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他更渴望的…
屋子裡很長時間都沒有聲音, 陳素蘭一個睡姿保持久了，她小心著動作翻了個身子，然後順勢給虎頭也整理了下被子。
她都以為韓銘睡著了, 畢竟是他最先躺進被窩裡的, 閉著眼睛，沒有一點動靜。再說了, 一路坐火車回來，是個鐵人晚上也能很快就睡著了。
她當時都緩了兩天時間呢。
誰知道韓銘竟然還沒有入睡，聽見她這邊的動靜了, 也不再保持沉默了。
“照顧孩子辛苦你了。”
他就這麼突然說道。
陳素蘭側躺著, 黑暗中, 隔著虎頭，對炕那邊躺著的黑色身影多看了一眼。他只說了一句話, 身子也一動不動的。可是神奇是, 陳素蘭在知道這個男人這個時候其實是有話想說的。
不過也在她的預料之內不是嘛？
畢竟白天他的情緒已經表現的那麼明顯了，只不過她當時沒有接招, 現在壓抑到了晚上，估計是憋不住了吧？
想到當時這個男人一進到屋子裡，估計就發現了炕桌上面自己留下的書本，那麼明顯地放著。他那時候一頁頁翻看著，是甚麼樣的心情。
會不會覺得萬分激動？
她可是按照原書中男配的想法來的, 態度也有了, 行動力和效果也有了。
國人很多事情不說你乾的怎麼樣, 看的首先就是一個態度，韓銘對此心中怎麼會沒有一點波瀾？
可以確定的是，韓銘這個人是有點悶騷的那種型別。但是縱使他情緒被自己管理的多好，以前的原主看不出來, 現在她還看不出來嗎？
她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我辛苦心裡也是甜的，我在家裡好好照顧孩子，照顧父母，你也能在部隊裡也能放心，不耽誤你的工作就好。”她這樣說，本來照顧一個孩子就不是輕鬆的事情，為甚麼要把自己的辛苦給埋沒了。不過他的工作性質註定了不可能長期在家，無論是辛苦還是不辛苦，他也幫不了甚麼忙，只金錢方面的支援到位就行了。
誰都是喜歡聽好聽話的。
果然，韓銘只是嗯了一聲，至於心裡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沉默了一會兒，就又聽見他說：“我沒有想到你真的去學習了那麼多，聽爹說你還專門去請教村裡的老師？”
這是在說白天看見她練習本的事情。
陳素蘭感嘆話題終於轉到這裡了，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心裡放不下。
“對，村裡的那個楊老師人特別好，她家的老二和咱家的虎頭差不多大，我跟著她認認字，也聊聊孩子的事情。”隨後她又補充了一句：“咱爸咱媽也特別支援。”
其實哪裡啊，家裡的公公和婆婆知道她想要學習認字，還嫌棄地說學這些幹甚麼。那種意思就好像在說有這點功夫還不如好好帶帶孩子甚麼的，後來還是他們知道了這是韓銘的要求才不再說甚麼了，可能兩口子也知道自己兒子是甚麼樣的人。
不過的確是這樣，陳素蘭開始正式學習之後，老兩口趁著兒媳婦沒在眼前的時候，還在說呢。他們知道自己兒子在外面當了幾年兵，心思野了，肯定一心只想娶一個上過學有文化的女子。老韓頭兒還記得兩個未婚男女頭一次見面的情形，兒子的不情願。雖說最後兩個人還是成了夫妻，但是如果素蘭能夠學習點文化的話，以後兩口子在一起也能有話說，感情也能和美一點不是嘛。
夫妻之間嘛，過日子，要是一直離著心，這日子怎麼可能過的好吶！
屋子裡，兩個大人都枕在差不多炕邊的位置，眼睛雙雙看著窗外。原本尋常人家的夫妻，小別都要勝新婚，在這麼久沒見面之後都要好好聯絡聯絡感情。但是他們這對夫妻卻不一樣，雖然也在聯絡感情，但是方式不同。
兩個人都知道，以前兩個人離的太遠了，現在才開始慢慢靠近。
韓銘心中有激動，有欣喜。沒有一個男人不願意身後有一個幸福完滿的家庭，可愛的孩子，喜愛的妻子。
他並不是天然地就討厭自己的妻子的，既然妻子現在願意改變自己，努力朝他靠近，他心情澎湃，同樣不能免俗。
今夜，他想說的話還有很多。
“我看了，你的字寫的一直在進步，越來越好了。素蘭，你很努力也很聰明。”韓銘由衷地肯定道，他沒有在假裝誇獎和鼓勵，而是發自真心。看著那些練習本上的字型，慢慢地由幼稚變成規整，一筆一劃的，書寫在紙上面的不僅僅是字，更是認真的態度。
“真的嗎？你不要騙我，我很笨的，好多事情都做不好……”陳素蘭埋在被窩裡，幽幽地說。
“你真的學的很不錯，況且你肯學習已經超過很多人，在我心裡已經很厲害了。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是在渾渾噩噩地活著，你肯改變肯學習，就已經比絕大多數要強了，不要否定自己。說實話，我特別高興。”
韓銘聽到陳素蘭那些否定自己的話，瞬間就有些激動，甚至微微支起身子來。不過當他看到還在熟睡的孩子時，還是微微放低了音量，把自己的心裡話誠實地告訴了妻子。
他不希望妻子因為自卑而半途而廢，況且她的學習表現在他看來真的不錯，遠遠超過他曾經的預想。
曾幾何時，韓銘多麼希望妻子能夠識識字，學學習，以後也不至於連個信也看不懂。更何況沒有文化不單單是影響看書讀報這些基本的能力，更影響一個人內心深處的認知和思考。
會聽不懂別人的話，會固執，會無禮。
到時，兩個不同的人該怎相處呢？
他決定結婚的時候，並沒有說一開始就要抱著分開的想法，他也是想好好過日子的。只是兩個人的心都沒往一處使，他的想法妻子不理解，妻子的想法他也不知道。
現在，雖然晚了點，但是似乎生活還沒有放棄他，給了他希望，他怎麼可以讓這點希望之火在剛開始點亮之時就猝然熄滅呢！
韓銘現在的想法陳素蘭不知道，但是她卻能從男人的動作上感知他的激動。他彷彿在用全身的力氣去告訴她：你做的很好，不要自卑，不要輕視自己，不要放棄。
儘管她的學習過程是假的，但是韓銘的話讓陳素蘭感覺到了一種彆扭的溫暖。他真的很會鼓勵別人，陳素蘭嘴角都微微揚著。
她告訴韓銘：“我還在嘗試讀書，不過讀的比較慢，一有不認識的字就去找楊清。”
“我看到了，是你桌子上的兩本書吧，挺好的，讀書使人明智。它不是讓你比別人更有文化，更有知識，是為了讓你能夠了解這個世界。就比如說做飯，你可以從買來的菜譜上學一道從來不知道的新菜，你也可以從報刊雜誌上知道新鮮的訊息等等，這些都是不識字，不讀書的人永遠不知道的。”
韓銘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每次陳素蘭說一點，他都能興致勃勃地說很多。這個樣子，似乎和之前在醫院裡見到的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有很大的不同。
突然之間，陳素蘭發現這個男人似乎也並不難懂。他就像世界上許許多多的男人一樣，只要你給他他想要的，哪怕只是一個樣子，而不是盲目地去把自己想給的給他，他就會主動走向你。
韓銘要的是甚麼？他不就是想要一個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妻子嘛！那麼她就可以將這樣一個形象呈現在他的面前，並不是甚麼難事不是嘛？畢竟這樣的形象也是她的一部分。其餘的部分她可以藏起來不讓他知道，就像是她在公婆面前表現出來的不也是另一個樣子？
我們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來的都不可能是完全真實的自己，不過只要於己於人都有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我知道了，韓銘你真厲害，懂這麼多。”
聽到妻子的誇讚，韓銘只覺得心頭一股熱流在流淌，燙的他的胸膛都熱乎乎的。夜色籠罩之下，他只覺得旁邊傳來的聲音都帶著一種軟和，讓他只覺得心跳的砰砰的，連長氣都呼了幾下。
放在被窩中的手被他緊緊地捏成拳頭，好像這樣才能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次回來竟然會讓他有這樣的收穫。
妻子形象上的大變樣，固然讓他欣喜，白天的時候他差點挪不開眼睛。所以白天的時候，他都是儘可能地去避著她。
但是更讓他覺得由內而外的愉悅的是，妻子向他展示的自己學習的進步。就像現在這個時候一樣，她溫柔地向他訴說著她在學習中的困擾和苦惱，兩個人都心平氣和地說話，讓他內心感到了久違的平靜。
這幾年以來，婚姻和感情一直是他心中不願提及的存在。他沒有甚麼埋藏在心底的不願讓別人知道的心上人，只是作為一個出身農村，但是卻當兵一路被提拔深造的軍人來說，他的身上一直充滿著複雜和矛盾。
對於他的感情和婚姻來說，也是充滿著複雜和矛盾。他擁有著一個沒有文化的鄉下妻子，可是內心裡卻希望她成為相反的人。他渴望美滿的感情和婚姻生活，但是卻常年在部隊不願回家。
韓銘知道，這樣也許不公平。但是，他同樣也很痛苦。
有些男人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女人到底是甚麼樣子，只要她能夠幫自己照顧父母養育孩子就可以，也有的男人可能更喜歡情慾的狂歡。可是對他來說，他更渴望的是心靈的共鳴，靈魂的伴侶。
現在看來，他覺得老天爺對待他還是不錯的，他的運氣沒有太糟糕不是嘛？
他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就比如說自己想要和妻子提一提，今天在縣城遇見小舅子陳宵的事。
他剛一扭頭喊了一聲妻子的名字，下一刻就意識到對方已經側著身子，安靜的埋在枕頭裡睡著了。
話也嚥進了嘴裡，他無聲笑了笑，然後躺平身子，看了眼窗外，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