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72 回應。
雖然字面上極為簡單普通的一句話, 但在此時盛祈安的口中,卻是卑微到近乎低進塵埃裡的祈求。
高傲如盛祈安,大抵不會在清醒的時候說出這樣的話語, 蘇宜也不知道他明天酒醒過勁兒之後,會不會後悔。
夜風吹過, 虛掩的屋門被悄然吹開, 楊妃色灑金芙蓉花彈綃帳子落了下來,掠過蘇宜鬢邊髮絲,她才發現此時兩人姿勢十分曖昧。
喝醉後的盛祈安身形不穩, 重心比往日更低,她只消抬頭幅度稍大一些就能扎進他的懷中。
蘇宜後撤了一下, 留出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後才道:“抱歉, 濟國公府已經開始籌備婚事, 請柬也都發了下去。此事如今已成定局, 這樁婚事牽連太多,況且我也有必須要達成的目的, 悔婚這事,怕是不成。”
“我知道。”盛祈安似乎只想表達自己的情緒,並沒有想要她給一個確切的肯定的答覆,啞著聲應了這句話後,便起身退出了房間。
蘇宜剛回房時原本困得厲害, 盛祈安走後卻開始失眠。
她完全搞不懂, 為甚麼在這個消滅反派的緊要關頭會出現這樣的突發情況, 而後便開始擔心盛祈安情緒的波動會不會妨礙計劃的進行, 畢竟以原文對男主角能力的描寫來看,他想做的事情都能成功,想搞的破壞大抵也都能搞壞。
蘇宜翻來覆去思考接下來的應對措施,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後才稍稍闔眼休息了一會兒。
結果她哈欠連天的剛剛起床,又看到了穿戴齊整的盛祈安。
蘇宜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確定不是因為沒睡好出現的幻覺後,才有些乾巴巴的出聲道:“師兄你昨晚喝醉了。”
“是,現在已經清醒了。”盛祈安沉聲道,“但依然心悅你。”
面對如此直球的告白,蘇宜都有些不知道說甚麼好,半晌後才有些煩躁道:“嚴紹開已經殺紅了眼,我過會兒還要跟公主和項將軍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你非要挑這個節骨眼上跟我說這些話嗎?”
盛祈安不答反問:“如果我能早一些告知你,你會接受我嗎?”
穿越之初,蘇宜一直把盛祈安當成假想敵,後來則將他看做己方的優秀人才資源,本著正向激勵的原則,努力維持好關係,從沒想過要和他發生甚麼感情上的糾葛。
這些年的相處下來,蘇宜對於盛祈安的人品相貌才學都十分認可,對於盛祈安突如其來的喜歡……理智上雖然覺得有些麻煩,但情感上似乎並不排斥。
她這會兒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昨晚上藥時感覺盛祈安想親她可能並非錯覺,可就算是想要暫時安撫他,讓他別破壞她們的計劃,蘇宜也做不出主動吻他的動作,只能口頭先哄住他。
“如果沒有和嚴家議親的事,我應該會回應你的喜歡。”
終於等來了蘇宜的肯定答覆,盛祈安突然有種懸著許久的心落到實處的感覺:“其實成婚了也沒關係……”
蘇宜一時驚住:“甚麼?”
“我可以等你。”
“等我?”
“嗯,等你和離。”
蘇宜:“……,那你估計有得等了。”
三皇子倒臺前大機率很難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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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宜這日清晨原本起床就有些晚,哄好盛祈安又耽擱了不少時間,等她穿戴完畢過來公主府議事之時,項將軍和單將軍都已經在了。
真陽公主看蘇宜臉色有些不好,不由擔心道:“臉色這樣差,身上可有甚麼不舒服?正好下午常太醫要過來請平安脈,到時一併給你看看。”
蘇宜擺手道:“只是昨晚睡得有些不好,並無大礙,下午再歇一會就好。”
公主以為是蘇宜因為接下來的行動有些緊張,才會導致睡眠質量欠佳,當即安慰道:“兩位將軍已經將事情都安排好,保準成婚當日一切行動都萬無一失,但有一樣,你一定要小心,保全好自己,不能出事更不能受傷。”
事實證明,兩位將軍的保證並非虛言,成婚那日,迎親隊伍果然十分精準地在當初定好的埋伏地點出了事。
作為新郎兄弟跟著迎親的嚴紹開當場殞命,新郎嚴紹輝也中了一箭,生死不明。
這位濟國公世子的準新郎在眾人眼裡顯然比新娘溫成縣主蘇宜更為重要,在這樣的混亂場面之中,幾乎人人都在顧著新郎兄弟,而新娘的轎子就停在了路程過半處無人問津。
幾個轎伕面面相覷,商量著要不要先原路抬回蘇家,總不好就這樣擱在路上。
真陽公主帶著自家表哥盛祈安適時出現,對著一眾轎伕道:“蘇家距離有些遠,再抬回去實在不便,不如把轎子抬回公主府去,新人換裝後也好出門看看情況。”
真陽公主剛剛說完,就見得自家表兄臉色陡然一僵,便轉頭對著盛祈安問道:“表哥覺得是有甚麼不妥之處嗎?”
盛祈安:“……,沒甚麼。”
他在附近的宅子只過一條巷子就到了,比公主府更近,為甚麼蘇宜的花轎不能抬回他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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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陽公主和項將軍他們前期工作做得充足,蘇宜在這樣大亂之後反而閒了下來。
她現在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安靜等待,別牽扯上和刺客相關的任何事情。
畢竟如果不牽扯到這些事情上去,她就是被兄弟兩人結仇太過所牽連的完美受害者,可一旦牽扯上,就成了用婚事算計國公府公子的始作俑者,也成了此次事件的絕對罪人。
所以蘇宜在公主府換好喜服後就回到了自己住處,老老實實等待外頭訊息,真陽公主還要第一時間去亂作一團的寧王府檢視情況,沒得空過來,只送來了一桌席面給蘇宜壓驚。
當天傍晚,濟國公夫人身邊的柯嬤嬤過來蘇宅,一進門就面色不善道:“宮裡娘娘說了,這樣大喜的日子見血實在是不吉利,姑娘和世子爺的婚事且先作罷。”
蘇宜心中徒然一鬆,面上卻努力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來:“說好的婚事怎的突然就要作罷,究竟出甚麼事情了?”
“二公子已被歹人所害,世子爺傷重,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中箭後又墜馬傷到了腿,還要將養一段時日才好。”
柯嬤嬤 說罷後,對著蘇宜意有所指道:“國公府這些年在朝中一向順風順水,此番世子爺娶親卻鬧出來這麼大的禍事,當真是命裡犯克。”
言下之意是蘇宜這個掃把星進門帶壞了國公府的氣運。
柯嬤嬤陰陽怪氣的抱怨聲落在蘇宜耳朵裡卻如聞天籟,這樣一來結局就是目的達成,婚事作罷,簡直是最優選項。
如此一來,蘇宜心裡就有了底,第二日去寧王府給三王妃回話底氣也更足了些。
三王妃顯然也已經聽說了嚴家退婚的事,有些抱歉的對蘇宜道:“也不知宮裡娘娘聽了誰的挑唆,一定要濟國公府否了這門親事,夫人也是看世子受了大罪心疼到不行,行事不免偏頗了些,倒連累得你受了這麼大委屈。”
蘇宜滿臉失意的嘆道:“發生了這樣的事,大家心裡頭都不安生,濟國公府的決定……我也能夠理解。只能說我命中就有這樣的劫數,和世子之間終歸有緣無分,夫人有了這話,我也不好去國公府上,還請王妃身邊嬤嬤去嚴家看望世子時,幫我帶個好。”
這下她連假裝悲慼去濟國公府探病的流程都省了,賢妃娘娘可真是幫了大忙。
說話間,王妃身邊的侍女來報,道是樊長史家媳婦早產,眼看著不好,可樊長史這段時間出差在外見不到人,陪房求到了府上,想請王妃娘娘幫著找太醫看看。
三王妃點頭道:“這是大事,樊長史不在京中,也是難為你們夫人了,既如此,孫嬤嬤便帶了我的帖子,去丁香衚衕請周太醫去樊家看看。”
三王妃安排嬤嬤去幫樊夫人找太醫的同時,蘇宜覺察出來事情不對。
她前幾次過來王府,樊長史都不在,但三皇子用這位長史用得很是順手,幾乎從上任來就一直在書房伺候,尤其最近監國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
且樊長史妻子生產在即,想來不會主動出京辦差,此番離京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回望三皇子監國以來幹得這些事情,不論是構陷軟禁五皇子、放逐四皇子還是對朝廷一品二品大員下狠手,都是一些沒打算給自己留後路的行為。
皇帝即便再是寵愛於他,但為了給朝臣和百姓們一個交待,回來一定會有所動作,也對這個兒子產生忌憚,不再放權給他。
畢竟在這種皇權高度集中的封建朝代,皇帝若是心有不滿,只消一句話就能將三皇子拉下神壇打入地獄。
再聯絡到皇帝那邊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京中,幾乎所有去往登萊一代密摺都石沉大海的現狀,蘇宜合理懷疑是不是三皇子派樊長史去萊州做了甚麼,以至於他十分篤定皇帝已經沒有安然回京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