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蘇宜她明明是女扮男裝。
從前沒漏過半點風聲的人, 這會兒卻突然想讓兒子和自己定親，蘇宜只覺得奇怪。
她對著竇氏問道：“我和潘家接觸不少，之前倒從未看出潘太太有這樣的想法, 家裡可有跟他們說過甚麼？”
“就前幾日去給縝哥兒送束宥時跟潘太太聊了幾句，她見我送得及時, 問起家中近來怎麼突然這般寬裕, 我只說是因著你在城裡的書肆得了營生，拿了錢給家裡，旁的再沒多說。潘太太直說沒成想一個女娃在城中幾日竟有了這般作為, 連連讚我好福氣……”
不用竇氏再多說甚麼，蘇宜也大概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最先知道的人是蘇縝, 以為她是靠著給書肆抄書和做批註賺錢, 並不知道她的收入大頭來自於賣字。
蘇縝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家裡無可厚非, 畢竟如果不給他們一個確切答案, 蘇家人也沒準像林家嬸子那樣，對林有春在外的營生猜東猜西, 心中不安。
可竇氏轉眼又把這事告知了潘太太，也實在嘴快。
她以後得工作可能會涉及到很多權力爭鬥，身邊人嘴快是最要不得的事情。
等解決這件事情後，正好用事例說話，給家裡的人都緊緊弦, 也避免日後再有其他禍端。
見蘇宜頃刻間陷入了沉思, 竇氏忍不住出聲道：“宜姐兒, 你又是怎麼想的？”
蘇宜記得原文中潘太太嚴防死守, 最是看不上原身，從不許兒子和原身有過多接觸，甚至在知曉潘大郎對原身有好感後, 將她逼至退學。
原身最後之所以嫁得不錯，也是因為弟弟得了寧王的青睞，在京中有了一席之地，而原身又長了一張極美的面龐，陰差陽錯找了個不錯的人家，即便最後蘇縝獲罪也依著承諾娶她進門。
而就現在的情況而言，潘家的確比起蘇家要強上許多。
潘先生有功名，有社會地位，還有私塾這個穩定的進項，還有不用納稅這個實實在在的實惠；而潘太太孃家家境殷實，潘家公子長相併不算差，又是兩人唯一的兒子。
這樣的硬體條件，別說在林家村，就算在整個和松鄉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
如果是那種以嫁個好人家為人生終極目標的鄉鄰女孩，找這樣一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不愁吃喝安穩度日，其實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蘇宜偏生就是最是不喜安穩的人。
她對著竇氏不答反問：“都說女孩子嫁人靠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這兩日可曾商量出甚麼意見？”
竇氏還是一貫的本性驕傲：“我原是有些瞧不上他家的，總覺得潘家郎君並不配你。但那天奚家嬸子過來串門，聽了這話直說是門極好的親事，讓我別犯糊塗，誤了自家孫女。”
“有春娘第二天也知道了這事，也同我說潘家孩子的確不錯，家裡有車有糧，咱們鄉里女孩子十有八九都盼著嫁過去，讓我們不要耽誤了你的前程。我被他們左一句右一句說得頭疼，所以才想著讓小縝寫信請你回來說道說道。”
雖然蘇宜去學堂前也說過會好好讀書學一身的本事，嫁豪門世家帶他們發家致富不在話下，但那畢竟只是願景，雖有希望但卻十分渺茫。
而潘家的提親卻是實實在在只要點頭就能定下的事，所以蘇家人不免猶豫，也怕錯過了這門親事，以後找的夫婿條件還不比潘家兒子，所以一定要要問問蘇宜自己的意見。
蘇宜也大概能瞭解蘇家眾人的心理，他們的思想認識也還是停留在最初的階段，女孩子始終都是要嫁人的。
竇氏和蘇家夫婦活了這大半輩子，這根深蒂固的思想觀念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扭轉的，遇事不決，蘇宜還是先選“拖字訣”解決。
“可我今年才十二歲，這年紀定親也委實太早了些。再說潘家條件只是在鄉里還算好，到了城中根本不夠看的。旁的不說，只說我們學裡，便有好些才貌兼得的男孩子，比潘家大郎強上百倍，我可不願就這麼將就著找個人家。”
幼年在孃家看過戲文的竇氏立馬展開聯想：“我看那梁山伯與祝英臺就是在書院結緣，且不說梁山伯，就是那強取豪奪的馬家公子，家世樣貌也強過潘家。”
蘇宜和竇氏都明確表示有要拒絕潘家的打算，家庭會議開到這裡，這件事情的調子也算定了下來。
林茵這會兒也跟著道：“潘先生那媳婦可不是好相與的，我們宜兒也不是人人揉搓的性子，我覺得還是等等更好。”
蘇隅雖然覺得和潘家結親很有面子，但還是以蘇宜的想法為主，說潘家反正也不過是暗示，咱們大可不理，不必回應就是。
蘇隅這話倒是提醒了蘇宜。
潘家一向自視甚高，認為自家紆尊降貴向蘇家提親對方就該感恩戴德，決計沒有不成的份兒。若是到時得不到正向反饋，蘇縝能不能去私塾繼續讀書還是兩說。
而今家裡條件寬裕，她和蘇縝都去書院讀書倒是能負擔得起，只是這會兒盛祈安已然轉入書院，若這兩人初始設定就是氣場不和，天然敵對，難免還會再生枝節……
這的確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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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了結果後，蘇宜當日下去便返回學堂，剛坐下上完一堂課後就聽得外面有人找她。
是已經闊別整整一月的林有春。
上次蕭澹遇襲之後，便開始懷疑府中有人被歹人收買，妄圖要了自己性命，對原本幾個護衛疏遠許多，林有春的地位反而越發穩固。
得老闆重用的代價就是忙碌，忙到過年有家不能回，忙到只有一個時辰車程的距離依然沒法子來見蘇宜一面。
蘇宜看到故人來訪也是歡喜：“大有哥今日終於得閒，也來縣城逛逛。”
“是啊，最近府裡事情多，難得有機會回去看了看爹孃，經過上元縣便想著來見你一面。”
留給他自由活動的時間不多，過會兒還要趕著去當差的林有春直截了當道，“我聽我娘說潘家有意讓家中大郎和你結親，竇阿婆有些猶豫不決，可潘家太太不是個好相與的，早先年怎麼對婆母和姑姐，現在怎麼對學裡那些女孩子的……咱們街坊鄉親都心知肚明，你可不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大有哥放心，我並無此意。”
“那就好。”林有春鬆了口氣，“不過我聽小二小三說，那潘家大郎可是纏人纏得緊。”
“我離得遠，他們也不好把我怎樣。”蘇宜道，“最多也就想法子送幾封書信過來。”
雖然潘先生是林家村中唯一的教書先生，那潘家大郎卻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寫信的字也歪歪扭扭的不成樣子，蘇宜讀起來都覺得傷眼，直接丟了算完。
盛祈安跟著蘇宜的腳步追出來，遠遠就聽到跟前男子告訴蘇宜，鄉里有人執意跟她結親之事。
蘇宜雖然身形瘦小，面板黝黑，但眉眼和五官輪廓都相當精緻，也難怪小小年紀就有人家想下手招回家中做夫婿。
蘇宜看清來人的臉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女子身份的不方便在此時就顯現了出來。
幸而林有春說得是結親而非求娶，否則盛祈安一定以為自己性取向有甚麼問題，要去給人家當契弟。
蘇宜偏頭看向盛祈安：“盛兄怎麼來了？”
“有幾本書給你送來。”
其中有兩本是秦朔託他交付給蘇宜的，他從自傢俬庫當中酌情又添了幾本。
只是今日到底有外人在，不好將秦先生囑託的事情和盤托出，故而只說有書送來。
蘇宜聞言臉色一變。
上次戴先生前腳送書後腳翻臉的事情，都快把她整出心理陰影了，誰知道盛祈安是不是也一樣。
她可以選擇不要嘛？
見蘇宜站在那裡對著自己手上的書冊一臉糾結，盛祈安以為她只是為人清高，想著無功不受祿，不肯收下他的饋贈，便又換了一種言辭道：“這其中有好些都是孤本，原就是借給你的，改日得空再還便好。”
“那也好。”蘇宜鬆了口氣，“等我看完後便早些還你。”
看著兩人在那邊你來我往，站在蘇宜身後的林有春眸色一黯。
那日他回鄉之時，從母親口中聽說潘家有意讓家中大郎求娶蘇宜一事，還說是一門極好的親事，他當時就覺得這話聽起來十分刺耳。
蘇宜那樣一個如星如月般瑰麗的女子，配這樣一個平庸男子，光是想象就讓人不得忍受。
故而他匆匆別過母親之後，便來書院找到蘇宜，勸她不要聽信潘公子的花言巧語，一定要遠離潘家。
而今日一見，他只覺得自己的擔心委實有些多餘。
有盛公子這樣的人物站在這裡，又對蘇宜這般溫柔小意，她怎會看得上潘大那般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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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跟蘇家透露結親意願的事情已經過了十日有餘，潘太太卻一直沒有等來蘇家的回應，竇氏顧左右而言他的神情甚至隱隱有著幾分拒絕之意。
可蘇家若是有機會跟他們結親，誰聽了不說一句高攀？按理來說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潘太太想著蘇宜近段時間一直住在城中的姨媽那裡，並未返回鄉中，想著可能是蘇家人跟蘇宜說得不夠到位，還需得由她親自出馬給蘇宜分析利弊。
鍾家夫婦也算是林家村中出來的名人，潘太太一早便知曉他家中住處，這日入城之後便直奔鍾家而來。
鍾姨媽今日有事出門，不在家中，潘太太叩門半晌不見回應，正要轉頭回家之時，卻見到牆角兩個坐在杌子上的雙生子姐妹在那邊曬著太陽聊天。
左邊那個身著丁香紫葫蘆雙喜紋小襖的姑娘託著腮道：“阿孃已經出門了整整一個時辰，也不知究竟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另一個身著秋香黃色同樣款式小襖的姑娘一臉煞有介事道：“表姐每日都要早起晚歸去明德書院讀書很辛苦的，阿孃也是看她這幾日瘦得厲害，才特意繞遠路去東郊買雞回來給她補補。再說若不是她幫襯著家裡，咱們哪能手頭這般寬裕？”
“是呀。”那個紫衣姑娘跟著小聲道，“李記書肆那樣的地方，我之前從來都不敢進去，可那書肆老闆每次見了表姐卻總眉眼彎彎，看著有說不出的喜歡，就連城中的那些行會之人都搶著同她做生意，如今地位可見一斑。”
潘太太聞言大驚。
這才知道原來蘇家說蘇宜到城中姨母家小住只是幌子，但其實是來城中上學了。
去了明德書院那樣公子哥兒雲集的地方自然眼大心大，有了想要撿高枝的想法，自然就再不會想回和松鄉那樣的地方嫁人了。
要說她對蘇宜這個兒媳有多滿意倒也沒有，只是兒子年紀漸漸大了，親事說來說去總不滿意，偏生看好了蘇宜的容貌脾性。
她原本聽了竇氏的話還有些將信將疑，如今聽到鍾家兩個女娃的談話，更加確定了蘇宜在城中和書肆做生意賺了大錢的事情。
自家丈夫到底從前在書院做過先生，潘太太比起和松鄉其他尋常婦人而言對書院明顯更加了解，她知道雖然書院當中沒有明文規定不收女子，但卻也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怕影響那些有心向學男孩子們讀書科考。
如此說來，問題的癥結出在蘇宜身上，只要能想法子鬧到學院，逼著蘇宜只能回到林家村來，面對著這樣好的一門親事，她也只能選擇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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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宜並不知潘太太在背後的一番謀劃，還是一樣的上課學習下課讀書，時不時去書肆那邊接點小活，餘下的便是等著秦先生髮布入學通知。
距離新年過去兩個多月後，蘇宜終於再次有了秦先生的訊息。
這日她放學後剛剛走出校門，就見得一輛寬大敦實的馬車停在前面，秦先生拉開簾子衝她招手，示意上來說話。
同學們對於蘇宜坐不同人的馬車回家的事已經見怪不怪，只有賀景辭擔心好友安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蘇宜剛上了車子，秦先生便給她扔下來一記響雷：“我和你的兩個師兄都說好了，咱們三日後便去金陵城中正式開課。”
蘇宜迅速抓住重點：“兩位師兄？”
除了李長洲還會有誰？
“前兒剛應了金陵知府盛大人，將他家公子一併收了學裡。那孩子而今就在明德書院唸書，你們應該見過。”
蘇宜大腦飛速運轉。
正好他家剛剛得罪了私塾的潘先生夫婦，蘇縝日後便不好再去私塾上課，若是盛祈安跟著秦先生上課而非繼續在明德書院讀書， 那麼蘇縝便可以再返回學堂。
就劇情發展來看，盛祈安這人的命運大概緊緊跟他們蘇家人繫結在了一起，倘若不是跟自己一同被收到秦先生座下，就是和蘇縝同在書院唸書。
有原文劇情的前車之鑑，把盛祈安放在自己身邊讀書，總比讓他跟蘇縝在同一個書院更好一些。
眼見秦先生還在等著她的回話，蘇宜當即對他恭維道：“如此甚好，我這兩個師兄都是少年英才，可見您收弟子的能耐也非常人所能及，恭喜先生。”
秦朔得意地笑笑：“今日請你過來倒也不只為著說這事，我想著如今學裡還有你們，不止我一個，總要找個好些的廚娘讓你們吃飽吃好。鄭管家幫我挑了幾位廚娘，今兒咱們先去試菜，到時撿你吃得適口的兩個留下來。”
蘇宜已經代入秦朔弟子的角色，“師兄”二字說得十分順溜：“那兩位師兄何時過來？”
“你是說長洲和祈安那兩個小子？”秦先生道，“我沒吩咐人去叫他們。”
蘇宜一時有些摸不清情況：“只有我來試菜？”
那豈不是學裡的一切口味都以她為準。
“他們到底是日後要科考入朝之人，需知‘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我沒叫他們餓肚子已是優待，學裡菜色自然不需要考慮他們，咱們吃好就行。”【1】
蘇宜：……
雖然是有點被區別對待，但這個理由她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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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過新的學堂敲定廚娘人選後，蘇宜又幫著秦先生整理了書房和臥房等幾個房間，第三日一早由鄭管事驅車送回了書院，準備找周副院長商量退學事宜。
誰知她下了車子後，發現好些從前還算相熟的同窗都拿極其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賀景辭匆匆跑上前來，拉住蘇宜的袖子道：“和松鄉里有位太太來書院大鬧，說你原是女兒身……還說縱容你這樣的女子在學堂讀書，簡直敗壞了書院行情，在那裡不依不饒。院長正帶了那位太太在書房等你，我陪你一同過去。”
作者有話說：開V前三天評論區留言都有紅包掉落，小天使們追文愉快~
注【1】引自《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