因為長期代償和緊張而顯得略僵硬的輪廓,似乎又柔和了幾分, 是肌肉真正開始放鬆、協調發力的跡象。

“嗯, 和隊友做了兩小時基礎對拉和步伐練習。”手冢放下球包, 活動了一下右肩,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您說得對,控制極限救球的頻率後,‘空蕩感’出現的次數減少了, 但在一次被動防守、肩關節被擠壓到極限的回球後, 還是出現了一次,持續時間大約二十秒,伴有輕微的深層酸感。”

描述依舊精準得像儀器報告。

江起點點頭, 讓他脫掉外套,露出穿著運動背心的上身,面板上還帶著運動後的微熱和潮氣,手指按上肩關節周圍的肌肉,仔細觸診。

“這裡,肩胛下肌靠近止點的位置,還有小圓肌深層,張力還是偏高。”江起一邊按壓,一邊觀察手冢的反應,“盂唇區域的舊傷就像地震後的裂縫,周圍的‘土壤’——也就是這些肌肉和韌帶——會本能地收緊、繃著,想把這裂縫箍住。但這反而讓關節活動不順暢,也更容易在極限位被‘卡’一下,我們現在做的,就是把這些過度緊張的肌肉慢慢鬆開,同時強化那些負責穩定的肌肉,讓它們均衡地發力,保護關節。”

他取針消毒。

今天選xue側重在肩貞、天宗、肩外俞等深層調節肩胛帶穩定性的xue位,以及合谷、後溪等遠端誘導經氣、鬆解全身的配xue。

下針時,他能感覺到手冢肩背那些細微的、對抗性的緊繃,隨著銀針的撚入和“得氣”感的擴散,一點點、緩慢地鬆解開。

手冢閉著眼,呼吸深長平穩,唯有在針刺到某個特別酸脹的節點時,頸側的肌肉會輕輕跳動一下。

留針時,診療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

“全國大賽的賽程,快定下來了吧?”江起一邊整理著用過的針具,一邊隨意地問,他記得手冢提起過,青學今年勢頭很猛。

“嗯,抽籤在月底。”手冢的聲音隔著些許距離傳來,依舊平穩,但江起聽出了一絲被強行壓抑的銳意,“青學的目標不會改變。”

是奪冠。

江起聽懂了那份沉默下的重量,他想起幸村提起全國大賽時眼中燃燒的火焰,想起跡部看似隨意提及練習賽時眼底的傲然,也想起真田那永遠如出鞘利劍般的氣勢。

這些少年,各自揹負著球隊、隊友、和自己的夢想,在球場上燃燒,而他的工作,就是儘可能讓他們的身體,能夠支撐起那份灼熱的重量。

“肩膀的恢復比你我想象的可能還要快一點。但大賽在即,訓練強度肯定會上來。”江起走回他身邊,觀察著留針的情況,“從下週開始,治療頻率可以增加到一週兩次,重點從‘鬆解’轉向‘強化穩定’和‘預防勞損’,我會教你幾個在訓練間隙就能做的、強化肩袖肌群的靜力性練習。另外,訓練和比賽前後,冰敷和熱敷的時機和方法,我再跟你明確一下。”

“是,麻煩您了。”手冢應道。

治療結束,手冢穿好外套,重新背起球包。在門口,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江起,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江醫生,您自己…請務必小心。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比如,需要一個臨時、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或者,需要避開某些不必要的關注……”他沒有說完,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

江起心裡暖了一下,這份來自少年本身、笨拙卻真誠的關切,比任何來自長輩的庇護都更讓他觸動。

“謝謝你,手冢君。”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現在好得很,你專心訓練,拿下全國冠軍,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忙了。”

手冢看著他,那雙清冷的鳳眼裡閃過一絲極淡、近乎笑意的東西,然後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拉開門離開了。

診療室重歸安靜。

江起站在窗前,看著手冢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陽光很好,但他心裡清楚,有些陰影不會因為陽光而消失。

手冢的提醒並非空xue來風,他能感覺到,最近幾天,那種被無形目光掃過的感覺出現的頻率,似乎又增加了。

有時是在去診所的路上,有時是在從學校回家的電車站,有時甚至只是在他新住處樓下的便利店買水時。

是“帽子男人”?還是別的甚麼眼線?他們想確認甚麼?確認他是否真的“安分”了?還是在他周圍編織更密的監視網?

他走到水池邊,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面板,讓思緒更清醒。

不能被動等待,他需要更多的資訊,也需要…保持某種程度上的“正常”活動,麻痺可能存在的監視。

筱原重信那邊,關於波斯古刀和灰色網路的線索,也可以嘗試在下次治療時,用更迂迴的方式探聽。

但所有這些,都需要時機,也需要他身體狀況的進一步恢復。

他決定,接下來的日子,除了必要的診所工作和複診,他將更多時間泡在東大醫學部的圖書館和實驗室。

他有意將查閱範圍拓寬、打散,混雜大量無關資訊,讓人摸不清他真正的興趣點。

同時,他開始在實驗室申請了一個簡單的、關於“幾種常見活血化瘀中藥對體外培養細胞氧化應激影響”的預實驗專案。

這專案安全、普通,符合他的專業方向,也能給他長時間待在實驗室提供一個合理的理由。

圖書館、實驗室、診所、住處。四點一線,規律,安靜,充滿了書卷和消毒水的氣味。他看起來完全沉浸在了學業和工作中,似乎徹底從之前的“意外”中走了出來,變回了一個普通的研究生。

只有在夜深人靜,回到那間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公寓,拉上所有窗簾,開啟那部加密平板時,他才會變回那個在迷霧中摸索的獵人。

他整理著白天零碎蒐集到、看似無關的資訊碎片,試圖在腦海中拼圖。

風戶的資料模式、珍本庫報告的記載、跡部可能提供的資金物流線索、筱原暗示的古董網路、以及…對監視者行為模式的側寫。

時間一天天過去。

夜晚來得越來越早,這天晚上,江起在實驗室記錄完最後一組細胞培養資料,

離開醫學部大樓時,校園裡行人已經稀少,路燈在漸起的夜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他緊了緊外套,沿著慣常、穿過一片小樹林的近路,朝地鐵站走去。

樹林裡比外面更暗,只有幾盞稀疏的路燈。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四周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他走到樹林中段,經過一個岔路口時,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側後方另一條小徑的深處,一個模糊的深藍色身影,正蹲在一棵大樹下,似乎在檢視地面上的甚麼。那人戴著兜帽,背對著他,身形瘦削,動作很快。

“是帽子男人”?!

江起的心臟驟然一跳,腳步瞬間放輕,幾乎停住,他藉著身前路燈杆的陰影,迅速將自己隱藏起來,屏住呼吸,只露出一隻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方向。

“藍帽衫”似乎很專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只見那人快速地從地上撿起了甚麼小東西,放進了隨身的一個小袋裡,然後站起身,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就在他轉頭朝向江起這邊時,雖然隔著兜帽和昏暗的光線,江起還是看到了他下半張臉——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嘴唇,和下巴上一道不顯眼的舊疤痕。

那人似乎確認了周圍安全,立刻轉身,朝著與江起方向相反的、樹林更深處快步走去,動作迅捷無聲,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樹影中。

江起貼在燈杆後,一動不動,直到那輕微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樹林重歸寂靜,冷汗,不知不覺浸溼了他的後背。

他來這裡幹甚麼?在找甚麼?剛才撿起的東西是甚麼?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跟蹤他!看看他要去哪裡,要做甚麼!

搞清楚他的目的,也許就能明白自己到底被捲入了甚麼,甚至找到一絲擺脫眼下被動局面的機會!

理智在尖叫危險,但一股更強烈,想要撥開迷霧的衝動,壓倒了警告,他知道這很可能是陷阱,也可能將自己暴露在更大的危險中,但機會稍縱即逝。

他咬了咬牙,從陰影中走出,朝著對方消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他將自己的腳步聲放到最輕,呼吸壓到最低,利用樹木和地形隱蔽身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晃動的黑暗。

對方顯然對這片很熟,走的都是監控死角和人跡罕至的小路。

江起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不被甩掉,胸口開始傳來隱約的悶痛,但他顧不上。

他們穿過樹林,繞過一片廢棄的溫室,來到校園一處靠近老舊住宅區的偏僻圍牆邊。

對方動作利落地翻牆而出,江起緊隨其後,翻牆時牽動胸口傷處,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他悶哼一聲,差點脫手,但還是咬牙撐住了。

牆外是一條昏暗、堆著不少建築垃圾的小巷。

遠處隱約有主街的燈光和車流聲。

對方已經快步朝著小巷另一端走去,江起深吸一口氣,正想繼續跟上——

“哎呀!江醫生?是您嗎?”

一個帶著驚喜和些許不確定的聲音,突然從旁邊一個半開、看起來像是便利店後門的地方傳來。

江起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只見一個穿著便利店圍裙、五十多歲的大叔正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袋垃圾,臉上帶著熟稔的笑容——是他之前在診所附近那家便利店常買東西時,偶爾會聊幾句的店長,姓佐藤,有很嚴重的腰肌勞損,江起給他做過兩次簡單的針灸緩解。

“佐藤店長?”江起心裡咯噔一下,目光急急掃向前方,“藍帽衫”的身影已經快要消失在巷子拐角了。

“真是您啊!這麼晚了,怎麼在這邊?”佐藤店長熱情地走出來,將垃圾袋放在牆角,“上次您教我的那幾個拉伸動作,我每天做,腰真的好多了!正想著甚麼時候去診所再好好謝謝您呢……”

“佐藤店長,我……”江起心急如焚,眼睛死死盯著巷口,腳下不自覺地挪動,想找機會脫身。

“您這是有急事?”佐藤店長看出他的焦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瞧我這人,一高興就嘮叨,您忙您忙,不耽誤您了,改天一定來診所看您!”

“好,好的,店長您也多保重,注意別搬重物。”江起幾乎是擠出這句話,也顧不上禮儀,拔腿就朝著巷子拐角衝去。

等他衝過拐角,眼前是另一條更狹窄、堆滿廢棄傢俱和雜物的死衚衕,哪裡還有“藍帽衫”的影子?只有遠處夜風吹動破爛塑膠布的嘩啦聲。

該死!江起一拳捶在旁邊的磚牆上,胸口因為急促奔跑和焦急而劇烈起伏,悶痛一陣陣襲來,跟丟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迅速觀察四周。這條死衚衕盡頭是一堵更高的圍牆,牆上有一扇鏽跡斑斑、看起來很久沒開過的鐵門。

對方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他之前就出了這條巷子,要麼……他進了這扇門,或者從別的地方離開了這條死衚衕。

江起走到鐵門前,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門上掛著一把沉重的大鎖,鎖釦上卻沒有甚麼新鮮的摩擦痕跡,不像剛有人開過。

難道自己判斷錯了?他不是從這邊走的?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但在這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的聲響,從高牆的另一側、更遠一些的地方傳來。

是槍聲!裝了消音器,但江起對槍聲並不陌生——河灘那晚的記憶瞬間被勾起。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和……死一般的寂靜。

江起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正在拆遷的老舊住宅區,沒有絲毫猶豫,他不再隱藏,用最快的速度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胸口的悶痛化為尖銳的刺痛,但他不管不顧!

他衝過堆滿建材的空地,繞過斷壁殘垣,眼前出現了那棟尚未拆完、黑洞洞的廢棄辦公樓。而在那棟樓靠近地面、裸露的一層樓梯平臺陰影裡,一個人影正蜷縮著倒在那裡。

江起衝過去,在那人身旁跪下。

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那是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面朝下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江起小心地將他翻過來,一張蒼白英俊、卻因痛苦而扭曲的陌生臉龐映入眼簾,男人雙眼緊閉,嘴唇毫無血色。他的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而他的右手……正緊緊捂在左胸心臟的位置,指縫間,溫熱的液體正不斷湧出,浸透了他深色的夾克。

是槍傷!左胸,心臟位置!自殺?還是他殺?

江起的心臟狂跳,但醫者的本能讓他瞬間進入狀態。

他立刻去探男人的頸動脈——指尖下,脈搏幾乎已經摸不到了,只有一絲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搏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還活著!但已經是瀕死狀態!

必須立刻止血!江起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壓在傷口上。

外套瞬間被血浸透,男人似乎感覺到了壓力,在無意識中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抽氣。

“堅持住!”江起低吼,一邊拼命按壓止血,一邊飛快地檢查。傷口位置極其兇險,子彈很可能擊中了心臟或大血管。

出血量極大,男人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失血性休克體徵:面板溼冷、脈搏微弱、呼吸淺促。

更糟糕的是,江起注意到男人的左手邊,掉落著一部螢幕碎裂的手機。

而男人的左手食指指尖,殘留著一點深色的痕跡,似乎…在昏死前,曾徒勞地試圖操作或破壞手機?

無數念頭在江起腦中飛閃。

槍聲,自殺(或滅口)的姿勢,瀕死的公安警察(從氣質和處境推斷),試圖銷燬的手機……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但此刻,救人高於一切!打電話叫救護車?來不及了!從這裡到最近的醫院,就算救護車飛過來,以這個男人目前的失血速度和傷勢,也絕對撐不到!他需要立刻進行現場急救,爭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江起猛地想起自己隨身帶著的針灸包和那幾樣應急藥材。

其中有一小瓶他之前用古法煉製的、藥性極為霸道的“保心護脈散”,本是用於急症吊命,能強行收縮外周血管、提升血壓、刺激心肌,為後續搶救爭取時間。

但這藥兇險,用在此刻心臟重傷、大出血的病人身上,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反而會加速死亡。

沒有選擇了!江起一咬牙,從內袋掏出那個小瓷瓶,倒出僅有的三粒紅豆大小、顏色晦暗的藥丸。

他捏開男人冰冷緊閉的牙關,將藥丸塞入他舌下,然後,他取出銀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到極致。

他必須用針力引導藥力,護住心脈一線生機,同時刺激身體潛能,對抗休克。

每一針都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和力道,指尖感受著銀針下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斷絕的生機,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和深度,引導著那霸道的藥力化開,強行衝擊著幾乎停滯的心血管系統。

男人的身體在針下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嘆息般的嗚咽,一直微弱到幾乎消失的脈搏,在江起按壓著傷口的手指下,似乎…極其微弱地、頑強地,多跳了一下。

有反應!但還不夠!出血還在繼續,必須找到更有效的止血方法!江起看向那不斷被血浸透的外套,心念電轉。

他記得“系統”資料庫中,某種已失傳的古代戰地急救針法,可以短暫封閉特定區域的主要供血……

他猛地拔出一根長針,酒精棉快速擦過,目光如電,鎖定男人鎖骨上窩的缺盆xue深處,那裡是鎖骨下動脈的體表投影區,他要冒險下針,以氣御針,暫時阻滯鎖骨下動脈對上肢和部分胸壁的供血,為心臟區域的直接壓迫和可能的後續處理爭取時間!

這一針,失之毫厘,謬以千里。輕則無效,重則可能導致肢體缺血壞死或其他嚴重併發症,但此刻,這是阻止洶湧出血、保住性命的唯一希望!

江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和恐懼排除。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他捏著針,循著肌肉和骨骼的間隙,感受著血管搏動的微弱傳導,穩穩地、緩慢地刺入……

就在針尖即將抵達預定深度的剎那——

“砰!”

又是一聲輕微、彷彿甚麼東西墜落的聲響,從他們頭頂正上方的廢棄大樓樓頂傳來。

江起捏著針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但沒有停。針尖,穩穩地停在了那個微妙的位置。他凝神,輕輕撚動。

幾乎同時,地上男人那微弱到極致的脈搏,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攥住,減緩了那致命的流逝速度,壓迫傷口的外套,被新鮮血液浸透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成功了!暫時止住了!

但江起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必須馬上進行下一步處理,然後立刻送醫!他飛快地摸出手機,螢幕被血染得模糊。

他正要撥打急救電話——

一陣極其輕微、但絕對不屬於風聲、鞋底摩擦砂石的細微聲響,從身後不遠處那片拆遷廢墟的陰影裡,傳了過來。

有人來了!

江起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

黑暗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從斷牆後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同樣穿著深色的衣服,戴著一頂黑色的針織帽,帽簷下,一雙冰冷、如同瞄準鏡般的綠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正毫無感情地看向他,以及他腳下瀕死的男人。

而在那人的手中,一把手槍,正穩穩地、無聲地,指向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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