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寂靜的夜
一家子乾的很是有勁兒, 中間也就歇了兩趟。
虎頭再說還是一個小孩子，時間久了，他沒人陪著也會急。他在那邊一喊人, 陳素蘭沒辦法就只能放下手裡的鐮刀過去跟他說會兒話, 哄一下人，順帶著也歇息一下。
這時候, 虎頭會指著自己的嘴巴說渴了，或者是想尿尿。
陳素蘭最後過去看他的時候，這孩子正在地上玩著泥巴。不光身上髒髒的, 手裡頭也是髒髒的。
她其實一瞬間心裡就有了不好的猜想, 給他喝水的瓶子是帶著奶嘴的奶瓶。只要瓶子不破損的話, 其實密封性還是挺不錯的。
那麼，現在瓶子還是好好的, 這小子和泥用的是甚麼呢？
雖然這小子身上的褲子看起來是乾的, 但是今天天氣也挺乾燥的啊。陳素蘭覺得自己真的不敢再細想了，虎頭伸著手朝她走過來的時候, 她還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等會兒啊，媽媽手髒！”她搖著頭訕笑著拒絕，幸好這孩子手腕上繫著繩子呢，沒讓他直接就衝過來。
宋桂花和老韓頭兒這會兒也過來這兒的陰涼地兒歇息了，看見虎頭在地上搞的溼乎乎的, 也沒多在意。畢竟孩子都被綁在這裡這麼委屈了, 身上衣服上弄髒點也沒事, 回去洗洗乾淨了照樣還可以穿的嘛！
老兩口不嫌棄孫子的手髒，看見了還拿出自己擦汗的毛巾上去拭乾淨。陳素蘭在旁邊看得眉頭一跳一跳的，但她甚麼話也沒有說。
虎頭這會兒看見了大家都過來了，激動地挨著人亂蹭, 興奮的不得了。
宋桂花當奶奶的還心疼孫子，一邊任他拉扯自己，一邊嘴中還誇獎道：“看咱家孩子多乖，一個人在這裡一上午，也沒怎麼鬧人，真是個好孩子！”
陰涼處只要不亂動還是很涼快的，小風也吹著。歇了一會兒，身上的汗就慢慢落了。
“咱這乾的也挺快的，今天一天肯定能把這塊地的給收完。晚上要是能早點打完的話，明天就去收下川的那塊地。”老韓頭兒看著金黃色的麥田說道。
好幾處麥子地呢，要不說麥收很忙，就連在城裡上班或者是吃上公家飯的人，家裡爹媽還在種地的話，他們也得拋下工作回來幫忙，真的是一年之中的大事了。
老韓頭兒雖然大清早的時候和上面那塊地的李有田打賭，說看誰先收完是誰就能先用脫粒機。但是李有田家兩個兒子兒媳都在家裡呢，而他們家勞動力不足，哪裡能那樣比。純粹就是嘴上說說，為自己加把勁兒罷了。
更何況，今兒個收麥子的人都多，大家都看準了最近的好天氣，一個大隊裡面總有人先收完後收完。真是遲了，那就遲點吧！也是沒辦法的事！
宋桂花反正心裡有打算，她就說：“咱就努力幹，真幹不完就明天接著幹，總有能幹完的時候。反正今年是別急了，去年你一急，把家裡都給搞成甚麼樣了。素蘭才剛出月子多久，就開始急著幹活了，把我們累的夠嗆。”反正麥子和機器都在那裡也跑不了，不能為了趕時間再把人累倒不是。
陳素蘭則是對婆婆的話萬分認同，這是自己家，又不是給地主和資本家打工。
歇了一會兒，公婆兩個人也都從地上起來了，準備繼續開幹。陳素蘭也戴上帽子，準備過去地裡面呢，宋桂花就揮揮手讓她不用再過來了，她說：“素蘭，不早了，快中午了，帶著孩子回去做飯吧，我和你公公在這兒就行。也不用做甚麼好的，管飽就行，味兒也別太鹹了。對了，水也不用再帶了，上午還沒喝多少呢！”
下午的時候溫度才高呢，那時候才是喝水的高峰期。
陳素蘭聽了這話之後，回頭看看身後的虎頭，然後沒有甚麼猶豫就帶著他下山了。
路上能看見有的人家已經拉著車子下山了，還有看見路旁已經被割好一小堆一小堆在地裡頭放著的麥子，主人家卻不見蹤影。
也許有人會擔心這些已經收割好的麥子，對方在田間地頭會不會被人給偷抱走。只能說這樣的情況可能會發生，但是機率極低極低。因為在鄉下地方，就是五六歲的小孩子都知道，他們可以在路上撿別人掉的麥穗子，但是絕對不能去拿人家地裡頭的。這在農村是任何人都會覺得很嚴重的事情，比小孩子逃學，上房揭瓦還要惡劣。
她帶著虎頭回去的路上，也撿了些麥穗，到了家之後就扔到了一個化肥袋子裡。
然後，頭一件事，就是先讓虎頭這孩子上廁所，然後給他清洗，換衣服。
然後陳素蘭就讓虎頭先在家裡玩，自己就去灶房趕緊做飯，炒了雞蛋和辣椒肉，做了麵條。
虎頭吃了一小碗雞蛋青菜的麵條，她則是選擇吃的辣椒炒肉拌麵。吃完之後才趕緊又下了公婆兩人的那份，擔心面坨了，還過了涼水之後用帶著油的菜湯先攪拌了下，之後才蓋的菜碼。
可能是因為暈碳了，不過這孩子也有午睡的習慣。吃完飯之後陳素蘭在那裡去煮飯的一會兒工夫，她一出來灶房的門，就看見孩子已經站在地上小半個身子趴在桌子上面睡著了。
那個睡姿簡直了，真就是隻有小孩子才能睡成那樣子。
這讓陳素蘭看的一愣，幸好之前把他的髒衣服給換下來了。她還偷偷拿著聞了一下，一股子味兒呢！沒辦法了，就是睡著了，也不能把人給扔到家裡啊，她又回到屋裡去拿了下之前虎頭當揹帶用的舊床單給帶上。然後把孩子抱起來之後，讓他小臉往肩膀上一靠，一隻手託著他，一隻手帶著裝飯的籃子就又鎖上門上山去了。
到了地頭的時候，宋桂花一看見孫子是這架勢，就知道了：“我都忘記了這孩子中午會睡覺了，當時就應該把孩子還留這兒，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她趕緊把孫子從媳婦身上給抱下來，這一路上抱著孩子上山得多辛苦。
陳素蘭放下手中的籃子，就趕緊把那塊舊床單給鋪到地面上，“媽，您也別抱著了，放上面吧！”
她也是心想，帶著孩子一來回卻是費功夫。明天就算是虎頭弄的多埋汰，她也不中午帶人回家了，挺費事的。到時候她回家裡把飯一做，願意在家吃就在家吃，不願意在家吃了就一起帶上來一塊吃，肯定省事。
下午的天似乎更長一些， 本來上午瞧著還很多的麥子，很快在一家人的齊心協力之下，也慢慢的快到頭了。
大家都很高興，老韓頭兒也很高興，按照這個時間點，回去的話排著隊，都不用半夜熬著時間支應著去打麥子了。
等到一家人終於全部弄好，拉著拽著一大車高高的麥稈子下山的時候，天邊已經出現了一大片粉紅色的晚霞，幾隻飛鳥也在空中驕傲地盤旋而過。
一家人先是到了麥場，老韓頭去前面和人打交道，問問現在前面甚麼情況。
陳素蘭則是拉著虎頭站在自家架子車旁邊，眼神好奇地四處打量著這周圍的一切。
機器聲音隆隆，她們離得不近，所以聲音倒是還可以接受。旁邊則到處是一垛一垛的麥稈子，麥穗已經被打掉了，只剩下打碎的空杆。
麥稈子到處都是，路上也是，空氣中也是，在隨風飄著。
是的，麥場裡面還有風機，是和脫粒機一起使用的。
虎頭想要掙脫媽媽的手去和麥場裡面的大孩子玩兒，這些調皮歡實的孩子們，一個個都像是個行動靈活，四肢纖長的小猴子，跑來跑去，跳來跳去，看的人眼花繚亂。
但是陳素蘭可不敢鬆開他的手，時不時還會有頂著汗巾的莊稼人帶著叉子，木鍁之類的工具在裡面走動著，人真的是很多，也很熱鬧。
真的是大場面了。
豐收的場面！！
老韓頭兒沒讓她們等多久，一會兒就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訊息，說是前面還有三家人。他得在這裡等著，讓老婆子和素蘭帶著孩子先回去。等到捱到了，就回去喊她們。
麥場裡面的大照燈這會兒也亮了，頓時就讓人感覺到了一種真的很晚了的感覺。
婆婆宋桂花也沒再說甚麼，只是把鐮刀和帶上山去的其他雜物給拿好，交代了下一會兒來給他送吃的，然後她們就帶著孩子走了。
踩著一地鬆軟的麥稈子，還有隨處可見的麥垛子，陳素蘭的心裡無比清晰的感受到，她真的身在其中。
去年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看見鄉下地方這麼多的麥垛子還很驚奇。結果到了天冷的時候，差不多都沒剩下，要麼是被漚肥了，要麼是用來燒火了。現在呢，和那時候相比，真的是大巫見小巫。
其實夜裡真的捱到老韓家的時候，婆婆宋桂花也沒讓陳素蘭出去。畢竟家裡還有一個孩子，還在睡覺呢。何況，也才差不多十點鐘，不算是半夜呢！
她抓了塊蓋頭的毛巾，拿著手電筒就急匆匆地關上家裡的大門出去了。
陳素蘭穿著衣服坐在炕上，沒聽見喊她的聲音，只聽見關門的聲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慢慢挪了下身子，來到已經沉浸在夢鄉之中的孩子身旁，目光專注地看著他，然後伸出手心溫柔地撫了下虎頭的頭髮。
虎頭的髮質似乎是隨了他爸，不是軟塌塌的髮質，但也不是那種硬茬子。
一瞬間，她突然想知道韓銘在部隊裡面幹甚麼。
是在工作，還是在案前看書，亦或是在床上躺著？
夜深人靜的時候，窗外似乎能傳來麥場中脫粒機隆隆的響聲傳過來，但是這種聲音卻無端的讓這個夜晚顯得更加的寂靜。
窗外明月高懸，她突然就想起了遠方的那個男人，也不知道對方此時此刻有沒有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