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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入學。

2026-05-14 作者:珊瑚與夏天

第4章 004 入學。

明德書院建校已是百年有餘,由周文帝的先生大儒宋源一手創辦,學校選址在他的故鄉,也是致仕後一直生活的地方,金陵上元縣。

明德書院建立之初只是一個相對普通的地方學院,卻在後來宋源的學生三皇子登臨帝位後水漲船高,規模不斷擴大,又因早先年出過兩位榜眼和一個探花而聲名大噪,隱隱有了壓過金陵府官學的趨勢。

蘇宜踏著層層青石板階一路上去,“明德書院”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在朝陽掩映下熠熠生輝。

蘇宜靠著手冊指引和不斷問路,兩刻鐘的時間過後才找到了報道先生的書房。

今日接待她的是蘇縝之前班裡的教習老師,相當於後世的班主任職位。

這位年輕先生姓李,單名一個“笙”字,一張標準的娃娃臉,歲數不會超過大學畢業的年紀,此時正在桌前搖頭晃腦的備課,眼睛裡有種這個年紀少見的清澈。

蘇宜走過來,衝著李先生問好之後,又做了一番簡單的自我介紹。

李笙“哦”了一聲,道:“黎先生都同我說了,蘇縝退學後把位置給了你,你正好也是姓蘇,是不是一家子親戚?

“算是吧。”

“好,我先帶你去課堂。”李笙道,“你就先坐蘇縝的位子。”

從教職工辦公區到教學區還有一段距離,去往教室的路上,李笙有一搭沒一搭的同她閒聊:“你和蘇縝乍一看不像,細細端詳起來,卻又像了七八分,說是親戚果然不錯。”

蘇縝是原文當中長相最佳的男子之一,小小年紀便已是姿容出眾,而蘇宜比起蘇縝容色更勝一籌,即便是女扮男裝過來學堂也很難不引人注意。

好在她前世私人化妝師手藝絕佳,舞臺妝仿妝都信手拈來,幾年相處下來,蘇宜也練就了一手不錯的化妝技術。

這個年紀的女生尚未出現第二性徵,聲線也和男童相仿,正是女扮男裝最好的時候,蘇宜過來學校之前又在膚色和五官上做了簡單調整,省得再像蘇縝一般引人矚目。

被李笙帶去教室之後,蘇宜發現弟弟原來坐的位置的確很是一般,別說而今還要比她矮上班頭的蘇縝,即便是她坐在這裡也不能保證可以看清講臺上的先生。

大概是她看到座位的眼神有些犀利,站在一旁的李笙也沒由來的怯了一下,下意識解釋道:“我是月初剛來書院教書的,蘇縝的位子……是之前戴先生安排,你若是覺得位子不妥,日後還可以再調。”

說罷,也不等蘇宜回覆,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蘇宜記得蘇縝在冊子上面曾經提到,這位李笙老師為人有些靦腆,但是個實在的好人,只可惜考了兩屆舉人一直沒中。

李笙的父親一直認同“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這種說法,以“教學相長”為由求了院長讓李笙過來教書,沒準哪天開竅進步了就能考過秋闈。【1】

後面蘇縝又註明,但有同學私下八卦時說過,李父要去瀘州照顧生病的祖父,怕他一人留在金陵學壞,所以找院長給他安排了這個職位,說是入職教書,其實是讓學院幫家裡盯著孩子,能每天過來按時上班打卡,再貪玩也壞不到哪裡去。

蘇宜看他年紀最多也就二十二三歲,兩屆秋闈考下來最多六年,最少也要四年,也就是說,李笙十幾歲的年紀就考出來了秀才,有這樣的真才實學教教這些縣試都沒過的小孩子綽綽有餘,只是太過年輕難免壓不住場子。

相比於周圍有執念科考做官的學生而言,蘇宜只是想更好的瞭解這個世界,沒有硬性老師任務,目的更加單純,再加上又是成熟的現代靈魂,上課也沒有太多壓力,學得相對輕鬆。

今天上午教授詩文的況先生喜歡侃大山,正經課沒講幾句,幾個同學坐在下頭竊竊私語,這些不過都是先生的個人見解,縣試府試都不會考,又白白浪費一天時間。

蘇宜對此倒是並不排斥,奮筆疾書寫了好些筆記。

一天課程即將結束,豪不誇張的說,她這一天接受的知識量比在家小半年獲取得都多。

不在書院住宿可以便宜三成的學費,蘇縝當初為了家裡省錢,選擇了不在書院住宿,晚上去城中的姨媽家休息。

蘇宜也是一樣。

姨媽住處距離書院並不算近,要走整整一個小時才能抵達,這也是蘇縝感覺上學心累的原因之一。

看待問題的角度不一樣,接受程度就不一樣,這對蘇縝來說是負擔,對蘇宜來說卻是利大於弊。

畢竟她這會兒還是女扮男裝,宿在學院多有不便,去姨媽家休息就能省去很多麻煩。

結果還不等先生宣佈下課放學,就又起事端。

只見一個遍身綾羅一臉兇相的夫人闖進教室,一陣兒東張西望,似乎在找甚麼人。

正在前頭講解《春秋》的李笙皺眉:“夫人,書院這會兒都在授課,閒雜人等禁止入內。”

那婦人無視他不滿的話語,揚起高傲的脖子,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李笙自然不知:“夫人可是本院之中哪位學生的母親?”

“我家老爺姓賈,在衙門擔任要職。”

李笙迅速盤算起來。

縣令是去年考取功名的新科進士,姓陳,而這夫人看年紀已經四十有餘,她口中那位擔任官服要員的夫婿應該就是本縣縣城縣丞賈儒了。

“原來是縣丞夫人。”李笙敷衍地拱了拱手,“失敬。”

“你知道就好。”那賈夫人說話間又往教室裡走了兩步,“誰是蘇縝?給我出來!”

蘇宜從書本中緩緩抬起頭來。

上元縣城這些年發展良好,又是省城金陵治下的縣城,即便只是一個小小的八品縣丞,依然很多人擠破頭想要這個位子,原文當中就曾經提到,賈家朝中有人,夫妻兩個在縣裡處事甚為囂張,幾屆縣令都要買他的面子,在處理公務時讓上賈大人幾分。

只不過這樣的家庭對上男主自是不夠看,後來盛祈安得皇帝信任作為欽差巡視金陵,便先拿賈縣丞和其他兩個貪墨官員開刀。

雖然賈家在原文當中篇幅不多,在官運亨通的盛祈安眼中不過是跳樑小醜般的小人物,但對於而今的蘇家來說卻是碾壓級的所在。

賈夫人這樣氣勢洶洶的來學堂找蘇縝麻煩,肯定是跟之前學校發生的事情有關。

李笙不明所以:“夫人找他何事?”

“這廝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教唆我弟弟把周家孩子打了,我倒要看看是個怎樣三頭六臂的人物,修傑才上了幾天課的功夫?就能把他給帶壞了。”

這二人在書院琴室大打出手的事也是放假之前學堂最轟動的新聞之一,結合原文描寫和幾個學生的課間討論,蘇宜很快拼湊除了事情真相。

周家是鎮江府知府周大人的族親,不宜得罪,而賈夫人的弟弟,縣丞的小舅子韓修傑卻帶了人把周家孩子給打了。

事件起因僅僅是周家孩子這段時間和蘇縝關係不錯,出入都在一起,而韓修傑自從在書院見到蘇縝後就上了心,對他有著病態的佔有慾。

眼看周、蘇兩人關係越來越親暱,加上身邊跟班添油加醋的拱火,韓修傑怒意上頭,在音律課後對著周公子動了手,自己也磕傷了腦袋,差點破相,正在家中養傷。

而今日跟在賈夫人身後一起進教室的那個倒三角眼的學生,應該就是韓修傑的跟班段文翰了。

李笙把手一攤:“夫人來得不巧,蘇縝已經退學,今日怕是見不上了。”

“這麼巧,前兒剛惹了事,今兒就退學了?”賈夫人立即調轉話頭衝著李笙口氣不善道,“你少在這兒蒙我,一個農家小子也值得學堂先生這樣包庇麼?”

段文翰跟前排同學低聲交流幾句,賠笑著跟上來,對賈夫人道:“那蘇縝的確退學了,今日並未過來上課。”

“是麼?算他識相。”

“您消消氣。”段文翰忙著開了摺扇給賈夫人扇風,“聽說那蘇家人在本地,若是您當真氣不過,找蘇縝家中長輩好好說道說道,再讓他給修傑道個歉便是。”

“這話倒還在理兒。”賈夫人滿意地看了段文翰一眼,“等過了中秋,修傑的身子好些之後,你再找人安排。”

說罷,便冷哼一聲離開了教室。

蘇宜的臉色沉了下來。

如果今日蘇縝還在學堂,對上這樣放刁撒潑的賈夫人,一定會顏面盡失,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原文當中的蘇縝沒有退學,不幸對上了盛怒的賈夫人,賈夫人在大鬧過學堂之後仍不解氣,逼迫蘇家父母帶著蘇縝上門致歉。

也正是這件事情讓蘇縝覺得,這世間規矩無關對錯和情理,只要有了強權就能讓別人低頭,為所欲為。

也正因如此,蘇縝後來養成了近乎偏執的慕強性格,所以即便知道寧王結黨營私,荒唐無度,也依然拜在他的門下對付男主,淪為徹底的反派。

這看似是一次簡單的學堂鬧事,卻是造就蘇縝悲劇命運的開端。

也不知這段文翰和蘇縝有甚麼過節,這樣一門心思的鼓動賈夫人鬧事,甚至最後即便在知曉蘇縝退學的情況下,還是不依不饒,想要去家裡找蘇縝麻煩。

十天之後是中秋,像賈家這樣的人家還有很多節禮要準備,賈夫人要準備節日的事,應該暫時沒空去蘇家找人,可等到過完中秋閒下來後,沒準就會在段文翰的教唆之下跑蘇家繼續來鬧。

原本她覺得只要跟蘇縝交換讀書後續一切麻煩就能得到解決,結果現實遠遠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既然他們這般執著的惹是生非,那就找個一勞永逸法子,讓這二人徹底閉嘴,不再糾纏蘇縝。

作者有話說:

注:【1】引自《禮記·學記》

蘇宜: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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