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6 這蘇宜到底甚麼來頭?
林有春畢竟是村子當中唯一一個知道蘇宜在城中讀書的鄉鄰,聽說他找來鍾家,蘇宜並不感到意外。
鍾姨夫依然兢兢業業在酒店做賬房,尚未回來,鍾姨媽便收拾了他書房出來給蘇宜三人說話。
林有春這些日子走南闖北見識不少,和之前在林家村唯唯諾諾的少年已是判若兩人,他衝著二人爽朗一笑:“從前是二弟在書院唸書,而今又是大妹妹來城裡上學,總是難得聚在一處,而今在上元縣城相遇,倒也實在湊巧。近來我運氣不錯,前兒剛剛接了一個大活,光定金就有紋銀十兩。”
“這可是真的巧了。”蘇宜笑道,“我前幾日也接了一個大活,這會兒剛剛拿到了酬勞。”
林有春眼中閃過一瞬間驚喜:“原是想跟你們分享喜訊,不想卻是雙喜臨門。”
說話間,鍾姨母進來送茶點和果盤,看幾人在那裡談笑風生,心中不免感慨。
蘇宜這孩子就是與別個兒不同,旁人上學花錢,她卻從書肆不停賺錢,方才一把就拿出二十兩銀子給她,說明賺到的起碼是百兩級別。
不得不說自從蘇宜來家中住下後,自家的日子的確一日過得比一日更好,丈夫聽話女兒勤學,自己的燒肉也開始盈利,雖比不得蘇宜來錢那般的快,但也是細水長流,充滿希望。
前兒她是聽丈夫說起才知道,蘇宜還受邀去參加了書院院長組織的雅集,結交的那個同學是京城四品官的侄兒……她如今也幫不上蘇宜甚麼,能做的就是給他們談事情的時候提供場地做好服務,絕不給自家外甥女拖後腿。
鍾姨媽擺好茶點出門之後,蘇縝又對著林有春問道:“大有哥接的是甚麼大活?”
“這事說來話長,但實在是樁奇事。”林有春道,“朝廷有個敕封的奉國將軍,就在咱們金陵,你們可聽說過?”
蘇宜點頭。
奉國將軍是大周宗室中的第五等爵位,在京中雖排不上號,但在地方上卻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他們也都聽說過蕭澹其人。
林有春見他們都知曉此人便不再做背景介紹,而是直接將事情言明。
“將軍想要買下袁三爺手中的幾把古扇,原本已將價格談妥,定金也都盡付了,奈何扇子主人突然變卦,坐地起價,將軍有意親自出面和主人談事,奈何他從來只在自己所居的安義坊附近走動,不想過來上元縣談判。前兒我跟著兩位鏢師上門,他見了直說我同他生得有七分相像,讓我代勞去談這件事情。”
蘇宜:……
這人只在自己能夠絕對掌控的區域內活動,輕易不出門,多少是有些被害妄想症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虧心事做多的緣故。
昨日回程時李笙還說起,秦老闆說她的字和亡妻相像,其實是一件挺主觀的事情,而林有春的外形條件非常罕見,剛踏足城中就有好些風俗行業的老闆找他,如果能夠拋棄尊嚴放下身段出賣自己,現在已是賺的盆滿缽滿。
綜上,蘇宜覺得,蕭澹所說的這個“外形相像”,大概也是那位宗親認知裡的自己,是一件很主觀的事情。
蘇縝聽著也有些不對:“他可是朝中宗親,真論起來是皇上的遠房侄兒,那賣主怎麼就敢公然毀約,坐地起價?”
“聽說那賣主也不是尋常之人,乃宮中孫太監的養子……也不怕將軍甚麼。”林有春抿唇,“其實我而今做的也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事,和你們兄妹靠才學賺取銀錢是不一樣的。”
蘇宜緩聲道:“咱們這乾的都是‘助人為樂’的活兒,只要不損人利己,不違反律法,都是一樣賺點勞務費和辛苦錢罷了,哪有甚麼上不上的了檯面。”
“大妹妹還是這麼會安慰人。”林有春面色稍霽,“其實此番特意過來,也是想請大妹妹幫一個忙。”
“甚麼忙?”
“這次接的活兒是要替人出去談判,可我大字都不識幾個。雖然蕭澹給我配了一個師爺,但那人剛見面就只管挑著眼,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我心裡總不踏實,所以想請大妹妹扮作師爺跟著過去看看。”
“聽那蕭將軍的意思,事成之後應該還有賞金,如果這次能把事情做好的話,沒準還能簽訂長契,到時我和大妹妹五五分成……”
“我就幫你這點小忙,哪裡就能要你五五分成?”蘇宜道,“正好我這會兒也有事請大有哥幫忙,難道也要按著市價給錢不成?”
“自是不用的。”林有春連連擺手道,“大妹妹但說無妨。”
“前兒幫一個綢緞莊老闆寫了幅字,賺了好大一筆銀子,我想著讓小縝帶回村裡交給爹孃,又怕路上遇到甚麼事情反而不好,正好你和幾個鏢局都熟,所以想請你幫忙,找個信得過的人帶小縝回去。”
“這個沒問題,我明日就安排。”
看著對面的姐姐和大有哥你來我往說得熱鬧,自己卻半句話都插不進去,蘇縝情緒不免有 些低落。
從大家在林家村裡都是一樣的人,而這會兒他二人都行情打好,開始賺了錢交回家裡,而自己卻百無一用,還只能問父母要錢去私塾唸書,考過縣試更是遙遙無期。長此以往下去,和他們二人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兩人敲定時間和流程後,林有春就回奉國將軍府找蕭澹覆命。
蘇宜也注意到,方才還有說有笑的蘇縝,這會兒卻耷拉腦袋一言不發。
“怎麼了?有心事?”
“也沒甚麼。”蘇縝囁嚅道,“就是覺得你和大有哥都變得越來越厲害,我心裡很為你們高興……”
聽著蘇縝言不由衷的話語,蘇宜秒懂了他的心思。
可這是一本科舉文,而蘇縝則是在座三個人中,唯一一個有資格走上科舉考場的人,真論起來,他們而今的行為都是“旁門左道”,他才是最得天獨厚的那個人。
“這不一樣。”蘇宜道,“大有哥家裡沒有供他讀書的心,他也一直在家舞槍弄棒自問也不是讀書的料。我是個女孩兒,不可能透過科舉入朝,雖然你也只是和松鄉中的一個普通男孩子,但卻已經有著我和大有哥所不具備的先天條件,即便跋扈如段文翰,卻依然沒資格去考科舉。”
古代的階級制度已經不是分明,而是有著絕對的壁壘。
士農工商的排序當中,農僅次於士,是真正的上九流行當。如果家中有地,可以自給自足的同時小有盈餘,不論社會地位還是財富地位,那都是妥妥兒中產。
蘇家只是這幾年給大哥蘇潯看病買藥花銷太多,欠了些債務,等來日清賬以後,便會穩步進入小康行列。
“先輩們雖然沒給家裡留下太多有形的糧產,但他們遵紀守法,老實本分,留給了你參加科考的權力,所以你只管好好學習,給阿爹阿孃和阿婆一份希望,便是對家裡最大的幫襯。”
蘇縝從前在明德書院時,沒少被紈絝為難,同窗打壓,總覺得自己事事不如人,甚麼都做不好,聽蘇宜將過這番話後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強過太多的人,多少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姐,你說得是。”蘇縝當即誠懇表態,“我會好好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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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縝回到家中後,將藏在袖中的銀票拿出攤到桌上,在全家人震驚的眼光當中說明了銀票的來歷。
林茵驚得好一會兒沒說出話,半晌後才感嘆道,蘇宜的優秀大大超出了家人意料,當初把她送去讀書果然是件正確無比的決定。
蘇隅也點頭表示認同。
他原本也是被蘇宜描繪的日後願景所說動,覺得送女兒去學堂讀書會有後福,結果現在看來,都不用等到日後,這才送蘇宜去學堂短短几日,全家人就沾光過上了富裕的生活。
五十兩銀子是全家吃穿用度三年的費用,有了這筆銀子後,之前所欠的債務也便能一把還清。
就連以前讀起書來成日半死不活鬧著退學的蘇縝,而今讀書起來也是突然的奮發刻苦,宛如變了個人,家裡的日子當真是一天天好起來了。
竇氏邊張羅飯菜邊道:“咱們宜姐兒和旁家孩子不同,你們日後可都要對她更好些。也得虧當年我提議讓她去學堂唸書,姐弟兩個才能都有這樣好的前程。”
蘇隅很想反駁母親,從前他和妻子待蘇宜一直很好,只有母親總覺怕他們慣壞了女兒時時念叨,讓蘇宜去上學也明明是全家的決定,哪裡就是母親一個人說了算的?
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作為兒子要孝順恭敬,不能直言反駁和頂撞母親,可這段時間總聽竇氏這麼翻來覆去車軲轆似的來回說,不搶白上她兩句他只覺就渾身難受。
在孝順和情理之間糾結搖擺的蘇隅這晚罕見的失了眠,被蘇宜鼓舞后的蘇縝也打雞血般奮發讀書到三更天才去就寢。
相比之下,蘇宜這晚睡得極好,只是經歷上次和兩位先生的談話之後,總覺自己應該收斂一下,不要動不動因私事請假。
好在談判時間林有春自己便能做主,最後約定在了晚宴時分,也免去了她的一番糾結。
這日下午放學之時,學生們湧出書院,驚奇發現奉國將軍府上的馬車竟然停在了學校門前,側邊垂下的明黃色緞帶標記分外顯眼。
正當眾人驚詫的圍著馬車竊竊私語之時,就見得蘇宜施施然出了校門,從容登上了車子。
幾個原本瞧不起蘇宜的同學眼睛都看直了。
這蘇宜把賀景辭和李笙兩個公子哥迷得五迷三道,不管甚麼事都明晃晃偏袒她不說,這會兒竟然還上了皇親家的馬車。
她到底是甚麼來頭?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