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事成。
“自然不會。”
“那就好。”蘇宜鬆口氣。
出來辦事, 最怕的就是團隊意見不統一,只要目標一致就好辦事。
蘇宜又給夥計追加了二十文賞錢,詢問阮家情況的一些細節。
夥計對蘇宜越發恭順, 有問必答。
蘇宜掌握情況之後便陷入如何解決該問題的思考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盛祈安的氣壓突然低了下去。
蘇宜整理好思緒後, 起身示意盛祈安跟自己出門:“走了。”
“去哪兒?”
“去阮家。”
阮記食肆不光能夠給各家府邸送餐, 還提供上門做菜服務,阮老爺在揚州一帶混得很開,同揚州的很多達官貴人都熟識, 當年也去過上任知府盛大人府上幫著籌備宴會,所以一眼就認出了他家公子盛祈安, 十分熱情地招呼他進門。
看到盛祈安身邊那個身著櫻桃紅萬福蘇緞長裙的小娘子後, 阮老爺稍稍愣神:“這位姑娘是?”
“是我師妹, 蘇宜。”
“蘇姑娘, 快進來。”阮老爺越發賣力地招呼二人,“來人, 把我之前存著的玉露茶拿來,給公子和姑娘嚐嚐。”
“您快別忙活了。”蘇宜出聲制止道,“今兒我們是為著府上二姑娘而來。”
阮老爺瞬間變了臉色:“那個不忠不孝的孽障已被我關在了祠堂,她可是給你們寫了信求救?”
蘇宜一臉不明所以:“甚麼求救?”
阮老爺皺眉:“難道二位不是為此事而來?”
“真陽公主聽聞令嬡廚藝精湛,想請她進宮侍奉貴人, 我二人此來揚州, 是特意奉了公主的命令接二姑娘進京。”
盛祈安看著蘇宜面不紅心不跳的編著瞎話, 不動聲色地低頭喝了口茶。
阮老爺乍聽此話當即喜上眉梢, 而後突然想起一事:“我這膝下幾個孩子當中,就數大兒子光宗手藝最好,讓他頂了這缺兒, 進宮伺候貴人可好?”
“那可是要給公主娘娘們宮裡的小廚房做菜,怎能這般輕易混了男子進去?”蘇宜挑眉,“還是你寧願讓他淨身入宮,也要博這個前程?”
“我們光宗還要給家裡傳宗接代,這可不成。”阮老爺聞言當即歇了讓兒子代替女兒入宮的心思。
“我們大老遠的過來一趟揚州也不容易。”蘇宜道,“讓我們先見見府上二姑娘,問一下她意見可好?”
“這樣的大事哪裡就要依著她的意思來辦?”阮老爺道,“我讓她跟著你們入京便是。”
“你怎麼每句話都想做我的主?”蘇宜柳眉一豎,“再說要考察的還有好幾個人,就算帶走了阮姑娘也未必就選得上,總要她同意才成。”
蘇宜此話一出,阮老爺才意識到,這兩人代表的可是宮中貴人派來的特使,不好隨意得罪,連連道歉又送上紅封后,蘇宜臉色才緩了下來,起身去見阮二姑娘。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往祠堂難免引人矚目,阮家大爺阮光宗也聞訊而來,詢問父親今日家中甚麼情況。
阮老爺生怕宮裡貴人看中他,拉他去當了太監,以鮮有的嚴厲口吻對著他道:“邊上待著去,這兒沒你的事。”
阮光宗卻不死心,一路跟著眾人來到祠堂。
蘇宜率先走進祠堂當中,對著跪坐在窗邊的年輕姑娘道:“宮裡貴人聽說你廚藝不錯,又擅藥膳,有意請你去宮中侍奉,你可願意?”
阮光宗聞言一臉地心有不甘:“就她那倔勁兒,能成甚麼事?”
被關在祠堂的阮二姑娘水米不沾已有三日,聽到蘇宜這話後原本灰敗的眸子立時有了光彩。
她踉蹌著跑向蘇宜身邊,拉著她的袖子:“姑娘,我願意去。”
“好。”蘇宜俯身將她扶起:“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輕羅,輕羅小扇撲流螢的‘輕羅’。”
阮家老爺做事實在離譜,蘇宜生怕這次揚州之行再出甚麼么蛾子,當機立斷道:“既是你有意向,那今日便可隨我們離開,莫要讓宮中貴人等上太久。”
** **
在蘇宜和盛祈安的認知裡,這樣請人入宮當差的大事,定是要花一番大價錢才能搞定,可阮二姑娘恨不能立刻逃開阮家這個牢籠,聽聞此事後不光並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反而一口就應了下來。
而阮老爺被蘇宜一番話唬住,生怕阮二姑娘落選,失了光宗耀祖的機會,不光沒跟蘇宜二人要錢,反而塞了好些銀錢給她。
蘇宜也都照單全收。
她從剛才起就發現盛祈安頻頻看向自己,目光之中一直有些探尋意味,覺得有必要對他解釋一下。
“我並沒打算昧下阮老爺給的銀錢,只是想著到時拿給阮輕羅帶去京中,有錢傍身終歸會好一些。再說我方才也不是刻意撒謊,阮家老爺一看就是難纏之人,若不拿出真陽公主的名號壓著,不知還會有多少是非,你別誤會。”
盛祈安蹙眉。
若她不覺得自己是個迂腐古板,不懂變通之人,便不會有這一番解釋。
這好像不是蘇宜第一次把自己往壞的方向想。
究竟是誰誤會了誰?
蘇宜很快就發現了盛祈安情緒的異常。
可她自問這次出門一沒有消極怠工,二沒有跟他發生衝突,且近乎完美的完成了任務,蘇宜實在不懂,為何他會突然生起了悶氣。
原文中對男主那些情緒穩定,少年老成的描寫,都是騙人的吧?
阮輕羅對這個家毫無留戀,收拾好行李後第一時間來找了蘇宜匯合,準備入京。
蘇宜和阮輕羅聊了半路,漸漸熟悉起來,聽她感慨幼年時父親也曾十分寵愛這個么女,手把手教她做飯燒菜,讀書識字,帶她出門看燈。
可隨著年紀的增長,父親對她的要求越發增多,不光不再允准她拋頭露面,安生相夫教子,還想要她絕對的服從……更像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男子對女子的要求。
如此一來,兩人間矛 盾的逐漸擴大,最終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蘇宜聽著心疼,卻只能用半開玩笑的方式給她轉移注意力:“等你日後功成名就,他有事再求到跟前,你可定要硬下心來拒絕他那些無理要求,否則我追到京城也定不饒你。”
一旁沉默了半路的盛祈安突然涼涼開口:“她還要留在金陵讀書,沒空去京城找人算賬,你不必擔心。”
方才路上冷臉,現在開口便是拆臺,蘇宜只覺得盛祈安實在莫名其妙。
李長洲完成作業拖拖拉拉,總給盛祈安派一堆活兒,時不時對這個師弟就一番壓榨,而自己從不招惹盛祈安,甚至非必要很少跟他說話,就差把他供起來了。
她這次出門的確是有幫真陽公主的心,但同時也是為著他的親表妹奔忙,這人怎麼這樣不識好歹!
阮輕羅也感受到了車內氣氛的微妙,但是不知道兩人都是因為甚麼生氣。
好在她於烹飪一事上天賦極佳,各種菜系信手拈來,一路之上把蘇宜的嘴和胃都照顧得極好,消減了她好些鬱氣。
京中真陽公主那邊還在等著回覆,盛祈安便沒有將阮輕羅帶回學堂,而是交到了盛大人府上,由母親調教一番後,再找機會送入京中。
兩人回來得比預計更早一些,李長洲心中高興,秦朔也問了一下此番行程,得知任務完成不錯,比想象中更為順利,心中亦是歡喜。
但不知怎的,他總覺得他師兄妹兩人間的氣氛有些不對,除了必要的“借過”,“吃飯了”,借隨堂筆記之類必須要交流的情況外,基本不再說話。
又過了幾日,金陵官學放假,蘇縝和賀景辭也依著約定來秦宅拜訪。
蘇宜這日正好有事要回上元縣城,來得晚了一些,剛回來就見得賀景辭一臉喜氣的迎上來:“蘇宜,好久不見。”
蘇宜衝賀景辭笑笑,詢問他這些日在金陵官學如何,過得可還適應?
“多謝關心,一切都好。”賀景辭道,“功課上有小縝幫著我,自然是錯不了。”
“他都能幫你功課了?那可真是進步神速。”蘇宜打趣道,“我弟弟人呢?有沒有同你一起回來?”
“他也一道兒過來了,正在盛兄屋中。”
聽到兩個宿敵關門共處一室,蘇宜心中一緊,快步趕去盛祈安書房,進門後見到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一幕。
盛祈安拿著書本給蘇縝講題,蘇縝則一臉迷弟的坐在一邊,衝他頻頻點頭。
看到蘇宜進來,蘇縝下意識起身:“姐,你來了。”
蘇宜點頭:“你們在看書?”
“是啊,方才秦先生出去了,我有幾處不懂之處,便來跟盛兄請教。”
蘇縝走到蘇宜身邊,大力誇讚道:“盛大哥真不愧是小三元及第,不過繆繆數語,便講明瞭大半冊書,困擾了我小半個月的問題,這就解決了。”
看著耐心給弟弟講題的盛祈安,蘇宜突然覺得自己多少有些小人之心防範過度。
她素來是能屈能伸之人,當即便為方才闖門行為對著盛祈安道歉道:“抱歉,我以為你們相處的並不好,怕發生衝突,才想要過來看看……是我錯怪你了。”
她的道歉雖然來得有些突兀,但也算是歪打正著找到了源頭。
盛祈安立時順著臺階下來:“不礙事。”
反正用的理由和措辭都一樣,就當她是為了之前錯怪自己的行為道歉了吧。
盛祈安消氣之後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於關注蘇宜對自己的看法。
明明以前在官學讀書之時,比蘇宜待他更加過分態度更差的人多得是,但自己從未因為這些小事生氣,也很少走心,為甚麼對上她就這般壓不住火氣,沒有半點容人之量?因著當日她的一句質疑就冷戰上這麼久。
明明方才她做了很冒犯的行為,盛祈安的臉色卻突然緩和了下來,同她說話時的語調也恢復了往日的溫和,不再那般的冷冰冰,蘇宜多少有些不解,但心中忍不住嘀咕。
一個光風霽月的端方君子型男主,性格怎麼能這般的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