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 婚事風波。
李長洲這日從翰林院下衙之時, 已過晚間戌時。
今年春闈,盛祈安不負所望取得狀元之位,他也順利中了進士, 被安排在翰林院當差。
他外祖家中本來就跟二王妃家裡有親,父親也早已完完全全站隊了二皇子, 翰林院李學士兩邊都不好得罪, 便將他安排給了同樣一直支援二皇子的周大人手下幹活。
周大人沒有愧對他的姓氏,果然是個周扒皮式的人物,安排起手下人幹活來比外面監工還狠, 又過度吹毛求疵,說是壓榨下屬一點也不為過。
李長洲聽人說起, 周大人從前剛入職時還算正常, 雖然比起旁人更加細緻一些, 但還不至於走這樣的極端。
後來在二皇子極力推舉過後, 皇帝給了他一個“嚴謹認真”的評價,周大人就活成了這幅樣子。
經過盛祈安工位時, 看他們組裡的人已悉數散去,早早下衙回家,李長洲越發覺得自己命苦。
盛祈安表現突出,皇帝殿試那日連贊幾次,並當場欽點了狀元, 所以一入職翰林院就被委以重任擔任副提調官去修書。
盛大人雖然並沒有這麼明顯的站隊, 但不論主觀上還是客觀上都偏著二皇子的。
這也導致了現在他們都站在了蘇宜的對立面, 雖然同在京中當差, 但並沒有他從前預想中大家來到京城便能延續當年學堂中的情誼,算算時間已有幾個月未見。
忙活幾日之後就到了月末休沐日,幾個年紀稍長的同科組局, 邀了在京中人任職的同僚一起吃飯。
一行人用過午飯之後仍然不盡興,又買了戲票過來隔壁看戲。
李長洲隨眾人剛剛走進堂內,就見得距離戲臺中央最近的雅座之上,坐著蘇宜和一對年輕男女。
蘇宜這段時間在京中十分活躍,也甚是出名。
其中很快有兩名同科認出了蘇宜,不免 開始議論,寧王這樣一個未來有著大好前途的皇子,對一個女人這般言聽計從,實在不成體統。
雖然據說近來真陽公主身子不適,蘇宜備了湯藥時時入宮探望,很少過去寧王府議事,但在座大都是支援二皇子的人,為了貶低三皇子,難免抓著這事不放。
也有人客觀道:“我聽聞近來有蘇姑娘勸著,寧王行事明顯好了一些,雷兄這麼說未免也太以偏概全了些。”
另有一年逾三十尚未娶親的中年進士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蘇宜:“即便再多世人說她不好,可我覺著這輩子能娶到一個這樣的女子,當真死了也值。”
李長洲聽他們越說越不像樣子,皺著眉頭制止道:“人還沒走呢,你們小聲些。”
有了李長洲這話,幾人的議論聲也小了一些,其中一個打小長在京中的翰林院編修道,蘇宜身邊坐的那兩人一個是濟國公世子嚴紹輝,另一個看著像他的胞妹嚴三小姐。
這濟國公是賢妃的兄長,三皇子的親舅舅,蘇宜能過來陪他的一雙兒女看戲,說明跟三皇子一系關係的確如傳聞所說,很是不錯。
一齣戲唱罷,嚴世子起身要走,蘇宜和嚴姑娘緊跟其後,和盛祈安等一行人擦肩而過,卻並沒有多餘給他們一個眼神。
李長洲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看盛祈安依然面無表情的立在那裡,似乎周遭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與他無干。
李長洲心裡有氣無處發洩,忍不住轉頭瞪了自家師弟一眼。
盛祈安沉聲道:“這樣的場合,你還想她跟你說甚麼?”
李長洲沉吟半晌沒有出聲。
的確如此。
既然選了不同的陣營,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對方,都要這樣先“各為其主”的過下去。
蘇宜這段時間本就忙碌,原本沒空出門看戲,今天會跟嚴家兄妹約著出來,主要還是為著打聽一件事情。
眼看著三公主和四公主都已及笄,皇帝有意擇兩名青年才俊做女婿。
蘇宜透過三皇子打聽到,皇帝心中已有了人選,且已經找欽天監算過了八字,而如今的欽天監監副正是濟國公的遠親,也是濟國公一手將他拉扯到了而今職位,這點小事嚴世子打聽起來易如反掌。
嚴世子也很是上道兒,沒等蘇宜多問便交待了自己探聽的結果。
皇帝看中的駙馬人選一個是武寧侯世子塗明,另一個則是出身太原名門的的新科進士周鴻卓。
原文當中作為駙馬備選的便是這兩個人,只是蘇宜不知自己的穿越會不會產生蝴蝶效應影響到駙馬人選,如今拿到名單後才知,她的影響力有限,起碼這會兒並沒有影響到皇帝擇婿的心意,依然還是原文中的那兩個人。
而這兩人從婚嫁層面來說,都算不得甚麼良人。
那新科進士周鴻卓跟當地望族周家本家已是出了五服,周家家主也是當年看他讀書爭氣,成績好,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才認回了這門親戚。
當然,這樣的事情在朝中不在少數,要不然世家大族也不可能永遠都中基因彩票,源源不斷的產出人才,皇帝既然選了這樣一個家境相對清貧的駙馬,也不會對他的家世過於關注。
最重要的是,這周鴻卓自幼喪父,家中赤貧,一直都是靠著家中表姐在繡坊做活供他讀書。
為了讓表姐任勞任怨做繡活供自己讀書,周鴻卓一早就對她許下了承諾,自己高中之後必會回來娶她,且已經私定終身有了夫妻之實。
而那個武寧侯世子雖然表面上驍勇善戰,文武雙全,內裡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暴力傾向,酒後失手打死的幾個通房的骸骨還埋在家中後院,且在不就之後就會因飲酒過量,突犯心疾而亡。
武寧侯執掌兵權多年,又提拔過多位在任將軍,在朝中頗有勢力,原文當中穎嬪為了讓三公主嫁去武寧侯府可謂是使盡了渾身解數,而舒妃對真陽公主這個養女一直不親近,也並沒有在婚事上給真陽爭取甚麼,最後同武寧侯府的這樁婚事最後還是落在了三公主頭上。
只是好景不長,兩人僅僅成婚一個月後,世子便在外頭藝館喝花酒突發心疾,搶救無效身亡。
而真陽公主聰慧,和那周鴻卓見過兩面之後就發現他身上有些問題,請盛祈安幫著查過之後捅到皇帝跟前。
皇帝未必多麼在乎幾個女兒的婚後幸福,但絕對忍不了他堂堂一個大周皇帝被一個年輕學子欺騙誆瞞,知道訊息的第二日便悄無聲息地“發落”了周鴻卓。
後來真陽公主也是為了交易,嫁了滿心算計的駙馬韓國公世子,此人沒少在真陽公主奪嫡道路上拖後腿,也是最後死了才算消停。
蘇宜藉著幫三王妃送貢桔的名義入宮,去賢妃宮中稍坐片刻後,就去扶玉閣中找到真陽公主,說了自己打聽到的兩個人選。
真陽公主而今已經有了想要奪嫡的想法,面對著這兩個人選,內心不自覺偏向武寧侯世子。
畢竟放眼整個朝堂,武寧侯府都可以稱得上是個不錯的助力。
況且貴妃前些日子也跟她透露,皇上十分看好她,有意給她一個比三公主家世能力更好一些的夫婿,那大機率會將武寧侯世子定為她的駙馬。
蘇宜聽到公主想法後,連忙出聲制止:“我已讓人去那書生家鄉打探過了,那書生在舊籍還有一段情緣,自是不成,世子有隱疾在身,更不是甚麼良人,公主還是能拖一時是一時。”
“我從前只知武寧侯世子自幼身體極好,從未聽聞他有甚麼隱疾。”真陽公主道,“能爭取到武寧侯府的支援也不是甚麼壞事。”
蘇宜不能說自己能預知未來,只能就著現有資訊對真陽分析:“似武寧侯這樣總要時時表白自己忠君愛國之人,有很大可能對你登上大位並無助力,反而是極大的阻力。就算塗家能夠拋卻這些年來形成的觀念,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可依著塗家的實力,待到成事之時,沒準他父子倆寧可自己做皇帝,也容不得你做這個女帝,到時忙活一場都不過都是為他人做嫁衣。”
畢竟在原文當中,對於真陽公主受封皇太女反對最歡的就是他們這家人。
她既然提前知道了劇情,就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公主嫁過去。
面對著臉上明顯出現動搖神情的真陽公主,蘇宜再度開口勸道:“皇上這會兒還沒下決心要嫁女,你只管說捨不得出嫁之後父女分離,想要在宮中多待一段時日,事情一定會迎來轉機。”
就原文時間線來看,不出今年,塗明就會心疾身亡。
等兩個駙馬人選都展現出不適合做皇家女婿的特質後,皇帝再要尋摸合適的青年才俊,想來又要再過一段時日,到時她們也好提前佈置,儘早應對。
真陽公主一早就發現,蘇宜很多建議都極有預見性,這次想來也不意外,她最終應道:“好,我信你。”
她不過在皇帝面前打感情牌拖了兩個月的時間,兩個駙馬人選果然一個一個都倒了黴。
皇帝也沒想到自己這次選女婿這般走眼,雖然和朝中其他棘手的事情比起來算不得甚麼大事,但重新選人也麻煩。
京中的青年才俊雖多,但適合做駙馬的人選極少,他需要考量各方勢力平衡,選出家世年紀八字相合的年輕人,卻也並非易事。
真陽公主雖然無心嫁人,但對於出宮建府一事十分迫切。
宮中到底宮規森嚴,束縛太多,還是宮外環境更有利於施展手腳。
但蘇宜說過的事情,也要考量。
畢竟她要做這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最怕的就是枕邊人捅上一刀,可當她提出來想找個能夠控制的人時,蘇宜又從人性的角度勸道:“若非真的目標想法和信仰一致,這世上哪裡就有永不變心,能夠絕對控制的人?除非是你手中掌握身契,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你手中的奴籍男子,但這點皇上斷不會答應。”
真陽公主只覺得自己好像走入了一個死衚衕。
想要出宮建府幹一番事業就要先成婚找個駙馬,可她這會兒能找到的枕邊人多半是日後要拖她後腿的人,她甚至都不敢在這個名義上關係最親近的丈夫面前展露自己的想法和野心。
如此一來,嫁人反而不利於她心中所謀之事。
好在事情很快迎來轉機。
不知是不是兩個駙馬人選接連出問題受了打擊的緣故,這年剛剛入冬,皇帝便得了風寒,久病不起。
宮中很快有了一則通明殿法師認證過的傳聞傳出,說皇帝這場病來得蹊蹺,需得身邊有血緣關係的至親之人拋卻塵俗,入我道門日日祈福,才能保得大周風調雨順,皇上身體康健。
這本來是二皇子舅父英國公買通了宮中道士搞的把戲,原準備指認三皇子八字最合適出家,結果真陽公主和皇帝情深義重,突然跳出來自請出宮,去道觀祈福三年。
宮裡人都覺得四公主這是瘋了,就連差點被陷害成功的三皇子都想不到真陽為了他這個兄長竟然能夠做出如此犧牲。
真陽公主笑而不語,只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極妙。
她打著為皇帝祈福的名義出宮,不光能夠順利建府,還不必拘泥於公主婚後才能出宮的規矩,可謂是天賜良機。
在得到皇帝和貴妃允准後,真陽公主第一時間便回了扶玉閣收拾行李,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宮修行。
她已經讓人在修行的玉清觀旁用蘇宜的名字購置了兩處房產,和道觀只隔了一處牆頭,每天修行之餘出了西門便能見到蘇宜。
作者有話說:真陽公主:計劃通.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