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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 蘇宜是個謎。

2026-05-14 作者:珊瑚與夏天

第29章 029 蘇宜是個謎。

潘太太一怔, 下意識否認道:“宜姐兒你這是說的甚麼話?鄉里鄉親這麼多年,我怎的就要去毀你前程?”

“是嗎?”蘇宜反問道,“那一定要我把你家中表姐鞏氏請來對峙, 潘太太才能給我解惑嗎?”

聽到“表姐鞏氏”四個字後,潘太太臉色一變:“宜姐兒你聽我說, 我並沒甚麼壞心思, 就是覺得名聲是一輩子的事,你一個女孩子在外讀書壞了名聲,終歸不好……我這是在出力幫你, 省得你年紀小不懂事誤入歧途。”

潘先生越聽越覺得潘太太說話不像樣子,就在他以為蘇宜會生氣反駁之時, 沒想到她卻笑了起來。

“既然您如此這般都是為了我好, 那我也認了。正如您所說, 都是鄉里鄉親, 總不好讓人在歧途上越走越遠,所以令公子逛花樓逃單斷了腿的事, 我已經寫成小報讓書肆發了出去,您兄弟當年爭地打人的事,還有您拿潘先生印信放印子錢的事,我都已寫了狀紙告到縣衙,想來不日便能斷出結果。”

蘇宜此言一出, 對面就坐兩人都是又驚又懼。

潘太太鼓著嘴, 大概是開口想罵蘇宜, 但旋即想到這是知府的私宅, 又不敢撒潑,只能拿眼睛死死盯著她。

“您別這樣。”蘇宜語氣卻是難得平和,“誠如您所說, 我這都是為了您和您家裡人好,總不能讓你們在歧途上越走越遠不是?”

跟潘太太只顧著和蘇宜賭氣不同,熟知大周律法的潘先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家太太的本意不過是想求娶你做兒媳,不管是高攀也好,痴心妄想也罷,本意都是好的,你就不能高抬貴手,撤訴放我們一馬?”

“你太太家兄弟佔地打人不是我教唆的,你們拿利錢籤借契也不是我按著你們手籤的,我不過依著大周律例要求協助官府懲奸除惡,又何錯之有?”

“只不過我實在好奇,潘先生到時見了縣令會作何解釋,是說太太私拿你印信出去放印子錢,還是你一人都擔當下來,保得太太周全?”

聽到這句話後,剛才還想低聲下氣求蘇宜撤回訴狀的潘先生陷入沉思。

公堂審理起來,若說放印子錢這事用的是他的印信,也都是他的主意,那他要被除去功名,笞杖八十,自此家裡沒有了經濟來源,兒子亦是跌落谷底,能不能說上親事都很難說。

如果說是家裡太太偷了印信出門放貸,自己最少也會擔上一個“失察”之罪,而潘太太只會被判更重,她孃家那些兄弟也不絕會放過他。

且只要他兩人中不管哪一人犯事,三代之內都不能子嗣再參加科考,等於絕了三代以內的希望。

所謂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潘太太看潘先生自此不再說話,當即暴怒起身,對他喝道:“老孃給你生兒育女,操持家中庶務,忙前忙後伺候你這麼多年,你還想把我推出去頂罪不成?”

“甚麼頂罪?”潘先生,“你弟弟打著我的名號在鄉里胡作非為,何曾問過我半句?當初在外放印子錢都是你的要求,去書院鬧也是你的意思,此等悍婦早已犯了七出之條,我為何不能休了你?”

其實從剛才圖窮匕見之時,蘇宜就在想,潘先生會不會為了自己脫罪把所有事情推給妻子,給自己打造一個完美受害者形象,現在看來,大機率是會的。

潘先生是謹慎的人,潘太太用他印信做事,他怎會不知道?那些潘太太收回的利錢想來他也沒少用。

不過是如今事發之後咬死不認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看狗咬狗可比自己親自上場打狗輕鬆多了。

果然還是借刀殺人比較爽。

李長洲適時出聲控場:“我家先生和盛師弟馬上就回來了,在家鬧成這樣不成樣子,兩位還是請回吧。”

縣官不如現管,雖然秦先生聽說也是朝廷的散階命官,但盛祈安的父親可是當今的金陵知府,若真聽說他們上家裡來鬧,還為難自家兒子的師妹,興許會授意下來,將二人判得更重。

看著潘家夫婦離開的背影,李長洲突然想起,父親還在京中為官時,曾在大理寺卿章大人手下待過一段時間。

章大人是個厲害角色,近幾年官運也越發亨通,而今已做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吏部尚書的預備役,是皇上的絕對心腹。

從前兩人共事之時,父親也經常回來說起這位上峰。

在李大人的描述中,章大人對待政敵時也是蘇宜這言語神態,端著一張和善的臉,幾句輕飄飄的話就能讓政敵永無翻身之日,絕無再爬上來報復於他的可能。

他剛才聽得潘家夫婦來訪,還專程差了門房將先生和師弟快些叫回來,如今看來卻是多餘了。

這個小師妹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但幹掉他們真的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李長洲再看蘇宜時換上了敬畏的眼神,親自沏了熱茶端過來:“師妹說了半天口渴了吧,你喝茶。”

“多謝師兄。”蘇宜站起身來,雙手接過李長洲遞過來的茶盞,“先生昨兒還說起,這是他的舊友特意託人從武夷山帶來的巖茶,據說能夠品得出巖骨花香,師兄也嚐嚐。”

又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後,天色已近黃昏,秦朔才帶著盛祁安回到了家中,將今日買的土儀和薛記釀的新酒一一擺在桌上,說要準備給幾個老友寄去。

蘇宜想著明日學堂就要開課,秦先生卻還沒有給賀景辭一個肯定答覆,當即出聲提醒道:“賀景辭的文章寫得如何?先生可看過了?”

“正要跟你說這事呢。”秦朔道,“方才和祈安出門時順便去了一趟賀家,跟他叔父說明了情況。你那同窗的文章我看了,在我這裡做學生自是不夠格的,不過明德書院那邊我也不建議他繼續讀下去。不如讓他和蘇縝同去金陵官學讀書,假日時也不必來回奔波,只管住我們學裡,有甚麼不懂之處只管問我便是。”

秦先生的這個答覆蘇宜倒不意外,不過她還是有些好奇:“那您看賀景辭還適合走科舉這條路嗎?”

秦朔道:“你弟弟努努力還有可能,小賀的話……先學上幾年定定性子,等著日後捐官吧。”

蘇宜前世看過不少科舉文,主角團們不論府試院試還是鄉試會試都一考一個準,但就現實情況而言,科考中舉比後世考清北還要更難,終其一生連秀才都中不了的大有人在。

秦先生才是真的因材施教。

蘇宜突然感到很慶幸。

原文中只有寥寥幾行字作為背景板出現的秦朔,真的是個很好的先生。

** **

第二日便是新學堂正式開課的日子,蘇宜起了個大早,將一切收拾停當只等秦先生宣佈啟程去往金陵的訊息。

誰知還不待秦先生用完早膳,府上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上元縣縣令陳大人。

陳大人是去年考取功名的新科進士,雖然出身寒門,朝中並無親 故,但在求學過程中運氣不錯,成了翰林院周大學士的門生,和秦先生也曾有過幾面之緣。

既是熟人來訪,且來人又是上元縣縣令,秦朔也沒有道理將人拒之門外,便讓門房好聲好氣的請了進來。

盛祈安的父親畢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陳縣令進來後先跟他寒暄了幾句,請他回城時幫自己給盛大人帶個好,而後便對著秦先生誇讚起了他的門生蘇宜。

年初吳侍郎縱容兒子魚肉鄉里搜刮百姓,以各種名義敲詐勒索地方士紳錢財的事被捅到了京中,皇上近來本就對曾閣老一系的朝臣十分不滿,如今有這樣好的把柄遞到了自己手中,自然要物盡其用。

皇帝不僅嚴辦了吳侍郎和他的兒子,就連曾閣老等幾個同他交好的朝臣也都吃了掛落,還曉諭地方各級政府嚴查此等斯文敗類,找各地方多抓典型,算是今年的關鍵績效指標。

可上元縣這樣的地方,能夠稱得上“斯文敗類”的,多少背後都站著甚麼人,陳縣令也捏著旨意不好硬打硬上,此事也只能就這麼耽擱下來。

哪知這會兒瞌睡來了蘇宜給他送來了枕頭,狀告的這個潘先生既典型又是個軟柿子,能夠很好的完成任務又不得罪人,簡直是完美響應了國家政策,抓到了地方上違反亂紀的斯文敗類典型。

故而他今日上門是專程為了道謝,簡單講述事情經過後一臉誠懇地對著秦朔道:“您收的弟子就是不一般,這一出手就解決了我的一大難題。這事我一定理清罪責,追究到底,絕不潘家讓夫婦逍遙法外,蘇姑娘儘管放心。”

聽他說到這裡秦朔才想起來,蘇宜昨日退學回來後中途又出門了一趟,竟然就是為了這事。

蘇宜迎著秦先生投來的目光,無聲地微笑了一下。

從前狀告段文翰時,蘇家還處在弱勢地位,為了防止賈縣丞一系的打擊報復,只能採用迂迴曲折的方式找付大人告狀。

眼下她成了秦朔的弟子,有了身份極為唬人的兩位師兄,實名告狀便成了促使潘家夫婦被捉拿歸案的最好選擇。

也當真是今非昔比。

盛祈安是昨晚回來之後才聽李長洲說起了潘家夫婦來鬧,被蘇宜輕飄飄幾句話就挑唆當場打了起來,灰頭土臉回家去的事情,不由又想起了那則明德書院的規則怪談——不要惹到蘇宜。

這哪裡是甚麼怪力亂神的現象,分明就是穩紮穩打的報復。

除此之外,他這兩日還知道了不少關於她的事情,比如她是如今城中老闆圈子最喜歡的書法寫手,而今檔期極滿已是一字難求;再比如她就是先生最喜歡的那個評書人“東籬”,也是唯一一個自己曾經寄過兩封信件的評書人。

儘管她身上有無數謎團值得人去探尋,但盛祈安現在想問的也只有一句——

為甚麼一直沒有給我回信?

作者有話說:

蘇宜:被你發現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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