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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朝朝暮暮。

2026-05-14 作者:珊瑚與夏天

第54章 054 朝朝暮暮。

永安宮內, 貴妃小心的給皇帝熬好的湯藥配著梅子擱在床頭:“陛下趁熱喝吧。”

皇帝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這幾日身上有了力氣,喝起藥來也能鬆快些。”

貴妃上前接過藥碗遞給侍女,又服侍過皇帝漱口後才笑道:“皇上龍體康健是萬民之幸, 也是臣妾之幸。”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對著貴妃繼續問道:“真陽已經出宮了?”

“是, 昨兒便奉旨前往玉清觀祈福去了。”

皇帝雖然自那種明白宮中那則要求皇子皇女出宮祈福的傳聞是出自甚麼人之手, 也知道幾個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

但事關自己身體,馬虎不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正當他想著從老四老五當中選出一人去玉清觀祈福三年時, 真陽公主卻一臉堅決的跑到他病榻前,要求出宮為父皇祈福。

他和真陽這段時日處得極好, 從前沒注意這個女兒, 這會兒發現她通透伶俐, 秀外慧中, 和年輕時候的自己有些相像。

聽聞她自請離宮三年,他是當真有些捨不得。

而他在這之前也試探過幾個兒子, 無一人主動想去,關鍵時候還要靠這個女兒。

這才是真正的至誠至孝,不顧一切為父君分憂,有這樣一個女兒也是他的福氣,日後必不能薄待了她。

** **

道觀中人也知道真陽公主是出宮修行為父君祈福, 只要每日做完幾位道長安排的功課, 其他時間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去。

修行第一日結束後, 真陽便換了常服出了道觀西門, 直奔蘇宜新宅而去。

蘇宜已經提前一步趕到了宅院,提前讓廚房做好了飯菜等她。

已是掌燈時分,天色漸暗, 真陽公主一路走來,發現蘇宜已經提前在大門到正屋廊下的必經之路上為她點起一盞盞明燈,長廊那邊則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人清雋的臉龐。

雖然只是簡單的四菜一湯,坐到蘇宜對面,和她在同一張八仙桌用餐,真陽公主只覺滿滿的暖心與安心。

真陽公主也不用人侍奉,自顧自舀了一碗魚湯過來。

“我從前一直盼著出宮開府的那天,能把你接回來公主府中,咱們還像從前在宮裡頭那樣朝夕相處。”

雖然實現途徑不盡如人意,但只要達成了目的,怎麼都是好的。

真陽公主盯著蘇宜的臉想了一會兒,突然對她問道:“一直叫你蘇宜太過生疏,你有沒有小字?”

蘇宜本想說,小字一般要成婚嫁人了夫婿來取,看真陽公主一臉躍躍欲試,生生把這句話嚥了下去。

“還沒有,要不你來取吧。”

真陽公主看了一眼外面漸漸暗下去的天色,輕聲道:“就叫朝朝吧。”

朝朝暮暮的朝朝。

想要每天清晨傍晚都能看見她。

** **

真陽公主出宮之後,皇帝對這個女兒的寵愛反而更上了一層臺階,一連數月賞賜不斷的同時,又著人擴建了公主府,賞了兩座皇莊和一座園子,人前人後更是誇個不停。

舒妃緊跟皇帝步伐,近來對這個養女瞬間母愛爆棚,時不時送吃食和衣裳過來。

真陽公主還在外為皇上和社稷“祈福”,不能回宮,答謝舒妃的工作便交給了蘇宜。

這日,蘇宜剛剛去往永寧宮中給舒妃送完蘇緞剛剛出門,就遇上了剛剛給貴妃請安完畢的質子餘燃。

宮中唯二幫過他又談得來的朋友都出宮去了,餘燃只覺得這大周皇宮的生活越發沒了指望,一見到蘇宜便開始長吁短嘆。

餘燃棋下得不錯,琴彈得也湊合,還擅長講冷笑話,性格也討喜,蘇宜和真陽在宮中時都跟他玩得不錯。

三皇子近來不知在鼓搗甚麼事情,在府上閉門不出,又給蘇宜放了幾天的假。

蘇宜原想今日除了給舒妃送謝禮之外就沒了其他事,去東市親自採買些新鮮食材再做兩道西點,等著公主晚上回來,卻被餘燃拉住,硬生生聊了大半日時間。

餘燃在她跟前抱怨,深宮之中獨身一人的日子太過平靜無趣,一天一天重複下去,以至於有時甚至都分不清今夕何夕,白日還是夢裡。

而只過了一個月的時間,餘燃就徹底後悔說了當初那話,當突發事件毫無徵兆來臨之時,才意識到從前的平靜度日已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轉年開春之際,京中的信老王爺離世。

這畢竟是比皇上還要高一輩兒的皇叔級人物,又是當朝親王,由宗人府牽頭的喪儀辦得很是盛大,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紛紛前往府上吊唁。

還沒過信老王爺的頭七,就有不和諧的訊息傳出,魏國質子餘燃來府上吊唁當日不光言語間對信王不敬,還企圖用符咒擾亂府上法事,讓老王爺不得安息。

還不等當事人出來闢謠,緊跟著又有加強版論證鞏固了這一傳聞——

信王在先帝之時曾被任命主帥出兵攻打魏國,還曾攻下了兩座城池,而餘燃正是魏國來的質子,定然是對此事懷恨在心,才會有如此作為。

不敬信王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如何判決還要取決於皇帝的心意。

蘇宜聽了傳聞只覺得奇怪。

在如今的宮城之中,能夠真正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怕是隻有餘燃,從前京中其他達官貴人過世都沒聽說他去湊熱鬧,為何這次會單單去弔唁這位信王爺?

傳言愈演愈烈,似有背後推手,蘇宜也沒有過多耽擱,第二日便入宮找到餘燃,詢問他專程去弔唁信王的原因。

餘燃聽到外面這些說法也是一懵:“我對信王並無任何成見。當年兩軍交戰是國家之間的過節,並非他個人意願。我從前也聽外祖誇過信王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行軍之時軍紀嚴明,從不禍害地方百姓。聽聞當年他們佔領宣城之時,有個擔任副將的大周將軍想要屠城掠取一些金銀犒賞三軍,卻被信王攔住,也算拯救了當年城中的萬千百姓。”

“外祖對信王的才能和人品都很是欣賞,也曾感慨過若不是各為其主,相見之後沒準會成為忘年之交。我想著外祖這輩子沒這個機會,而我人在大周倒也方便,就想著前去弔唁一番,就算是替祖父完成一個心願。”

蘇宜觀其神情就知餘燃所言不假,明明是懷著敬仰之心前去弔唁,最後卻被歪曲成不敬逝者,破壞法事也是實在蹊蹺。

而餘燃本就是一個外邦質子,和宮中的權利爭鬥毫無關係,也不存在甚麼人為了爭權奪利而蓄意抹黑於他。

蘇宜一直覺得,人是極具主觀能動性的生物,不論做甚麼都要有個動機,即便再是離奇的案子,也一定會有一個非常符合邏輯的解釋。

蘇宜讓餘燃稍安勿躁,而後請了林有春和真陽公主身邊的幾個侍衛幫忙調查流言的來源,最終種種跡象都指向了那日去信王府上幫著籌備喪事的宗人府中人。

信王妃乃是續絃,年紀比起信王還要小二十多歲,而今大概五十出頭,身體也還算硬朗。

只是她這幾年只顧燒香禮佛,不管府中庶務,這次的喪儀也交給府上側妃丘氏和左宗正弘郡王全權打理。

蘇宜有一種隱隱的直覺,這幾件事情當中存在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她從貴妃那裡請了令牌,帶餘燃出宮:“反正我們這會兒也沒有頭緒,不如再去王府和宗人府中一探,也許能夠找到一些傳言的線索。”

信王府那邊大概也聽說了傳聞,門房看到是餘燃到來當即趕人,不準質子入內。

蘇宜只能將他安置在馬車當中,自己進門給老王爺上了柱香,整個過程當中並未發現甚麼異常,也沒從側面探聽到甚麼訊息。

而宗人府那邊倒是敞開大門歡迎了他二人,近段時間宗人府事務不少,各處也在忙碌,只有一個擔任左宗人的鎮國將軍接待了他們,負責籌備信王喪儀的左宗正弘王這日並不在衙門。

這位鎮國將軍為人圓滑,又是皇子們的長輩,對於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本著兩不得罪的原則,同蘇宜說話之時十分客氣,基本有問必答,並給了她當日去往信王府上幫著籌辦喪儀的工作人員名單。

聊了這小半日功夫,蘇宜也沒發現甚麼不對,眼見著天色漸晚,即將起身告辭時,卻發現餘燃眼睛定格在了椅背搭的那件外衫上,已經看了許久。

那鎮國將軍也注意到了餘燃的眼神,笑著解釋道:“前兒陛下賞了宗人府一批料子,弘王見了只說這紋樣的杭綢難得,給我們一人做了身衣裳。”

蘇宜雖然不知餘燃為甚麼會特別關注這一件衣服,但直覺告訴她這會是一個重要證據,故而對著那鎮國將軍繼續問道:“將軍的意思是說,弘王體恤大家,拿皇上賞的料子做了衣裳,這樣式的衣裳,宗人府幾位大人人手一份?”

“那料子並不多,只有兩位宗正和我做了幾件衣裳,旁人倒是沒有的。”

“有勞將軍。”蘇宜衝著他笑笑,“今日打擾了,改日再來請將軍解惑。”

這邊到底實在別人地盤,說話做事都要小心,等到兩人出了宗人府上了馬車後,蘇宜才對著餘燃開口:“你覺得那件衣裳有甚麼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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