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婚禮風波
日子一天天過的很快, 韓老二家的閨女鐵梅今天出嫁。村子裡熱熱鬧鬧的，大家都聚在韓福來家門口。
屋裡屋外的門窗上用著紅紙剪的雙喜貼著，顯的格外喜慶。韓福來把今年收成的花生除了留種子的, 其餘都給拿出來炒了炒待客, 他大哥老韓頭兒也從家裡背了一大袋子乾紅棗過來添喜。
幹棗花生甚麼的都放在盤子裡，誰來了都能抓上點當零嘴。
宋桂花這個時候也放下了過往, 一早就過來妯娌家裡面幫忙待客，招呼一些主家沒來得及招呼到的客人。
呂招香這個時候還在屋子裡陪著閨女說話，看著姑娘穿的一身漂亮衣裳, 突然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想起來十幾年前生下這個閨女的時候了, 日子難過啊。不僅是大人吃糠咽菜, 就是孩子們又哪裡享過甚麼福，窮著餓著就這麼長大了。
一眨眼, 這就要成家了。
旁邊的熱一個個勸著說別哭了, 今兒是好日子，再哭姑娘也該哭了。她也就抹抹眼淚, 轉頭一看閨女，也在扭著頭悄悄地抹淚珠子呢。
當媽的為啥哭呢，只有當媽的知道，閨女以後要過甚麼樣的日子呢！這些天她也想通了，上面沒婆婆好啊, 起碼不受甚麼氣, 雖然家裡窮, 但是過去就能當家作主。有他們幫襯著些，閨女和姑爺的日子肯定能過的越來越好。
找過來給新娘打扮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在旁邊安慰著，“新娘子待會兒可別再掉眼淚了啊，你看看臉上抹的粉都給掉了。”
她又開啟一個圓形的鋁盒子, 沾了點粉在鐵梅的臉上塗了塗，等到去給抹嘴唇的時候，就聽見新娘子突然喊了一聲：“等一等！用這個給我塗。”鐵梅從口袋裡掏出了個口紅出來。
那個婦女還挺驚訝，新娘子還有這個玩意兒呢。她拿著扭開瞧了兩眼，然後細細地給她在嘴唇上面塗勻了，誇獎道：“這個口紅顏色好看，顯白是不是，襯的我們新娘子今天特別好看。”
旁邊的呂招香看見了，還以為是女婿給閨女買的呢，臉上再次笑眯眯的，卻不知她的女兒將一雙笑眼看向一旁的陳素蘭。
陳素蘭今天也是第一次親身參與這個年代的婚禮，她對沒見過的事情都很好奇，原本還想好好地瞅瞅，但是卻被安排了活兒。
她帶著自家的孩子，還得看著在屋裡轉來轉去的沒個安生的黑蛋兒。
今兒他大姐結婚，沒人照應他，呂招香之前急急忙忙說了句讓她幫忙照應一下他。可是她知道今兒這家裡熱鬧，哪裡能關的住他，現在一門心思地往屋子外面看，恐怕心思早就飛了。
沒辦法，陳素蘭只掏出一塊梨膏糖給他，囑咐道：“不準亂跑！待會兒還有你的事兒呢，到時候你姐夫給你發紅包。要是一會兒你跑了，不僅紅包沒了，還會落一頓打。”
這可不是嚇唬人，待會兒小舅子也是很重要的一號人物，敢掉鏈子，那是真得捱揍。
劃不划算的事兒，調皮精黑蛋兒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才含了糖安生了下來。
從姐姐那邊過來走過來的鐵蘭看見弟弟這幅安生的樣子，還以為他今天是懂事了呢。她一屁股坐到陳素蘭的身邊，一邊逗著虎頭，一邊怏怏地看著姐姐那邊的方向。
滿臉的不捨。
鐵蘭和姐姐的感情很深，作為家中的老二，還是個女孩兒，她受到的關注沒有姐姐多，也沒有弟弟多。因此性格就有點要強，姐姐性格外柔內剛，但是作為妹妹的鐵蘭卻像一隻時不時就會炸毛的小刺蝟，有時候還敢和家裡誰都怕的呂招香嗆嘴。
所以，黑蛋兒在家裡第二怕的就是這個二姐，因為二姐是真的會揍他。之前聽到大姐要嫁出去，離開這個家，他還哭著說怎麼不是二姐嫁出去呢，他不要大姐走。
陳素蘭雖然接觸鐵蘭沒有鐵梅多，但是也知道這姑娘要強。現在在鎮裡的中學讀書，平時回家的時間不多，聽說成績不錯。沒準以後韓家要出的第二個讀書人，就是這個鐵蘭了。
鐵梅待這個妹妹好，她是知道的，現在看來鐵蘭也是很愛這個姐姐，瞧瞧這幅委屈的樣子。
院子外面鞭炮聲響起，就知道是新女婿要來接新娘子了。她們這些女客在屋裡待著，只是外面磨蹭了半天也不見動靜，大家就都有些疑惑。
之後，進來一個人過來說才知道，今兒男方家裡面辦的事兒太不地道了。之前說好了是找個腳踏車來接的，都不說讓你家買一個了，只是迎親這天去借來一個使喚使喚，這樣一件事兒就沒辦成。
新郎官李玉強這時在丈母孃家大門口的槐樹下羞愧地站著，對著老丈人，臉上是萬分的不好意思，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是自己不對。
只是……
“爹，實在是對不住，今兒是我不好，讓鐵梅先跟我走吧，我明兒回來再跟您和媽賠罪。”
韓福來“哼哼”兩聲，覺得這個姑爺今兒真是讓自己丟了面子，現在誰家接新媳婦兒還弄個架子車過來，還以為是十來年前啊？
丟人不丟人！
呂招香這時候也從裡面出來了，她聽到信兒臉上就沒個笑臉了，出來就指著女婿大聲地質問。
這一問可不得了，原來是這李家的姑奶奶搞的鬼。原來李玉強家裡面的確是一直沒個女主人，但是這個家李玉強的姑姑照看著的。李家的男人基本上是個老實人，但是李家的姑姑主意強，大事小事都離不開她。
她已經掌了多少年的家了，所以這次侄子娶新媳婦她是既想輕鬆，又不想新媳婦兒好過，想在結婚的當天給她一個下馬威。
借腳踏車的事兒是李家的姑姑自己從侄子那邊應承過來的，說是讓自己的兒子給辦好，讓李玉強放一百個心。但是今天又突然告訴李玉強，借的那戶人家臨時有事，人家車騎走了。沒辦法之下，李玉強才聽了姑姑的話，讓人推著架子車過來了。
雖說那個架子車上也繫著紅色的帶子，瞧著喜慶是喜慶，但是跟之前說的就是不一樣。
呂招香知道事情原委只是就是心中一梗，她竟然沒有打聽打聽這個姑姑的為人。不過現在也算是看出來了，那就不是個好的，當姑姑的還想擺婆婆的譜。
於是，鬧著就要讓李玉強那個姑姑過來，不然就要去找她算賬。
大門口正鬧騰著，突然，院子裡傳來一陣喧譁，竟然是新娘子自己走了出來。
李玉強站在門口，看見自己未過門的媳婦，上身穿著新買的紅外套，打扮的像是一個仙女一樣向自己走過來。
鐵梅一步步走過來站在他的面前，盯著他看，一言不發。李玉強原本看見媳婦兒的欣喜瞬間被拉回了現實，他攥著手指，緊張地看著鐵梅。
也許是為了不想讓今天不好看，也不想讓玉強難堪，鐵梅拉住了發火的呂招香，然後才和李玉強說：“事情我都明白了，玉強，今天這是怎麼回事你心裡知道，往後也得記清楚了。我現在問你一句話，以後這個家是我當還是你姑姑當？”
李玉強趕緊點頭，“你當，你當，肯定是你來當這個家。”
鐵梅點點頭，依舊嚴肅著臉問他，“那行，我再問你，以後你是聽我的，還是聽你姑姑的？”
李玉強沒敢猶豫，還是直接點了兩下頭。
鐵梅聽到這話臉上才露出了點笑意，她扭頭往身後家屋子的位置裡看了一眼，然後才又跟面前的李玉強說：“行，那這事兒就先過去了，你以後得記著我今天的委屈。今天是咱倆的好日子，大家都高高興興的，你姑準備的這個架子車我不喜歡，既然沒腳踏車了，那咱倆就走著去行不行？”
李玉強哪裡有不同意的道理，使勁兒地點著頭，眼睛裡滿是感動。
呂招香和韓福來雖然生氣，但是也心疼閨女，看著閨女這麼說了，預設般地嘆了口氣。
韓福來在新人行禮的環節還有些抹不開臉，動作磨磨唧唧的，最後還是在他哥老韓頭兒的推攘下，過去受了姑娘和姑爺的拜禮。
最後對於這個唯一的小舅子鐵蛋兒，李玉強掏了一個比大家預想中要大的紅包，才惹得他的老丈人丈母孃臉色好看一些。
這邊孃家的禮成之後，就是前往新郎家裡面了。之所以鐵梅能硬氣地說不坐甚麼架子車，走著過去的話，也是因為兩邊人家離得並不遠，走路可以到，一般人家都不會把閨女嫁的太遠。
更何況，原本他們這些孃家的親戚也是要走著路過去男方那邊吃席的。
陳素蘭從屋子裡面走出來，和婆婆宋桂花在人群中跟著大部隊走著，兩個人輪流抱著孩子，路上能輕省些。
婆媳兩個人甭管在家有甚麼小矛盾小別扭，對外那就是一家人。這會兒宋桂花正抱著虎頭歪著頭和她說今天這場事兒鬧的，估計鐵梅以後的日子也挺熱鬧的。
宋桂花說的玄玄乎乎的，她說老早就算好的好日子，昨天還是陰天呢，今天天就放晴了，說明這場婚事還是好婚事，可以結。但是就是因為剛才那一場事兒，就知道婚姻會不太平，根源就是新女婿的那個姑姑。
最後，宋桂花還嘆了口氣：老韓家的姑娘就是太識大體了，鐵梅這孩子心眼兒好，要是不硬起來，以後非得被人欺負了不行。
這些話她都是小聲和陳素蘭說的，旁邊路上走的都是人，讓人聽見了總是不好。
陳素蘭覺得她說的挺有道理的，本想沒個婆婆會輕鬆些，沒想到還有一些在後面擺婆婆譜兒的。不過，她到時候覺得還得看新姑爺李玉強才行。今天這回事兒，就能看出來李玉強是個挺聽他姑姑話的人，說讓拉架子車過來迎親就真的拉來了。
今天她在屋裡教鐵梅的幾句話，就是想試試李玉強這個人還有沒有救，不過看來還沒有完全被他姑姑給使喚住，還有改造的可能。
道路兩旁盡是白樺樹，風吹起來嘩嘩地響。隱約泛黃的葉子此刻還正茂盛地長在樹上，然後等待在某場冷風過後，簌簌飄落在地。
像是一場一群人的秋遊，說說笑笑地走在泥土路上，然後去奔赴一場盛宴，吃一頓好飯。
好似大家的心中都充滿了輕鬆自在。
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宋桂花突然就拉著旁邊兒媳婦的衣袖，疑惑地指著遠處的一個急匆匆的背影問道：“素蘭，你瞧瞧，我怎麼看著那個人那麼眼熟呢？你看看眼熟不眼熟？ ”
“啊？”
陳素蘭聞聲往那個方向望過去，只見一個單薄清瘦的身影踩著小路越來越遠。因為始終沒有見到正臉，所以陳素蘭遲疑地搖了搖頭。
不過她總覺得這個身影好像見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