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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神秘的病人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5章 第 5 章 神秘的病人

週三晚上九點半,東京的夜色剛剛沉澱下來。

江起站在自己狹小的公寓裡,看著桌上那個剛剛被松田陣平留下的黑色報警器,冰涼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東京嘛,有時候治安也沒宣傳的那麼好。”萩原研二的聲音還在耳邊,帶著那種慣常、讓人放鬆警惕的笑意,“你一個留學生,多點保障沒壞處。”

江起將報警器收進抽屜,他當然明白這是甚麼——既是善意,也是鎖鏈,一種溫和的、難以拒絕的聯結。

“對了,江君。”萩原研二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其實今晚來找你,除了這個,還有件事……算是私人、很緊急的請求。”

松田陣平喝光最後一口啤酒,將易拉罐捏扁,精準地投進角落的垃圾桶,他摘下墨鏡,露出底下那雙總是帶著不耐,此刻卻異常銳利的眼睛。

“我們有個朋友。”松田開口,聲音低沉,“受了很重的傷,感染,高燒,抗生素沒用,拖了兩週,快不行了。”

萩原研二接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外傷,左小腿,被生鏽的鐵片劃傷,但情況比普通感染複雜得多,他……身份有些特殊,不能去任何正規醫院,甚至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受傷,我們試了能搞到的所有藥,沒用。”

江起沉默地聽著,重傷、感染、抗生素無效、不能去醫院,身份特殊。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拼圖,拼湊出一幅危險的畫面,這不是普通的意外傷患,這是麻煩,大麻煩。

“我只是個醫學生,沒有行醫資格。”江起平靜地陳述事實,也是劃清界限。

“我們知道。”松田盯著他,目光像要穿透甚麼,“不需要你出診斷書,開處方,只需要你去看一眼,判斷一下還有沒有救,該怎麼救,剩下的,我們來處理。”

“為甚麼找我?”江起問。

“因為你在爆炸現場的處理,專業得不正常。”松田直言不諱,“因為你是東大醫學部的,有底子,因為你是中國人,留學生,背景乾淨,和東京所有的派系、所有的麻煩都沒有牽扯,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因為我們沒時間了,也沒有別人可以信任了。”

萩原研二補充,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懇切:“江君,那小子才二十幾歲,他要是就這麼死了,很多人……很多事,就都白費了,診金我們會付,三倍,五倍,隨你開價,只要你能去看看,給個方向。”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城市噪音隱隱傳來,襯得室內的寂靜更加沉重。

江起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半響後他開口說道:“我需要先看到人和所有能拿到的病歷資料。”

“一切以我的專業判斷為準,如果我認為救不了,或者風險太高,我會直接告訴你們,另外,我需要帶自己的器械。”

“可以。”松田立刻站起來,“資料在車上,人在城西,現在能走嗎?”

現在,晚上九點三十五分。

江起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解剖學筆記,合上書。

“可以。”

他走進裡間,快速整理揹包。

新買的一次性無菌針灸針、酒精棉籤、手套、紗布、繃帶、消毒液、止血粉、剪刀、鑷子、壓舌板、小手電、行動式放大鏡。

想了想,他又從行李箱底層翻出一個小布包,那是他新買的銀針,還沒用過,但今晚,他直覺可能需要。

“走吧。”他背上包,走出房間。

白色的馬自達RX-7在夜色中穿行,引擎聲低吼,像一頭壓抑著焦躁的野獸。

車子沒有開往繁華的街區,而是駛向城西那片老舊的住宅與小型倉庫混雜的區域,路燈越來越稀疏,行人和車輛幾乎絕跡。

萩原研二從副駕駛座前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轉身遞給後座的江起。

“這是能整理出來的全部資料,不完整,他知道的也不多。”

江起藉著窗外流動的光線翻閱。沒有姓名,沒有年齡,只有代號“K”。

男性,二十三歲。

受傷時間:十四天前。

致傷物:生鏽金屬片(疑似鐵質)。

傷情描述:左小腿外側,不規則撕裂傷,長約8cm,深及筋膜,汙染嚴重。

初期處理:自行清創縫合。

用藥史:列了四種口服和兩種注射用抗生素,都是日本市面上常見的廣譜藥。

體溫記錄:持續波動在.5之間,用藥後短暫下降,迅速復升。

附有兩張手機拍攝的傷口照片,畫素不高,但足以看清情況糟糕。

小腿腫脹,傷口裂開,周圍面板紅腫發亮,有黃白色分泌物。

第二張是三天前拍的,紅腫範圍明顯擴大,向上蔓延。

典型的嚴重軟組織感染,抗生素無效,但為甚麼?

“他有基礎疾病嗎?糖尿病、肝病、免疫系統問題?最近用過激素或其他特殊藥物?”江起問。

“據我們所知,沒有,以前身體很好。”開車的松田回答,聲音透過座椅傳來,有些悶,“但這半個月,瘦了十幾斤。”

“致傷物確認是普通鏽鐵片?有沒有做過細菌培養?”

“碎片我們看過,就是鏽鐵,培養沒做,他不能去醫院。”這次是萩原回答。

不能去醫院,江起默唸著這四個字,甚麼樣的身份,連命都要丟了,還不能去醫院?

車子在一棟灰撲撲的二層公寓樓背街一面停下。

樓很舊,不少窗戶黑著,像空洞的眼睛。

松田熄火,三人下車。

萩原走到一樓最角落的一扇鐵門前,有節奏地敲了五下——三長,兩短。

等了約半分鐘,門內傳來輕微的鏈條滑動聲,接著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眼睛在門縫後警惕地掃視,看到松田和萩原,又在江起身上停留片刻,門才完全開啟。

開門的是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短髮,身材精悍,穿著深色運動服,但站姿筆挺得像尺子量過,他側身讓三人進入,迅速關門、反鎖、掛上鏈條。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警惕。

“岡崎,這是江醫生。”萩原低聲介紹,又對江起說,“這位是岡崎,自己人,人在裡面?”

被稱作岡崎的男人點點頭,目光再次掃過江起,尤其是在他揹著的揹包和年輕的面孔上多停了一瞬,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沒說甚麼。

“剛量過,三十八度七,意識還算清醒,但很虛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來源是裡側緊閉的房門。

江起從揹包裡拿出一次性口罩和手套戴上,用酒精凝膠仔細搓手。

然後,他推開那扇門。

房間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一個年輕男人靠在床頭,臉色在昏黃光線下灰敗得像舊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呼吸短促,薄毯蓋到腰部,左小腿露在外面,腫脹得嚇人,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聞到更濃的腐臭。

男人聽到動靜,睜開眼。

那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面盛滿了疲憊、痛苦,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但在看到松田和萩原的瞬間,那警惕稍微鬆懈了些,變成一種複雜、混雜著羞愧與懇求的神色。

“這位是江醫生,來幫你看看。”松田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比平時低,但清晰,“自己人,信得過。”

男人看向江起,目光在他年輕的臉和手中的揹包上停留,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江起走到床邊。“我需要檢查傷口,會疼,儘量放鬆。”

他掀開薄毯,視線觸及傷口的剎那,某種更深層的“感知”被啟用了。

不僅看到紅腫潰爛的表象,視野中彷彿自動疊加了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只有他能理解的輪廓與色塊標註:

【感染核心區:壞死筋膜及皮下脂肪,大量革蘭氏陰性桿菌菌落富集】

【炎性浸潤帶:沿筋膜間隙向上/下擴散,速率:高危】

【可疑點:創面基底微量反光顆粒,成分未知,與常見鏽蝕物不符】

左小腿中下段外側,一道長約八公分的傷口縱向裂開,邊緣不規則,深可見淡黃色的筋膜。

傷口周圍的組織紅腫發亮,面板緊繃,皮溫灼手。

傷口內部和邊緣不斷滲出渾濁的黃綠色膿液,氣味刺鼻。

肉芽組織蒼白水腫,毫無生機。

更嚴重的是,紅腫範圍向上已超過膝蓋,向下蔓延至腳踝,整條小腿腫脹得比右腿粗了近三分之一。

嚴重的軟組織化膿性感染,伴明顯壞死傾向,感染沿筋膜間隙擴散。

但比肉眼所見更糟的是,那些標註提示感染的核心和擴散路徑極為刁鑽,常規清創極易遺漏。

他戴上無菌手套,用鑷子夾取酒精棉球,從傷口遠端正常面板開始,輕輕向傷口方向擦拭、探查。

膿液黏稠,量多。

他仔細感受傷口的深度、基底情況,觀察膿液性質和壞死組織範圍。

“受傷後,除了紅腫發燒,有沒有出現過水泡?面板顏色有沒有變深發黑?或者,從傷口往大腿方向,有沒有出現過一條條紅色的線?”江起一邊檢查一邊問,語速平穩專業。

風見裕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沒起泡……顏色就是紅,燙……紅線?”他努力回想,呼吸急促,“大腿根……有點脹痛。”

腹股溝淋巴結區域脹痛?江起心裡一沉,他示意風見稍微□□,輕輕觸診其左側腹股溝區域。

指尖剛按下,風見就疼得身體一顫。

“這裡疼?”

“嗯……嘶,疼。”

併發了淋巴管炎和腹股溝淋巴結炎,感染很可能已經透過淋巴系統擴散,菌血症或膿毒症風險極高。

“之前用過的抗生素,一點效果都沒有?哪怕體溫暫時下降幾小時?”江起看向跟進來的松田、萩原和守在門口的岡崎。

“最開始用的一種,好像退了半天燒,很快又起來了,後來換了一種,幾乎沒效果。”岡崎沉聲道,臉色難看。

江起放下鑷子,退後一步,摘掉汙染的手套妥善包好,重新用酒精凝膠消毒雙手。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傷口感染,而是可能快速演變為壞死性筋膜炎,甚至膿毒症的危重狀態。

常規口服或肌注抗生素在感染如此深在、擴散迅猛的情況下,很難達到有效濃度。

就在他做出“必須立即干預”判斷的同時,腦海深處,基於剛才掃描到的細菌形態分佈、感染範圍、病人全身狀態,瞬間整合推演出數種可能的病原體組合及對應的最佳抗生素配伍方案,甚至模擬了不同清創範圍對預後的影響曲線。

這些資訊並非文字,而是一種近乎直覺的“知曉”。

“我需要做兩件事。”他轉向松田和萩原,語氣嚴肅,而說出的治療方案,正是那些推演結果中,在當前條件下成功率最高的那一個:“第一,取傷口深部滲出物和壞死組織邊緣的樣本,做最簡單的革蘭氏染色鏡檢,判斷優勢菌群形態,指導緊急用藥。

“第二,病人需要立即靜脈輸注強效、能覆蓋厭氧菌和耐藥菌的廣譜抗生素,同時必須進行徹底的外科清創,切除所有壞死和失活組織。拖到明天,感染一旦侵入深層筋膜、肌肉,或引發感染性休克,截肢甚至死亡的風險會大幅增加。”

他話語清晰,措辭專業,沒有半分猶豫或誇大,反而更顯情況的緊迫。

臥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風見裕也的呼吸驟然急促,眼中閃過恐懼。

岡崎握緊了拳頭。

松田和萩原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

作者有話說:

醫學方面的知識都是搜+編的,寫的不對的地方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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