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她走得不是公考,而是選調。
連著三日的陰雨過後,酷熱許久的天氣終於有了幾分入秋之後應有的涼意。
一方暖陽靜靜地投在書案之上,伴著伏在案上寫寫畫畫的少女,從晨光熹微算至天光大亮。
直至巳時過後,蘇宜才擱下手中算筆,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脖子。
今年開春以來家中進項還算不錯,預計到明年就可以盡數還完這幾年來欠下的債務。
正當蘇宜準備一鼓作氣將賬目理完之際,就見得祖母竇氏施施然走進來,坐在她跟前直截了當道:“宜姐兒,你午膳想用些甚麼?”
因著蘇宜先頭大哥蘇潯病重吃藥欠下好多債務,這一年來家中經濟情況一直不佳,飯食吃甚麼一般取決於家中有甚麼現成的食材——比如母親順路採回的菌子,父親客戶答謝時送來的麵筋,再有就是鄰里禮尚往來送的青菜……
祖母這會兒如此鄭重地詢問她的飲食意願,只有一個可能。
“二弟可是今日要回來?”
“是啊。”竇氏完全沒有被看破心思的難堪,一門心思還撲在乖孫身上,“上個月休假回來就瘦了一圈,這會兒可不是得好好補補。”
雖然竇氏是為著孫子回來才準備做些可口的飯菜,但經過蘇宜近一年來的影響,也知道在備菜問問她這個孫女想要用點甚麼,也算有不小進步。
“阿孃醃製的酸菜應該也好了。”蘇宜直言道,“那個配魚片最好,我想吃魚了。”
和松鄉靠水,河裡的魚蝦不易存,這個時節都便宜得緊,竇氏對於蘇宜的提議倒也並不排斥,但又想到孫兒這個年紀在外讀書,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卻在外費心勞神,也不能光吃魚蝦這些東西,還是打算去王屠戶家買點鮮肉回來蒸幾個大包,給孩子添點油水。
老太太有自己的想法,和蘇宜說完幾句話後又匆匆出門去。
蘇宜一個人將賬目理完後,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坐在桌邊對著窗戶出了會兒神。
大概一年之前,她在一場車禍中穿越,到了這本前世看過的科舉文中。
作為背景板的她不光和主角主線沒甚麼關係,弟弟還是不斷針對男主作死的反派團體之一。
而今的她才剛滿十一,弟弟蘇縝也不過九歲的年紀,距離男主盛祈安在朝中一枝獨秀、蘇縝因附逆連累全家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馬上就要發生一件全文中微不足道但是對原身至關重要的事件——上學讀書。
相比於鄉里的大多數父母而言,蘇家夫婦在教育讀書一事上較為重視,不光將兒子送去了縣城最好的明德書院,也將女兒送去村頭私塾跟著先生認字。
只是原文中的蘇縝入學時年紀較小,家境又差,在學堂讀書時一直鬱鬱寡歡,後來更是被幾個同窗教唆利用,幾次三番針對男主盛祈安,為日後家族覆滅埋下隱患。
而原身一入私塾便收穫了潘先生兒子的愛慕,而後被師母針對,同學孤立,早早退學,最終連《千字文》都沒能學會。
蘇縝身為男子,最大的優勢在於可以走正規途徑參加科考,若是得以高中入朝為官,便能夠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
這是目前來看女子所不具備的先天條件。
而看過原文大結局的蘇宜知道,經過長達數十年的皇位角逐之後,最終登上帝位的正是男主盛祈安的表妹,四公主蕭頤。
正是因為日後會有女皇臨世,所以即便不需要走科舉這條路子,作為新皇身邊的女官一樣會有出路。
換句話說,她走得不是公考,而是選調。
學歷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敲門磚,蘇家又跟“詩書傳家”四個字無半點沾邊,所以她需得在簡歷上填上學堂一筆,最好能在參選時有一定才名,起碼正經讀過幾年書。
這段時間時間甚至不需要太久,三年五年都可以,但卻是不可或缺的一段經歷。
蘇縝是原文當中較為重要的反派,又生了一張禍國殃民的帥臉,作者在他身上著墨不少,還配備了獨立的人物番外。
所以蘇宜才得以透過番外瞭解到,蘇縝大概就是在這個時候提出來,不想繼續去學堂唸書。
父親蘇隅是在當年家中遭難後帶著祖母竇氏來了金陵一帶,靠著木匠手藝和務農為生,母親林茵雖是當地土著,但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外祖雖在當地縣學做過先生,但走得極早,家裡並無甚麼助力。
蘇家原本有子女三人,蘇宜前頭還有一位稍長几歲的大哥,只是三年前大病了一場,掏空家中所有積蓄求醫問藥但依然沒有留住,還讓家裡欠了好些債務。
即便家中如今緩了過來,手頭寬裕了一些,勉強能支撐起兩個孩子一個去學堂一個念私塾,兩個都去學堂基本沒有可能。
而此時的蘇縝正是剛入小學的年紀,有秀才功名的私塾潘先生給他啟蒙綽綽有餘,若是兩人可以交換走一下劇情,她雖然不保證能去書院讀得多好,但肯定比弟弟硬槓男主角賠上全家要強得多。
因著蘇縝的歸來,這晚用飯蘇家人意外的準時且齊全。
正當蘇父幫著妻子端碗佈菜之際,竇氏出聲對著兒子問道:“今年秋收之事你可有了主意?是你自己回來把秋糧收了,還是再想法子找人幫上一把?”
這事畢竟關係到一家人明年的吃喝,還沒等蘇父說話,蘇縝就搶先接話道,“爹這兩年在外上工忙碌,我去就好。”
竇氏白了孫兒一眼:“家裡這麼多閒人,哪兒就能用到你?再說了,這農活起碼要十幾日的功夫,你就那三天兩日的假,哪裡能耽擱得起。”
一聽這話,蘇縝登時低下頭來,半晌後才悶聲道:“我不去了。”
竇氏一時愣住:“不去甚麼?”
“不去……學堂了。”
除了看過人物番外篇的蘇宜外,屋中的其他人都異口同聲:“為何?”
“不為甚麼……”蘇縝不知想到了甚麼,語調中盡是說不出的煩躁與不安,“我就是不去了,你們想去的話自己去好了!”
說罷,也不等幾位長輩追問,賭氣一般地拿了兩塊烙餅和一碟醬菜回房,重重關上了門。
蘇父氣得直罵“逆子”,蘇母則開始哭著懷念起了大兒子。
“要是潯兒還在的話,我也就不指望你了,去個學堂都這般不安寧,叫我說甚麼好。”
蘇家有個據說讀書識字樣樣都強的大哥,只是一樣,身體不好。蘇宜穿越過來時蘇潯便已早早過逝,但對於蘇家父母來說卻是白月光一般的所在,就連一雙弟妹的名字也都是這位大哥所起。
竇氏畢竟年長,見得事情也多,並沒有蘇家夫妻這般一驚一乍,只道是小孩子在學堂不如意鬧脾氣,哄一鬨就好了。
蘇宜沒有參與這場戰局,只是安靜吃掉祖母夾過來的肉片和魚塊。
她而今正在長身體的年紀,對於優質蛋白來者不拒。
等父母情緒平靜之後,蘇宜才擱下筷子,緩緩開口:“也許他在這方面沒有天分,我行,讓我上吧。”
送女孩子去學堂讀書可是十里八鄉聞所未聞的事情,蘇家夫婦一時驚訝到忘記了答話。
竇氏則在第一時間瞪大了雙眼盯著蘇宜,再沒想到她這樣一個女娃,不過被家裡人寵了幾日,竟然心大到要搶弟弟上學的機會,開口便要勸上幾句。
蘇宜看祖母這臉色就知道沒啥好話,搶在她之前開口出聲道:“而今是二弟不願再去學堂,束脩卻已交到了年底,還有小半年的光景,若是沒人肯去,之前的交的學費也要一併打水漂。祖母您先別忙活,等爹孃想好了決定誰去學堂之後,再說我也不遲。”
竇氏頓時也無話。
畢竟是孫子犯渾在先,要說也該先說他,蘇宜只是提出來自己的解決方案,並無多少不妥。
短暫的沉默之後,蘇父又將目光投向了女兒:“你為甚麼會想要去學堂?”
蘇宜這會兒自然不能說出是為了日後再朝堂立足這話出來,便隨意編了個理由搪塞道:“從前聽祖母說京中世家大族娶親總要識文斷字的姑娘,我想著若是能比旁人多一些學問,興許就能許個好人家,也能讓家裡過得好一些。”
不管在哪個時代,跨越階級對於百姓來說都有著很大的誘惑。
蘇家夫婦費心費力託舉兒子讀書,存的便是想讓他透過科舉改變家族命運的心思,但如果兒子實在不爭氣,女兒頂上去也未嘗不可。
可即便如此,蘇父依然沒有給蘇宜肯定的答覆,只道開學還要再過三日,容他想想再說。
近一個月來家庭成員最全的這頓團圓飯卻吃得異常沉悶,幾人心思都不在吃飯上,幾位長輩離席時飯菜依然剩了不少,蘇宜便將餘下的飯菜撥在碗裡,給蘇縝送去。
這段時日的學校生活讓蘇縝心中難受得緊,回家之後面對著長輩們希冀的目光,只覺越發彆扭,有種一肚子有苦說不出的窩火。
但即便如此,對於這個會直接上手修理自己的姐姐,他多少還是有些怕,聽到蘇宜敲門的聲音後,還是第一時間開啟了房門。
他手頭不寬裕,也沒有叫車,硬生生靠著一雙腳從縣城走了回來,這會兒肚子也的確餓得厲害,對於蘇宜帶來的飯菜自然來者不拒。
蘇宜看的直搖頭:“好好的熱菜不吃,非要用這些殘羹冷炙。”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蘇家是老房子,隔音相當一般,蘇縝的房間又靠近飯廳,即便提前賭氣回屋,父母和蘇宜的對話依然一字不落地落在了耳中。
他低頭整理好碗筷,才對著蘇宜緩緩開口:“姐,你不用為了我的事情為難,替我去學堂唸書。大不了我再念上半年,不叫家裡虧了之前交的束脩便是。”
“這有甚麼為難的?”蘇宜故作輕鬆道,“不過就是上學而已,你之前留在家中的書冊和文章我都看遍了,也沒覺出有甚麼難的,我是女子,有這樣的機會能去學堂長長見識本就難得,父親前日還說打算將我送往私塾唸書,你若打定主意不去學堂,咱們換換便好。”
蘇縝想起學裡同窗們的無端攀比,授課先生戴先生的陰陽怪氣,縣丞小舅子家公子想和自己“交好”不成,對自己的帶頭孤立……根本不該是蘇宜一個女孩子該經受的東西。
對上蘇宜澄澈的目光,蘇縝有些艱難嘆氣道:“姐,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畢竟明德書院那個地方……還是太複雜了。”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這次是古代職場背景的事業型女主,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新文《被明太祖朱元璋聽到心聲後》已開,歡迎收藏和關注
文案:洪武年間,朱元璋登臨帝位,淮西勳貴團都各得封賞,加官進爵,中山侯湯和發達了不忘拉謝行知這個外甥一把,將他舉薦給了朱元璋。
聽說被太祖朱元璋直聘委任了起居郎的職位,謝知行覺得自己心臟都停了兩拍。
雖然洪武大帝沒有曹孟德夢中殺人的習慣,但是想起歷史上淮西天團的最終結局,同樣淮西出身的謝知行很擔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新換了同鄉的年輕後生謝知行做起居郎後,朱元璋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明明這孩子閉緊嘴巴沒有說話,自己卻總能聽到他的心聲。
謝知行:【都說大明皇室飲食結構有問題,果然不錯,就這頓頓肥雞大鴨子蹄膀大肘子的強度,除了朱元璋和朱棣這樣常年行軍打仗的馬上天子,還有哪個家裡蹲的皇帝能消受得了?】
朱元璋:接下來繼承大統的人不是太子朱標嗎?為甚麼會是朱棣?難道是跟趙匡胤一朝似的兄終弟及?
謝知行:【據說這宮城粉刷的油漆對身體不好,還是嘉靖朝的道長皇帝不住皇城活得更久一些,可見古代裝修也要環保,多通通風總是不錯的】
朱元璋:道長是誰,也是他的後嗣嗎?為甚麼一個皇帝要被稱呼道長?
謝知行:【處在小冰河時期的大明過些年可謂是內憂外患,可惜前期名將都被一網打盡,後繼無人,打起仗來耗費太多人力物力,再加上後來大災小災不斷,百姓缺吃少穿,才會最終丟了江山】
朱元璋:知道了,儘量對那些驕兵悍將實行思想教育,不到萬不得已不去打殺,再讓人出海把你天天叨唸的土豆玉米地瓜都找回來……
謝知行也很快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
他心裡默唸想吃這個時節不合時宜的桃子,朱元璋真就給他賞下了桃子;默默吐槽鄰居奇葩就知道整事兒,朱元璋突然給他換了個宅子;埋怨朝廷休假制度不合理,想要提前退休,當月升官不說,還得了上五休二的特權。
他前世當歷史up主的時候,可從沒聽說過朱元璋還有樂善好施這個屬性,怎麼就成了他的專屬許願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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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初期,淮西和浙東兩黨鬥爭如火如荼。
浙東黨人很快發現,他們幹不過淮西黨領頭人物李善長鬍惟庸也就罷了,竟然還被一個尚未及冠的年輕郎君搶了風頭。
皇帝這人一向獨斷專行,不聽人勸,此時寵那謝知行正寵在興頭上,沒人敢去御前觸黴頭,便相約過來東宮告狀,請太子上諫父皇。
翰林院周學士說起此人一臉憤慨:“聽聞皇上對那謝知行極為寵幸,時時賜飯,日日留寢,一時一刻竟也離不開他。”
中書省參政譚大人表示贊成:“臣也聽聞,皇上素來公允,如今竟為一個臣子失了章法,寵愛甚於宗親和諸王,若不是被這廝用甚麼妖法拿了心神,怎會如此?還請太子您拿個主意。”
朱標:不知道,但我覺得他思想很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