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救人
冰冷的夜風凝固了。
江起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一隻手還按在傷者胸口,另一隻手的指尖捏著銀針,僵在半空,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更深、源自本能的寒意——眼前這個男人散發出的氣息, 與河灘那晚追兵的感覺截然不同,更加內斂,更加…致命。
那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評估獵物般的冷靜。
是來確認滅口, 還是…清理現場?
“別動。” 黑色針織帽的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卻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 他的槍口微微下壓,並非指向江起, 而是指向地上昏迷的男人, 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離開他。現在。”
江起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彷彿在撞擊著舊傷的隱痛,他不能動。
銀針還在缺盆xue, 強行起針可能導致難以預料的出血。
更重要的是,地上這個人的命,就懸在這幾根針和他持續的壓力止血上。
“我在救人。” 江起強迫自己開口, 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 但努力維持著平穩,“他胸口中槍,大出血, 我暫時止住了,但隨時會再崩開,你現在讓我離開,他必死無疑。”
針織帽男人的綠色眼眸在江起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向地上傷者胸前那詭異的銀針和按壓處,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評估這荒謬的場景——一個年輕學生,用幾根針,試圖止住心臟槍傷的大出血?
“你救不了他。” 男人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心臟中槍,讓他死,對所有人都好。”
“不!” 江起幾乎是脫口而出,一股莫名的執拗衝散了部分恐懼,“子彈可能沒打中心臟!他的心跳位置…感覺不對!是右位心!是罕見的右位心!”
“右位心”三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針織帽男人——赤井秀一那冰封般的眼眸深處,激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他作為頂尖的狙擊手和觀察者,自然對人體結構瞭如指掌,右位心意味著甚麼,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意味著,那對準左胸心臟位置、意圖明確的自殺一槍,可能出現了致命的偏差!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怎麼知道的?僅僅是“感覺不對”?
赤井秀一的目光銳利如刀,再次審視江起。
沾滿血汙卻穩定的手,年輕但異常專注冷靜的臉,還有那幾根看似荒誕、卻似乎真的起了效果的銀針…這不是普通人,是巧合?是組織新的把戲?還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沉重、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和絕望的腳步聲,如同驚雷般從他們側後方的樓梯口方向由遠及近,瘋狂地衝了上來!
江起和赤井秀一同時心中一驚。
赤井秀一的反應快如閃電,在腳步聲衝上天台平臺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融化的影子,向後無聲地滑入斷牆的陰影中,手中的槍口瞬間調轉,不再指向江起和景光,而是警戒地指向了樓梯口的方向,身體緊繃,進入了完全的潛伏狀態,他不能暴露,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面對可能到來的另一個“熟人”。
江起也猛地轉頭,只見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如同旋風般衝上了天台。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然後發出了一聲低吼:“景——!!!”
降谷零,此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冷靜和自制,他踉蹌著就要朝景光撲過來,紫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別過來!” 江起猛地大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天台帶著迴響,他必須阻止這個情緒失控的男人靠近,否則一切都完了!“你想他死嗎?!”
降谷零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震得腳步一頓,血紅的眼睛猛地盯向江起,那目光中充滿了狂暴的殺意和審視:“你…是誰?!” 他的手瞬間移向了腰間。
“我是醫生!” 江起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語速飛快,用詞精準而急迫,試圖用專業和事實壓過對方的情緒,“他左胸中槍,但可能是罕見的右位心!子彈沒有直接擊中心臟!我用針灸暫時壓住了大出血,但他現在極度危險,任何移動、情緒激動都可能讓傷口崩開!你想救他,就冷靜下來,幫忙!”
“右位心…” 降谷零喃喃重複,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但眼中的警惕和懷疑絲毫未減。他死死盯著江起按壓在hiro胸前的手,和那幾根刺眼的銀針,又看向hiro那慘白但似乎…真的還有一絲微弱氣息的臉龐,理智在與巨大的情感衝擊瘋狂搏鬥。
“先生!先生你醒醒!堅持住啊!” 江起不再看他,而是突然提高了音量,用一種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語調,對著昏迷的景光大喊起來,同時手下按壓止血和穩定銀針的動作卻絲毫未亂,他一邊“哭喊”,一邊用眼角餘光迅速掃過天台周圍那些黑暗的角落。
他在演戲!演給可能還潛伏在暗處、真正的監視者看!
一個被嚇壞、除了哭喊和笨拙按壓甚麼都不懂的路人,比一個冷靜專業的施救者,更不容易引起滅口的殺心。
他在賭,賭那些對方派來確認死亡的人,會因為“已有無關路人撞破並呼叫”而放棄近距離核查,選擇儘快撤離,將現場留給“即將到來的警察和混亂”。
降谷零瞬間明白了江起的意圖。
這個年輕人…在偽裝!他在用這種方式,為hiro,也為他自己爭取一線生機!他強行壓下幾乎要爆炸的情緒,目光迅速變得銳利而冰冷,也掃向四周,他也感知到了,那些如同毒蛇般潛伏在陰影裡的視線,似乎…因為江起這突如其來的高分貝和明顯“不專業”的慌亂,而產生了短暫的凝滯和…評估。
“打電話!叫救護車!報警啊!” 江起繼續對著降谷零“哭喊”,眼神卻死死盯著他,傳遞著明確的訊號——配合我,製造混亂和公開化的假象!
降谷零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角色,他猛地掏出手機,用顫抖的、彷彿驚慌失措的聲音,對著話筒語無倫次地大喊:“喂!是警察嗎?救命!這裡有人中槍了!在XX區拆遷樓天台!流了好多血!快叫救護車!快點啊!”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將一個目睹慘劇的普通市民的恐懼和急切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兩人這番突如其來的、高分貝的“表演”中,天台周圍那股冰冷的監視氣息,開始迅速消退、遠離。
一個咋咋呼呼的“目擊路人”,加上一個正在“驚慌報警”的同伴,這意味著現場很快就會暴露在官方視野下。
對於完成了“滅口”任務的組織成員來說,此時最優的選擇就是立刻消失,而不是冒著暴露的風險去確認一個“已死”目標的狀況,或者清理兩個很快就會引來警察的“麻煩”。
危險暫時解除了!
江起和降谷零幾乎是同時停止了表演。
江起深吸一口氣,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回傷者身上。脈搏依舊微弱,但還在跳,出血被銀針和壓迫暫時鎖住,但情況依然危殆。
“他怎麼樣?” 降谷零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壓抑的顫抖和急切,他的手想碰觸hiro,又不敢,懸在半空。
“右位心,左胸槍傷,大機率是貫穿傷,肺部和血管損傷嚴重,失血性休克。” 江起語速極快,手下不停,又取出幾根針,快速刺入內關、足三里等xue,加強強心升壓的效果,“我的針和藥暫時吊住了他一口氣,但必須立刻手術!不能等救護車,太慢,也太公開!”
“我有渠道。” 降谷零立刻介面,紫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絕對保密,最快的醫療支援,但需要立刻轉移!”
“你能保證轉移途中絕對平穩,並且五分鐘內得到專業處置嗎?” 江起盯著他。
“能!” 降谷零毫不猶豫。
“好!” 江起不再廢話,他看了一眼依舊插在缺盆xue的銀針,那是他封鎖出血的關鍵,不能現在起針。“幫我,保持這個按壓的力道和角度,絕對不能變!我們抬他下去!”
降谷零立刻接手,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精準地取代了江起按壓傷口的位置,力道穩如磐石。
江起則小心翼翼地將景光的上半身扶起一些,讓降谷零能更方便發力,兩人合力,極其緩慢、平穩地將昏迷的景光抬了起來。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江起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之前赤井秀一隱藏的斷牆陰影,那裡空空如也,只有夜風吹過。
那個神秘的針織帽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江起收回目光,不再去想,眼下,只有救人。
他們抬著景光,艱難而迅速地下樓,江起指引著降谷零避開可能的顛簸。
樓下,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如同幽靈般滑到廢墟邊緣。
車門開啟,一個面容沉穩、眼神銳利的男人迅速下車,協助他們將景光抬進後座,車內顯然經過改裝,有簡單的固定裝置。
“去‘零號安全屋’,啟動最高醫療預案,通知‘醫生’就位!” 降谷零快速下令,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自己也擠進後座,將景光的頭小心地擱在自己腿上,一手依舊穩定地按壓著傷口附近。
對方一言不發,迅速回到駕駛座,車輛悄無聲息地啟動,如同離弦之箭般駛入夜幕,沒有開燈,完美地融入了城市的陰影之中。
江起坐在副駕,透過後視鏡,能看到降谷零低垂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懷中摯友慘白的臉,那緊抿的嘴唇和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內心何等的驚濤駭浪。
而他自己,也終於能稍微喘一口氣,感覺到全身的肌肉都在因後怕和脫力而微微顫抖,胸口傷處更是悶痛得厲害。
車子在寂靜的街道上飛馳,朝著未知的目的地。
江起知道,自己今晚不僅救下了一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人,也踏進了一個更深、更不可測的漩渦。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中降谷零那戒備而複雜的眼神,默默轉回頭,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
至少,人暫時救下來了,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話說:培訓終於結束了,我可以好好碼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