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日常
李波拿的東西也不少, 他家裡條件比陳宵家裡好點,不缺糧食吃。
他還拍了拍提著的袋子,跟陳宵說:“我媽用豬油烙了餅, 還放了很多蔥花, 可香了,讓我給你帶了嚐嚐。”
李波他媽是個十分熱心的婦女, 看著陳宵從小長大,和自己家孩子還是那麼要好的朋友。她知道陳家裡日子過得苦,有時都吃不飽飯, 所以總是透過自己的兒子來照顧一下他。
兩個人是走路過去學校的, 週日的中午吃完飯就走著過去, 太晚了到縣城的話天就黑了。
李波手裡面是有坐車的錢的,但是他知道陳宵省吃儉用, 錢都是掰成兩半花, 不可能去坐車。為了照顧朋友的自尊心,所以他也陪著一起走路去學校。
他們奔跑著衝下一個大坡, 然後又比著奔跑了一大段,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路上走著,李波隨手從旁邊拽下一根草杆子塞進嘴裡噙著,走著走著,像是想起來甚麼似得, 突然朝陳宵說:“我媽今天去看我婆婆, 他們那個村裡有人結婚呢。你猜怎麼著, 新娘子那家是你姐夫家的親戚。我媽說婚禮上有個姑奶奶擺譜呢,非得讓新娘子跨火盆才給進門。你猜怎麼著,是新郎官最後給背進去的,大家好多人都在叫好。我媽說的可有意思了, 可惜今天我沒陪著我媽過去少看了一場好戲。”
李波說到他姐夫家的時候,陳宵嘴唇就緊抿了抿。他不知道為甚麼一直想要逃避的事情,怎麼總是想法兒地鑽進自己耳朵裡面。
他姐,怎麼突然就變得好像不認識他了呢?
以前她待自己那麼好,雖然和他媽不怎麼合得來,但是會偷偷給他塞東西吃。外面有人欺負他了,姐姐還會去找那個人給自己討公道。甚至是結婚前一天,還偷偷給他塞了幾塊錢,讓他自己攢著花。
然而自從姐姐結婚之後,他就很少再單獨見過她了,姐姐沒事兒也很少再回家看看了。想著想著,陳宵也忍不住了:是啊,姐姐回家來做甚麼?家裡面一個沒有關係的後媽,一個沒有本事也不關心子女的爸,還有一個不會掙錢只是讀書的弟弟,這個家 還回來做甚麼?
只是,姐姐真的就不在乎他這個弟弟了嗎?十幾年的感情是假的嗎?
真的就即使可以見到了也可以當做不認識嗎?
想起之前在汽車站那個被姐姐視而不見的畫面,陳宵只覺得自己心裡憋悶的難受,很難受很難受。
今天早上他過去準備去找姐姐的時候,承認那是一種衝動,滿心懷著自己都不能忽視的期待。但是等到他馬上就要見到人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衝過去的步伐。
他害怕了!
就先這樣吧,也許不過去問的話他還可以騙自己。要是姐姐真的不認他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他也知道爸為甚麼要讓他去找姐姐,直到現在他還慶幸自己轉身就跑掉了,不然他都要看不起自己,那樣算甚麼,家裡日子過不下去了就去找姐姐嗎?要趴在姐姐身上吸血嗎?
更何況姐姐的日子就真的好過嗎?最開始姐姐剛結完婚,回孃家的時候,不是還說著姐夫不喜歡她,婆婆也對她有意見的話嘛!去別人家裡做媳婦怎麼會有好做的呢!他不是還聽村裡人說過,姐姐在婆家很勤快能幹的話,天天在那邊幹活。上午他遠遠地看了一眼,姐姐已經瘦了那麼多,日子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陳宵對於李波的話含糊了幾句,然後打起精神,和同伴說了個提議:“咱倆再來比賽一次吧!看看誰先到那棵樹下面,總不會你一個想要當兵的人,還跑不過我吧?”
話裡含著隱隱的挑釁,李波這還能忍,立刻就同意了。
田野上很快就響起了兩個少年歡快的叫喊聲。
婚禮過後的好幾天,老韓頭兒說起來當天婚禮上的事兒就總是免不了抱怨幾句。抱怨的不是別人,正是男方的姑姑。
那可是親姑姑啊,都說姑姑疼侄子,可是這個姑姑當家這麼多年,按理說應該是懂事兒懂理的人,怎麼還不知道甚麼是對自己侄子好呢?
那可是她的親侄子啊,鬧得不好看,還能和你親啊?也不看看是甚麼場合,一次不行還來第二次。
宋桂花也是說,之前就是粗心大意了,沒好好打聽清楚。覺得小夥子不錯,家裡當爹的何弟弟也可以,但是就是忽視了這個當姑姑的。
他們這兩個當大伯大伯孃的就不說了,就是陳素蘭也覺得有些委屈鐵梅這個好姑娘了。以後肯定和這個姑姑還有一場惡仗要打,就像是一個廚房容不下兩個做飯的人一樣,一個家裡也容不下兩個當家的。
只有打好了自己的立足仗,以後這個家才是她真正說了算。
不過,誰管不了別人的事情,只有自己立起來才行。
現在的小虎頭簡直是個小魔王,絲毫讓人清閒不了。自從會走了之後,家裡的各種東西就遭殃了。
有次白天哄著他睡了會兒覺,陳素蘭就在廚房裡想著做個點心來解解悶兒。雖然還是在維持體重的階段,但是也不能甚麼東西都不吃,沒有美食可以享受的人生是多麼的無趣。偶爾的糖油化合物,是可以讓生活變得更加美麗的。
她在廚房用雞蛋、白糖、羊奶、麵粉和食用油做小點心,虎頭在屋子裡呼呼的睡。幾個月前還會擔心他會不會從炕上掉下來,但是現在小虎頭已經可以聰明地從炕上慢慢扒著邊緣滑下來了,動作特別的利落。
她知道這孩子睡醒了還會提前先嚎幾聲,因此也就沒那麼擔心了,可以在他還在睡覺的時候去做一些別的事情。
不過等到她把東西上鍋之後,再去屋裡看孩子的時候。還沒進屋子,陳素蘭就敏銳地發現了一絲不對勁兒的地方。
那種安靜不是孩子睡覺時沒有發出聲響的安靜,而是一種詭異的安靜。安靜到讓她走進自己的屋子裡時都有點小心翼翼的,步子都放的十分輕。
果然就看見了令人震驚加無語的一幕,虎頭這孩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已經醒了。關鍵是他醒了之後並沒有像之前一樣發出聲音喊她過來。這次醒來之後,鑽出了被窩,把被子都給推到了一旁,還來到她放東西的炕櫃旁邊,拉出抽屜,東西都給她扔的哪裡都是,炕上,地上。
兩個抽屜裡面有甚麼東西呢,有原主的針線盒子,蓋的緊緊的,幸好他沒弄開。還有她的練習本子和書,其他雜七雜八的就不說了,她專門拿出來一部分當零用的錢,也還被虎頭攥在手裡呢。
她把扔出來的書和本子從地上炕上撿起來,小心地拍打了下上面的灰塵,然後一一檢查。本子是她自己的,雖說是準備裝樣子,為了應付韓銘交差的,但是此刻看見自己的勞動成果被撕掉了幾頁,破破爛爛的,還是有些心疼。不過幸好借來楊清的書沒甚麼損壞,要不然自己得去給人家買一本新的才行。
收拾好這些之後,她把書本擱的高高的放起來,才坐到虎頭的旁邊準備去“教訓”他。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寶貝啊,你知道自己拿了媽媽的多少錢嗎?可以給你買好多好吃的了,快點把手手鬆開,像這樣,來,咱們鬆開……”
陳素蘭自己做了一個手掌鬆開的樣子,示意虎頭跟著自己一起做。
虎頭這個壞孩子,知道媽媽在乎他手裡的東西呢,反而還抓的更緊,“不要!不要!”的說著,還一翻身就爬起來準備往炕裡面的窗戶旁跑。
“哎?你這壞小子!”陳素蘭哪裡能放過他,那可是一張大團結呢!膝蓋往炕上一跪,身子探著,胳膊探著,就把他給從裡面拉過來到炕沿了。
虎頭在炕上站起來,差不多到了她的下巴處,被媽媽拉著還想把小手往身後藏,不知事般嘻嘻地笑著。
陳素蘭就讓他看看自己把屋裡搞成甚麼樣了,剛開始看見她進來時眼睛裡面還有心虛呢,這會兒就這麼犟。
最後在她的強硬之下,虎頭小屁股上捱了兩下輕輕的小巴掌,陳素蘭也成功把錢給拿回來了,只是被虎頭攥的都有點爛了。
看來以後屋裡的抽屜得加一把鎖了才行。
晚飯的時候,看見爺爺回來了,虎頭還一邊拿著媽媽做的小點心吃著,一邊跑到爺爺的懷裡去告狀,拍著自己的小屁股,再指著媽媽說“打,打。”那個告狀的小模樣,惹得家裡的爺爺奶奶都笑,還問他是做甚麼了被媽媽打了。
兩口子這方面倒是不護孩子,農村孩子,搗亂了不聽話了捱打是正常的,哪個沒被打過。
現在一家子都不在外面吃飯了,天都冷了,吃的是紅薯飯配菜。
對於飯桌上兒媳婦只是吃了一點稀飯加上一點菜,明顯少很多的飯量,老韓頭兒和宋桂花兩個人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他們也不知道兒媳婦是怎麼想的,這才吃飽幾年啊,怎麼飯擺在桌子上都不主動吃了。不過看著兒媳婦直到現在也是精神不錯,所以才沒說甚麼。
宋桂花也是覺得很奇怪,不懂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怎麼想的。那天下午她在兒子兒媳屋子外面聽見的,村裡那個教書的楊老師還問兒媳婦,問她是怎麼瘦成這樣的,還怪好看的。
她聽的眼角抽抽,世道是怎麼了?都是當媽的人了,還管甚麼好看不好看,好好養活孩子照顧家裡還是正理。
唉!這外面的世道變了,女人的心思都不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