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路邊的男人可以撿。
戴先生離職後,晁信也因病休學,蘇宜在書院風平浪靜地上了兩個月的課,一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三日小年這天。
在書院供職的外地老師不少,考慮到這些職工的回鄉也要幾日的時間,書院小年這天就放了假讓師生們都回家過年。
這也是蘇宜穿來之後過得第二個新年。
來蘇家的第一個新年過得比較戚風慘雨,而今卻完全換了模樣。
最大的改善並不是家中的生活環境,而是蘇家父母的精神風貌。
去年的蘇父蘇母眼神無光,滿面愁容,一副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來的模樣。而今女兒爭氣,兒子勤學,家裡欠債也一把還完。
蘇家夫婦心境大不同以往,只覺一切都充滿希望。
之前有學生家長反映,私塾臘月二十三就休學放假時間太早,還要一次性繳納那麼多學費,十分不合理。
潘先生吸取教訓,堅持上到年二十八才給蘇縝他們放假。
父親還有活沒做完,母親這兩日做繡活做得手腕處有些疼痛,跟著父親一起去了鎮上,找郎中瞧瞧。
蘇宜帶著姨母給的兩大包臘肉回來交給竇氏,然後家中唯二有空的兩個人便一起出門採買起了年貨。
去往淳化鎮的途中,竇氏還在唸叨:“今年家裡不缺錢了,禮數也得周全,莫要忘了採買一些年禮給你的先生們送去。”
蘇宜道:“幾位先生那邊我都已經打點過了,阿婆不必掛心。”
從前公司公關部給各大合作商送禮時,每每都要由由身為執行董事的她親自過目的。
多年的實戰經驗的蘇宜本就深諳送禮的禮節和藝術,這會兒手中的流動資金又充足,給書院先生選答謝節禮自是分分鐘就能搞定。
淳化鎮東市的麵點鋪子年前搞促銷,但要等到最後一爐出來後才能拿到最低價格。
竇氏一臉志在必得要搶這家的花式麵點,並對孫女道如果天色晚了就僱個馬車回去。
僱輛馬車的價格大概能多買上兩筐麵點,蘇宜雖然算賬感覺有些算不著,但只要祖母能開心這錢也不是不能花。
這日從晨起時天氣就有些陰沉,還不到申時過半天色就基本全暗了下來。
竇氏終於如願買到了鮮肉燒餅和紅糖餑餑,正準備挎著籃子帶孫女僱馬車回鄉之時,發現不遠處的醫館外躺了一身藍衫的男人。
這家麵點鋪子原就在淳化鎮東市較為偏遠的位置,且因著天色實在不好,大多數鋪主都早早打烊回去。
這家醫館也是一樣。
竇氏壯著膽子看了那人一眼,當即輕撥出聲。
蘇宜敏銳捕捉到了祖母情緒的變化:“您認識他?”
“他是直隸大名府秦家幼子秦朔。人生得好,家世也好,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全城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出來看他……聽聞他和早年定親的池家小姐情誼深厚,池家小姐早亡後至今未娶。”
“只不過後來秦家漸漸有些沒落,家主忙著朝中的事情,也顧不上他。他原在翰林院供職的,請辭之後在外雲遊四方,倒也活得舒坦,只是不知今日怎的就倒在了這裡……”
蘇宜蹙眉:“您怎麼知曉的這般清楚?”
“其實我當年跟著我爹在大名府住過一段時日……對當年的秦公子自然也是有所耳聞。”
看竇氏語焉不詳,注視著跟前人的眼神卻是少有的柔和與憐惜,蘇宜秒懂。
這大概是祖母從年輕時就十分欣賞的男子。
竇氏探了一下那人額上溫度,同蘇宜小聲商議道:“他現在大概也是一個人住,身邊沒個服侍的人,病的厲害覺得難受了才過來醫館,今日大夫不在,我們能不能……把他帶回去診治?”
從前家裡頭沒錢,就算看到秦碩病倒在路邊,也未必有餘錢帶人回去醫治。
可現在家中寬裕了,就把人丟在這裡不管,她總覺心中過意不去。
蘇宜對於原文中的秦朔其人有些印象,只因男主的父親盛譯盛大人欣賞他的才學,曾想讓盛祁安跟著他在金陵讀書。
只可惜這位秦先生某日喝大酒後高燒不退,倒在醫館前睡了一夜,後來雖被大夫救治但仍然留下了病根,在家休養了幾年後才漸漸好起來。
本來要當男主先生的人出了這檔子事,盛祁安不得已去明德書院過上了集體生活,也從而多了好些拉風打臉的情節,化身升級流爽文男主。
對於阿婆提出的想要將秦先生帶回家中救治的提議,蘇宜是同意的。
她雖然前世並不追星,但幾個表妹都是追星一族,若是看到自家頂流哥哥生病後倒在門前,估計能興奮得暈過去,所以對於竇氏想要帶人回家救治的想法,她表示相當理解。
反正都打算僱馬車了,多帶個人不吃虧。
等將人搬到了車上,竇氏才想到了另一件需要擔心的事:“也不知你阿爹阿孃會不會同意咱們把人帶回去。”
“我這裡還有一些銀錢,足以負擔秦先生給請大夫醫治,阿爹阿孃都是厚道人,不會把病重之人趕出門的,阿婆只管放心。”
竇氏也是這會兒才發現,而今家中積蓄大頭都是蘇宜的所賺的銀錢,她想救助秦朔甚至不必徵求兒子兒媳的意見,孫女說話才是最好使的。
她登時有些喜出望外:“你說得是。”
以後在家也不必再看兒子兒媳的眼色,只把孫女顧好了便是。
蘇縝剛放學回家,就見得姐姐和阿婆乘車帶了一個陌生人回來,不覺奇怪道:“姐,這是誰?”
弟弟這話一時把蘇宜問住,帶這麼一個人回來確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總不能說是阿婆年輕時的偶像,便也只含糊道:“我們去周家鋪子買糕餅,這人病倒在了旁邊打烊的醫館門外,所以便帶了回來。”
蘇縝“欸”了一聲:“今日剛巧聽先生講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咱們都開始救濟旁人了,應該離著發達不遠了吧?”
這在一年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借你吉言。”蘇宜應道,“來搭把手幫我抬進去。”
這個秦先生看著瘦削,上手一搬發現還挺沉的。
蘇縝連忙走上前來:“姐,你鬆鬆手,我來抬。”
……
這晚剛過酉時天空就開始飄雪,蘇家父母留在了城中並未歸來,大夫們也都不願走動前來救人,好在蘇宜隨身的急救小藥箱裡備了好些丸藥,退燒藥去熱散都不缺,在蘇縝和竇氏一整晚的細緻照料下,秦先生的燒一早便退了下來。
在放學分別之際,賀景辭就跟蘇宜說好自己要來蘇家送年禮。
蘇宜看他一個年輕公子在家養尊處優,沒出過遠門,下意識拒絕道:“朋友之間,貴在交心,你我之間無需講究這些虛禮。”
賀景辭卻堅持道:“咱們到底相交一場,又是第一年相識,終歸與別時不用,年禮自然還是要送的。我是誠心送禮,不是假模假樣的跟你客套,你痛快些把家住哪兒告訴我,省得我日後送節禮時還要再花功夫打聽一番。”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蘇宜也就不再推辭:“鄉里的路本不好走,不如這樣,我們就臘月二十五那天約在鎮上的秋香齋,正好我也有東西送你。”
賀景辭快樂地應了下來。
故而蘇宜晨起看過秦先生病情後,又換上男裝來了鎮上,跟賀景辭交換節禮順便拿幾副藥回來。
秋香齋是淳化鎮上頗受歡迎的一家茶館,茶點和服務在鎮上都是數一數二。
賀景辭將尋來的兩支上好狼毫作為節禮給了蘇宜,又得了她回贈的喜鵲登枝紋青花筆洗後,只覺滿意。
兩人閒聊幾句上元縣城中的奇聞軼事後,賀景辭話鋒一轉:“咱們要換知府了,下任就是從前揚州的知府盛大人,你可有聽說?”
蘇宜驚得差點就要拿不住茶碗:“這麼快?”
她記得原文盛家父子過來金陵是後年八月的事,這次付大人大概是從賈縣丞入手撕開一道口子,更早些查出了甚麼,所以而今的金陵知府才會比書中提前免職了將近兩年,算是她穿越之後引發的蝴蝶效應。
也就是說,年後過不了多久,盛祈安就要入學到明德書院,和他們朝夕相處。
賀景辭一直覺得上元縣令還勉強跟他們生活沾邊,但知府的事情也就聽個新鮮,他也不理解為甚麼蘇宜會有這麼大反應。
看著賀景辭一臉“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樣,蘇宜心中多少羨慕。
盛祈安是這本書絕對的男主,這個世界的中心,有他在的地方磁場都會不同,自然而然也會有更多的矛盾衝突,是敵是友很難預測。
而她剛過了兩個月清淨的舒心日子,還沒有做好應對男主到來的準備。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