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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資格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24章 第 24 章 資格

計程車在石田診療所門前停下,江起付錢下車,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

診所的自動門滑開,他快步走入,前臺的小林護士抬頭看到他,立刻站起身,表情有些不同尋常的嚴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醫生,您回來了。石田先生在樓上辦公室等您,吩咐您一回來就立刻上去。”小林護士語速很快,聲音壓得較低。

“知道了。”江起點頭,沒有多問,徑直走向樓梯,他能感覺到診所裡的氣氛有些凝滯。

二樓,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江起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石田一郎低沉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江起微微一怔。

辦公室裡不止石田一郎一人,松田陣平靠在對面的書櫃旁,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墨鏡後的臉看不出甚麼表情,但站姿透著一股緊繃的銳利。

萩原研二則坐在江起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臉上慣常的輕鬆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看到江起進來,他點了點頭,眼神裡有關切,也有一絲複雜的探究。

石田一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的桌面上攤開放著幾份文件和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他的神色是江起從未見過的嚴峻,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

“江君,回來了,評審過程如何?”石田一郎開口,語氣平穩,但問題直指核心。

“盡力而為,感覺……委員們的問題很深入,我回答得還算順暢,結果要等委員會合議。”江起簡明扼要地回答,目光掃過鬆田和萩原,“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們這是……”

“有點事,和你,也和我們手頭的一個案子,可能有點關聯。”松田陣平直起身,從書櫃邊走過來,言簡意賅,“上午的行動,撈到幾條雜魚,其中有一條,嘴巴不嚴,吐了點有意思的東西出來。”

萩原研二介面,聲音比平時低沉:“那傢伙是‘村上組’的一箇中層小頭目,負責一些見不得光的‘運輸’和‘安保’業務,他交代,大概一個多月前,也就是K那件事前後,他接到過一個奇怪的‘私活’。

不是組裡的任務,是上面有人透過特殊渠道,指名道姓讓他去‘觀察’一個人,定期彙報動向,但明確要求不準接觸,不準驚動,更不準動粗,報酬很高,用的是境外不記名賬戶。”

江起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個多月前,K出事前後……觀察……

“他們要觀察的人,是我?”江起的聲音很平靜。

松田陣平看著他,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張從檔案袋裡抽出的照片,遞到江起面前。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監控截圖,但能清晰辨認出,是在高田馬場他公寓附近的路口,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低著頭匆匆走過的身影。

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

是那個灰衣人。

“根據那傢伙的供述和我們的交叉比對,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這個人在執行對你的‘觀察’任務。”萩原研二指著照片,“從風見出事那晚開始,到你學校、診所、甚至前幾天車禍現場附近,都有他或他手下其他眼線的活動痕跡。

他們的觀察記錄很詳細,包括你的作息規律、常去地點、接觸的人,但……很奇怪,沒有任何試圖接觸或不利的舉動,真的就只是‘看’。”

只是觀察?江起皺起眉頭,這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報復,或者組織滅口,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只觀察不動手?如果是警方或公安的暗中保護,松田他們不會不知道。

“指派任務的人,查到了嗎?”江起問。

松田陣平搖頭,語氣帶著冷意:“沒有,渠道非常隱蔽,是單線聯絡,用的是一次性加密通訊,付錢賬戶也查不到源頭。

那個小頭目只知道對方能量很大,語氣不像道上的人,反而……有點官僚腔,他接活也是因為對方給的實在太多,而且只是‘看’,沒甚麼風險。”

官僚腔?能量很大?只是觀察?

江起和石田一郎交換了一個眼神。

石田一郎緩緩開口:“這就和另一條線對上了。”他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文件,“今天評審結束後,我接到了小泉教授親自打來的電話。”

江起、松田、萩原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他說了甚麼?”江起問。

“他先是以個人名義,對你今天的表現表示了高度讚賞,他說,你的理論基礎之紮實,對方劑藥物理解之深刻,尤其是臨場辨證時展現出的那種……近乎本能的靈感和超越框架的思維,是他近二十年來在年輕一代中僅見。”石田一郎複述著,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他甚至用了‘驚豔’這個詞。”

辦公室內安靜了一瞬,能得到那位以嚴苛古板著稱的小泉教授如此評價,其分量可想而知。

“然後呢?”萩原研二追問。

“然後,他說,評審委員會內部已經達成初步共識,你的能力完全足以破格獲得資格,正式的認定文件,最快明天下午就能走完流程送達。”

石田一郎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他也透露了一個資訊。在評審啟動和推進過程中,除了我、目暮警部以及柳家的推動,協會高層還承受了來自‘其他方面’的、相當明確的壓力。

這種壓力並非施壓,更像是一種……‘高度關注’和‘樂見其成’的暗示,壓力源,指向的層面……很高。”

很高……聯想到“宮內廳”的杉本,聯想到“官僚腔”和“能量很大”……許多碎片似乎開始拼湊。

“小泉教授還暗示,”石田一郎看著江起,目光深邃,“那位在車禍中被你所救的‘貴人’,其家族在得知你正在申請漢方資格後,透過某種方式,表達了非常明確的,希望此事順利推進的意願,這或許解釋了,為甚麼某些頑固的反對聲音,會在最後關頭迅速消退。”

江起沉默,原來如此。

一場雨夜的車禍,一次本能的急救,竟然像一塊巨石,投入了他原本只是微瀾的生活,激起的漣漪層層擴散,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反饋到了他最迫切需要的資格評審上。命運的安排,有時真是難以預料。

“所以,那個灰衣人……”萩原研二摸著下巴,“會不會是‘貴人’那邊,或者‘高層關注’方,派來暗中評估江君人品和心性的?畢竟要破格授予這麼重要的資格,還要動用高層關係,對方肯定想確保這個人值得投資,不是個沽名釣譽或者心術不正之徒。”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只是觀察,不動手,記錄詳細……更像是一種長期、隱蔽的“背景調查”和“品行評估”。

灰衣人眼中的“疑惑”和“探究”,或許是在觀察江起日常行為中,試圖理解這個年輕人為何擁有如此醫術,心性究竟如何。

“可能性很大。”松田陣平下了結論,語氣依舊冷靜,“如果是這樣,那這條線暫時可以放一放,對方沒有惡意,甚至可能是助力,但……”他看向江起,警告意味明顯,“這也意味著,你從現在起,真正進入了一些‘大人物’的視野,以後行事,更要謹慎,你治病的物件,你接觸的人,甚至你說的話,都可能被從不同角度解讀。”

江起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明白松田的意思,獲得資格和潛在的庇護是好事,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復雜的棋局和更無形卻沉重的目光。

“我明白了。”江起說,然後看向石田一郎,“石田先生,資格如果確定,我甚麼時候可以開始……”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小林護士推開門,臉色有些發白,手裡拿著一部無線座機:“所長,協會事務局的緊急電話,指名找您和江醫生。”

石田一郎接過電話:“我是石田……嗯,我是……甚麼?現在?……我明白了,好,我們等。”

他放下電話,看向房間內的三人,表情極為古怪,混合著驚訝、恍然和一絲凝重。

“是協會事務局長,他說,關於江君的特例漢方藥應用資格認定,委員會在剛剛結束的緊急合議後,已經全票透過,認定書正在加急製作。”

好訊息!但石田一郎的表情說明事情沒這麼簡單。

“但是,”石田一郎果然話鋒一轉,“認定有一個附加條件,或者說,一個‘試點性臨床驗證專案’,委員會,以及關注此事的……某些方面,希望江君在獲得資格後,立即在診所內,在我的全面監督下,開展一次高標準、完整的‘針藥並用’臨床實踐,病例……他們指定了幸村精市君。”

江起瞳孔微微一縮,指定幸村?這是要將他的資格,直接與幸村這個最複雜、也最受關注的病例捆綁驗證!

“他們要求,江君必須在三天內,提交一份針對幸村君當前病情,詳細的漢方藥治療方案,經我稽核後,正式開始治療。

治療全過程需要詳細記錄,包括用藥、針灸、患者反應、各項指標變化等,這些記錄,將作為此次特例資格實際成效的‘驗證報告’,提交協會備案,並可能供……‘相關方面’查閱。”

石田一郎的聲音很沉,“這既是對你能力的終極考驗,也是將你和幸村君的康復,徹底綁在了一起。成功,皆大歡喜,你的資格將穩如磐石,甚至可能獲得更多資源傾斜,如果效果不顯,或者出現任何問題……”

後果不言而喻,資格可能被重新評估,剛剛獲得的一切關注和便利也可能化為烏有,甚至可能連累石田診所和幸村精市本人。

壓力,如山般壓下。

但江起眼中,卻驟然燃起兩簇明亮的火焰,不是恐懼,而是躍躍欲試的鋒芒。

終於,可以真正開始了!那些在腦海中盤旋了無數遍的方劑,那些關於“痿證”治療的深層思考,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我接受。”江起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三天內,我會提交完整的方案。”

石田一郎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決心和自信,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好。診所裡所有資源,隨你呼叫,需要甚麼特殊藥材,立刻告訴我,我去想辦法。”

松田陣平看著江起,嘴角幾不可查地扯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說話。” 萩原研二也恢復了點笑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對了,”石田一郎補充道,“協會那邊,小泉教授個人還提了個建議,他說,如果你在制定方案時,對某些古籍中記載但現已罕用、或藥性難以把握的藥材有想法,可以提出來,他認識幾位國寶級的老藥工和藥材收藏家,或許能提供一些幫助。”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江起心中一動,他系統知識庫中,確實有一些針對神經修復有奇效,但現代已極少應用或難以獲取的冷僻藥材和炮製方法。

“謝謝石田先生,也請替我謝謝小泉教授,我確實需要查閱一些特殊資料,可能還需要一些非常規的藥材。”江起迅速進入狀態。

“去吧,小林會配合你,從今天起,診所二樓最裡面的那間帶保密櫃的資料室,和旁邊的靜室,歸你專用。”石田一郎大手一揮。

江起不再耽擱,對松田和萩原點點頭,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堅定,帶著一股即將奔赴戰場的銳氣。

看著他離開,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

“這小子……”萩原研二笑著搖頭,“還真是沉得住氣,也拼得出去。”

“他沒得選。”松田陣平淡淡道,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也不想選,這條路,是他自己挑的。”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石田一郎說,“不過,被這麼多人盯著,是福是禍,還真說不準。”

石田一郎沉默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將那份關於灰衣人和“村上組”的檔案袋鎖進抽屜。

“是福是禍,取決於他能走到哪一步,能治好人,也能……保護好自己,我們這些老傢伙,能做的,也就是儘量替他掃清點障礙,看著點風雨了。”

松田陣平“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窗外,夕陽西下,將東京的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橙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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