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 拉扯。
這日傍晚, 盛祈安剛剛下衙回府,就在書房見到了等候自己已久的母親。
“伺候你的人說起,這幾日你們在外忙得厲害, 熱乎飯都吃不上一口,我已經讓廚房提前把飯菜備好了, 今晚在家好好用頓膳。”
盛祈安點頭應下, 衛氏才接著道:“聽你嫂子說,前兒你去戶部祝大人家聽琴了?”
“是。”
“他家夫人最是手巧,點心做得極好, 從前你外祖還在的時候,我和你姨母常去她家中做客, 也跟著吃了不少。這日子也是真不經混, 祝家三姑娘也及笄了吧, 你那日可見了?”
盛祈安有些無奈地坐下來:“母親有甚麼話不妨直說。”
被兒子戳破心事, 衛氏眼睛當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尷尬:“祝家對你有意,只是不知你瞧著那姑娘如何?”
“這段時日京中事多, 我還不想……”
“罷了,當我沒說。”衛氏沒好氣地打斷道,“原本覺得你們師兄妹三個婚事上都難,結果長洲月前定了謝家姑娘,年底就完婚, 如今連蘇宜都要成親了, 也不知你到底準備拖到甚麼時候。”
聽清衛氏話語的剎那, 盛祈安感覺自己似乎頃刻間失去了神識, 大腦空白了一瞬後,幾乎反射性地繼續問道:“蘇宜要成親?”
“是啊,已經定下了濟國公府的嚴世子, 想來就在這幾日。”
盛祈安只覺一種從沒有過的情緒湧上心頭,說不清道不明卻異常強烈的撞擊著他的神經,半晌後才開口道:“寧王和嚴家做得實在太過,她……也許並不是自願的。”
“誰說不是呢。”衛氏嘆氣,“但不管個中情由如何,拜過天地之後小宜就是人家的人了,以後再來家裡就難了。”
“是啊。”盛祈安眼睫微動,再度開口之時發現舌尖都在發澀,“以後見面就難了。”
** **
蘇宜很快發現,不光自己這邊沒把這婚事當回事,嚴紹輝那邊似乎也沒有怎麼太過重視。
不說緊鑼密鼓備婚,還在家中大擺宴席,邀請一眾同僚親眷來參加自己的生辰宴。
真陽公主收到請柬後咬牙切齒道:“不就是想顯擺自己娶著個好媳婦麼?我才不去。”
雖然蘇宜在朝中名聲算不得好,“妖女”甚麼的議論層出不窮,但朝中之人卻依然一致公認,能娶到她的確是一件十分值得炫耀且幾乎人人都會羨慕的事情。
而嚴紹輝此次大張旗鼓過生辰的目的也的確如此,主要是為了秀一把自己即將娶到蘇宜這事。
帖子甚至下到了秦先生和兩個弟子這裡,蘇宜帶帖子過來,順便和秦先生攤牌。
嚴家即將新娶世子夫人過門一事,也算是如今悽風慘雨的京中除了抓人進詔獄外最有話題度的事情。
秦先生早就有所耳聞,但端著架子一直沒問,等著蘇宜來說。
果不其然,蘇宜第二天便專程來告知了他此事,不光事情決定的倉促,就連日子都定下來了。
秦先生跟衛氏想法相當,覺得她是想打入敵方內部想辦法,才做出瞭如此荒唐的決定,而今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多說無用,只抱怨道:“平日裡看著你倒是個通透伶俐的,怎的到了大事上這樣糊塗?也知道你們有自己的主意,但婚姻這件事,尤其對你這個女兒家而言,不該拿來兒戲。”
蘇宜訕笑一下,也不反駁,只是好態度地拿出帖子道:“明兒便是嚴世子的生辰,特意下了帖子請您參加他生辰宴。”
秦先生陰陽怪氣道:“濟國公府門第高得緊,以前可從未主動邀請過我這等無關緊要之人,這還真是沾你的光,才進得去國公府裡吃席,我這就讓人給你兩個師兄送去。”
請柬上不是說了要好好招待嗎?
到時他們連吃帶喝帶拿,虧不死他。
見秦先生收下了帖子,蘇宜才接著道:“我想著生辰宴那日,嚴紹開雖然不會明著說些甚麼,但人在得意忘形之時總能透露點甚麼出來,到時還請先生多盯著些,看看能不能套甚麼訊息出來。我就在家裡等您和師兄回來。”
畢竟在原文當中的這個時間點,真陽公主剛剛在朝中露頭,手上並無多少權力,而皇帝也沒有去東巡,所以不存在三皇子監國後的一系列問題。
沒有劇透提示,蘇宜也不知道嚴紹開是不是命不該絕,這次的計劃會不會成功,只能前期多做準備工作,力求萬無一失。
她在秦宅等了整整一日,好容易等到晚上人回來了,結果一個兩個還都喝大了,根本不能商量事情。
秦先生酒品不錯,知道自己喝大了也不多言語,回去就躺了。
李長洲醉酒後話多,拉著蘇宜絮絮叨叨抱怨了嚴家一陣兒,最後才道:“師弟他……也喝多了,把桌上酒杯碰下去了不說,還徒手下去撿碎片,划著了好大一個口子,還要勞煩師妹找點傷藥給他擦一下。”
蘇宜應聲說“好”。
盛祈安看著還成,起碼站得比秦先生和李長洲都更直溜兒,只是臉色有些白得過分,一看就是喝大了的節奏。
回到盛祈安院子之後,跟著出門的兩個隨從都去了後面給主子燒沐浴用的熱水,蘇宜便坐在桌邊給他上藥。
見對方一直目光灼灼盯著自己,距離也在不經意間越來越近,呼吸就在咫尺,蘇宜突然心中警鈴大作,盛祈安他……不會是想親我吧?
事實證明這年頭的真君子酒後依然還是挺君子的,盛祈安只是呼吸有一些亂,並無任何越矩行為,還知道在她上藥完成之後起身送她出門。
結果蘇宜剛剛回到自己院子躺下,就聽得有人敲門。
蘇宜開啟門出來,就見到盛祈安的隨侍周揚一臉為難道:“抱歉這麼晚打擾姑娘,我們公子說找姑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拉都拉不住……”
這會兒天色已晚,蘇宜只想洗漱過後好好睡一覺,但沒人會跟一個醉鬼認真計較,還是將他讓了進來,又轉頭對著周揚二人道:“勞煩你們在院子外面候一會兒,等你們公子說完話後再扶他回去。”
秦先生在京城的宅子很大,又沒甚麼人住,索性給三個關門弟子一人一個院子。
聽說蘇宜即將成婚,秦先生想著雖然她選的這個婆家有些不如人意,但到底也是人生大事,便打算給她重新粉刷佈置一番房屋。
如今工程剛剛進行到一半,屋內靠北牆的梨花木桌案和凳子都被搬了出去,半個屋子空蕩蕩的,只餘了矮几茶桌和幾個繡墩。
蘇宜看他醉成這樣,生怕他坐上頭歪了,直接把他扶到床上坐下來。
“你想跟我說甚麼?”
說甚麼呢?
說他方才在席間看到嚴紹輝一副準新郎的樣子,意氣風發,他卻在席間如坐針氈,難以抑制的煩鬱堵在心頭一整晚。
說他一直知道酒醉傷身,在父母耳提面命下從不在外多飲,今日卻只想著借酒消愁,醉得一塌糊塗。
蘇宜一直都是話題的中心,入京後的這些日子裡,在他跟前提起蘇宜的同僚和好友不在少數,大多數人在評價過她之後往往都會加上一句,雖然你們也算同門,但她和你終歸是不一樣的。
好像每個人都預設如此,他們從不是一路人。
從前她對他冷漠疏離,後來共事之時也從來都是公事公辦。
他曾經以為,他們兩人會一直這樣走下去,除公務之外不會有任何交集。
可當聽說她即將嫁入嚴家的那刻起,他的整個認知體系便盡數崩塌,聰明如他,自然知道這樣猛烈爆發的排山倒海一般的情愫意味著甚麼。
或者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對蘇宜種下了愛慕的種子,只是他潛意識裡接受了兩人並非一路人的說法,所以不斷壓制自己的感情。
只可惜前期壓制越多,後期認清感情之後就變得越發難以抑制。
想著再過三日,她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一股極難言說的酸澀湧上心頭。
“蘇宜,不要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