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苦了老婆子
到了黑蛋兒家裡面, 黑蛋兒還沒進門呢，就大聲地在外面喊著媽。
一聲聲的“媽！！媽!!!”震耳欲聾。
小子的聲音不像小姑娘那樣甜甜脆脆的好聽，那是扯著嗓子喊的, 一聲聲跟要人命似的。
呂招香在院子裡坐著撿豆子, 聽見她兒子的聲音，眉頭就是一皺, “喊甚麼喊？你媽我都能被你喊的少活幾年，這孩子！”她這幾年聽見自家孩子的聲音天天“媽，媽”的喊著就煩。
抬眼看看天上日頭的位置, 想著這是幾點了, 以為黑蛋兒今兒還算懂點兒事, 臉上的表情才好看點。
然後她就看見了自家那小子端著個眼熟的盆兒小跑著就進了門，冒冒失失的。
她一下子就站起來吼道：“小心點兒, 想捱打呢是吧？”說著就揚起手來。
事實證明, 再皮的孩子都怕當媽的，黑蛋兒知道他媽不是跟有些家長一樣伸手是嚇唬孩子, 那是真的敢往他屁股上招呼。一下子就老實起來了，趕緊放慢了跑著的步子，端著盆兒就進了家裡的灶房。
呂招香“哼”了一聲才算完事。
恰巧這時陳素蘭也跟著進了她家的院子了，她就走過去招呼，笑著說道：“素蘭啊！咋又給我家送羊奶了, 留著給孩子喝嘛！”
陳素蘭今天不單單只是給鐵蛋兒家送羊奶來的, 也是因為另一件事兒。她是奉了宋桂花的託付, 過來問問鐵梅的婚事兒準備的怎麼樣了。
早在去韓銘那邊探親之前，韓福來和呂招香的大閨女韓鐵梅的婚事就提上日程了。
韓鐵梅今年剛到二十歲，在這個年代這個年紀嫁人已經不算早了。不是因為嫁不出去，也不是因為沒人來找人說和, 因為鐵梅是個好姑娘，也是個傻姑娘，說是家裡的弟弟妹妹太小了，自己要在家裡多幫襯父母兩年。
她作為家中的第一個孩子，自覺就承擔起了不屬於自己的責任。幸好，鐵梅還算幸運，結婚物件是她的一個小學同學，兩個人算是知根知底的。陳素蘭也見過男方一面，小夥子眉眼清正，聽人說也是個勤勞能幹的。到時候只要兩個人婚後心往一處使，勤勤懇懇的，就能把日子過的越來越好。
男方家裡雖說也是鄉下的一般人家，但是也盡力給準備了小兩口住的新屋，這邊晚上睡覺不流行睡床，也就不需要請木匠來打雙人床，只做了一個木頭大衣櫃還有一個五斗櫃。至於甚麼“三轉一響”甚麼的，這種對於很多農村家庭來說還太費勁，陳素蘭沒有聽說，所以應該就是沒有。
說實話，就是當時韓銘結婚的時候，老韓家新房裡準備的東西又有多少呢，甚麼縫紉機、腳踏車，還有收音機甚麼的也都是沒有的。
就是現在屋裡面的那個櫃子也不大，上面也沒帶大鏡子，當時家裡的錢全部用來蓋新房還有掏彩禮了。
鐵梅算是韓家第一個出嫁的大姑娘，所以兩家人都是挺重視的，當成了一件很大的事來辦。
所以，最近陳素蘭跑這裡跑的都很勤快。
這會兒她看著呂招香還在院子裡挑豆子，還覺得詫異呢。
怎麼今天還有時間忙這個。
“嬸子，家裡還有，夠虎頭喝的。想著弟弟妹妹們愛喝，送過來給他們喝。”她往院子裡打量了一下，也就院子靠牆那邊支了個架子，上面架著四架的玉米在那裡晾曬著。她以為會出現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就詫異地問道：“嬸子，不是說今天就有找人過來給縫被子嗎？怎麼沒見人呢？難道是已經做好了？”
時下家裡姑娘出嫁 ，孃家就陪嫁些被子甚麼的，有些家裡有積蓄心疼姑娘的人家還會私底下塞給姑娘一點錢。陪嫁其他東西的也有，但是被子是一定要有的。
要是擱到前些年光景不好的時候，可能也就是一件衣服，一個包袱就讓姑娘出嫁了。沒辦法，窮的都快吃不起飯了，有衣服穿就不錯了，誰還給做被子啊！
可是這兩年不是日子好過了，很多人家咬咬牙也給姑娘做條被子，新買的被面，再填上當年的新棉花，是裡子面子都有的事情。
呂招香人潑辣，但是不是個不疼姑娘的，家裡的韓福來也是聽媳婦的話，所以兩個人老早就放出話來，要給家裡的鐵梅陪嫁條被子。
陳素蘭之前聽她說要找村裡有福氣的婦女過來給閨女縫被子，說的就是今天，難道是她記錯日子了？
呂招香說起這個事兒就是滿臉笑意，她拉著陳素蘭這個侄媳婦的胳膊就給拉到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然後才跟她說了下為甚麼今天人沒過來。
陳素蘭一見到她這個嬸子臉上一直帶著笑就知道會是好事情，果不其然。
呂招香說本來是打算今天就讓人過來的，但是誰知道那個女婿私底下過來說自己準備補貼點錢票，讓他們家到時候一起做兩床被子給鐵梅做陪嫁，所以今天兩個人就去公社那邊買東西了。
這可給呂招香給喜的，高興的不知道怎麼才好。之前她雖然覺得這個小夥子不賴，但是有時候躺床上細想的時候也嫌棄他沒娘，擔心到時候姑娘沒婆婆幫襯。這個時候雖然少不得會有婆婆看不慣兒媳婦的事情發生，但是更多的也是希望家裡能有個可以吃苦耐勞的婆婆，幫襯著小兩口。
這回這個未來女婿來的這一招，可把她的心給弄服帖了。瞧著女婿不是個小氣的人，婚前都願意做這樣不划算的事兒，以後指定錯不了。
陳素蘭一聽這事兒，也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過她倒是覺得男方是個聰明人，這樣一做，既能討丈母孃的喜歡，實際上也沒虧著。到時候女方家裡能賺一個面子，男方那邊更是裡子面子都能賺到。
陳素蘭當下也就跟著誇道說是恭喜嬸子找了個好女婿。
“唉！我這姑娘我也是特別捨不得，出去外面誰不說我家梅子好啊！說出去誰不羨慕啊？”呂招香把一顆壞豆子挑出來扔進碗裡說。
陳素蘭：“那咱這回就剛好襯了那個寓意，’好事成雙，福氣滿堂！’”
呂招香覺得愛和這個侄媳婦說話不是沒有原因的，瞧瞧人家說的話多漂亮啊！給人說的高興，不像她那個妯娌。而且這個侄媳婦有本事，人家辦事兒也能給辦的漂漂亮亮的。就是說前些日子帶著一老一小三個人就風風火火出遠門探親去了，最後還安安全全的回來了，可是驚掉了村裡一群大老爺們的下巴。
兩個人在院子裡坐著寒暄，陳素蘭也幫著上手撿了幾個癟豆子出來。突然，呂招香像是反應過來甚麼事，衝著灶房的方向就是一生大喝：“黑蛋兒，你這個死孩子，在裡面幹甚麼呢？趕緊給我滾出來！”
她站起身來準備抄起腳邊的杌子就過去，就見灶房裡的黑蛋兒抹著嘴就衝出來了，跑到門外一溜煙兒就不見了。
呂招香扔下侄媳婦兒就趕緊往灶房跑，果然就看見案板上的盆裡少了一大半的羊奶。侄媳婦兒帶過來的那個盆被擱在旁邊，看著是被水衝了一下，就是沒衝乾淨。她打眼一瞧就知道自家那個混賬東西是把端回來的羊奶先是倒進了自家的盆裡，然後把人家的給用水衝了一下，最後趁著她在外面說話沒空理他的功夫抱著自家的盆就給炫了大半兒。
家裡還有別人在，她沒罵更多的，在灶房裡咬著牙嘟囔了幾聲衝，才出來把重新又洗了一遍的盆遞給陳素蘭。
“這混小子，皮的沒邊兒了，還是涼的就往肚子裡灌，我瞅著就那麼點白糖他也給我偷偷吃了不少呢，剛讓我給收拾起來了。”
陳素蘭又是一陣失笑，這孩子肚子也真是耐折騰，生的羊奶也能喝，之前她都提醒過的。最後她又是跟呂招香說了會兒話，瞭解了下婚事的其他細節才回去。
帶著端羊奶的盆回到家中之後，陳素蘭就去和宋桂花說了這件事兒。宋桂花也是在家裡撿豆子，還一邊看著孩子，聽了兒媳婦的話後驚訝的“呦”了一聲，說是呂招香運氣不錯，給閨女找了個好人家。
不過她覺得自己更有福氣，雖然只有石頭一個孩子，可是這孩子多大的出息啊，他們兩口子走出去也是有面子。妯娌那邊呢，生了鐵梅鐵蘭兩個丫頭之後才有了一個黑蛋兒。可是這孩子也是個渾小子，天天惹的她那個妯娌生氣。有時候她這個當大伯孃的都看不過去，也想上手去。
陳素蘭坐在旁邊，雙手環著站在旁邊非要去抓豆子的小虎頭，不讓他靠近，笑著對宋桂花說：“對，媽您最有福氣了！”
宋桂花則是得意的哼哼。
老韓家一向晚上喝的是稀飯，尤其是前些日子收好了苞米，家家戶戶開始喝起了玉米糝。這是個好東西，不過就是有些粗澀的口感。宋桂花還喂虎頭喝過一次，這孩子可能是奶粉喝羊奶這樣的好東西吃慣了，平時就是陳素蘭給他做的輔食也是滑嫩的雞蛋羹，或者是香香的糊糊。所以頭一回喝到奶奶喂的玉米糝，品了品味道，就用小舌頭給頂出來了。
當奶奶的不死心，再餵了一口看看，人家還是不吃，坐在小凳子上搖著頭說著“不，不……”，氣的宋桂花說她這個當媽的教的不好，咋讓孩子先學會說這個“不”字了。
真是愁人！
晚飯她吃的不多，饅頭都沒有吃，只是簡單喝了半碗的稀飯加上一點蔬菜，連烙好的餅
都沒吃一口。
宋桂花和老韓頭兒活了半輩子是沒聽過“減肥”這個詞，在他們眼裡誰要是長的胖那是人家有福氣，家裡日子好過。要是沒災沒病的，哪個人要是為了說想變瘦忍住不吃飯，那一定就是個傻子。
宋桂花雖然一回到家就有點原形畢現，嫌棄兒媳婦這個嫌棄，兒媳婦那個，但是最多也只是嘴上說說。原主當時也只是體力上更勞累些，幹家務幹農活，實際上吃喝不缺的。
要是現在她敢說自己想要身材變好點，所以想少吃點飯。老韓家夫婦肯定是先嘴上說她一頓，用著虎頭的名義，最後再用韓銘威脅，沒準還會喊個村裡跳大神的過來給她驅驅邪。
她的減肥方法是很合理的，那些極端的減肥方法她從來沒有想過嘗試，因為會傷害身體。原主好好的身體留給她，她可不想糟踐了，這輩子她還想長命百歲呢。
所以，她每餐都會吃，只是每餐都吃的減量。蔬菜和主食是能保障的，蛋奶現在也是有的，至於肉的話得看日子，條件在這裡擺著。以前的她本就是一個飲食挺合理的人，也吃的不多。所以現在肚子餓也只是身體上的餓，心裡她是不餓的，所以心理方面基本沒有負擔。
可能再加上如今的食物都是天然無新增的，所以效果很喜人。
晚上她脫掉衣服的時候，再看見已經平坦的小腹，已經不是那種垂頭喪氣的心情了。胳膊和大腿也纖細了很多，穿上之前的衣服都能感覺到衣服大了一圈。
不過最讓她覺得自己真的瘦了的標誌是胸小了，是真的小了。以前作為平胸人士，有時候還是會羨慕別人那種豐滿的胸圍。可是當她有一天真的擁有了的時候，反而還懷念從前，覺得那種既輕鬆又節省布料的時候還是挺好的。
減肥是有滯後性的，陳素蘭知道只要自己再按照現在的生活習慣再堅持一兩個月，或者都要不了那麼久，別人都能看見她脫胎換骨的變化。
明明是一樣的體重，但是到時候身上的肉和面板都會更加緊緻，整個人也會變得更加有精氣神。
所以現在家裡人，雖然天天見面讓他們的感知遲鈍了些，可是陳素蘭這個兒媳婦瘦了一大圈他們是慢慢也終於認識到了。
之前覺得兒媳婦瘦了，她們還以為是身體不舒服累著了。但是到現在了，這也不像累著了。那是生病了？也不是，臉色瞧著都比以前紅潤了，甚至因為夏天和秋收過去的緣故，不用再去地裡面忙活了，看著都白嫩了不少。
宋桂花到底是個屋裡人，比男人家要細心一些，平日裡也看出來了陳素蘭吃的是不如以前多了。
陳素蘭往往這個時候就會說，自己這會兒沒胃口，或者說是烙餅剛開始火大，糊了一個，她給吃了，這會兒就不餓。
這是正確省事兒的回答。要是說她減肥不想吃呢，那就不行了，會以為這個媳婦兒腦子出問題了。他們是寧可願意相信一個人節省也不願意相信一個人減肥的事實。
吃完飯之後，老韓頭兒就出去串門子了，陳素蘭給虎頭喝完奶粉之後就抱著他也出去溜達。
她做了飯，就不想刷碗了，留給了宋桂花。
反正就是要麼做飯，要麼刷碗，她只做一樣。宋桂花剛開始還以為陳素蘭開玩笑呢，誰家媳婦這樣啊，還敢安排婆婆？但是後來發現這媳婦兒是真敢這麼做，她要是不洗碗，人家真能把髒碗髒鍋留到下一頓。
最初，宋桂花嘴裡是不停地感嘆著陳素蘭是能耐了，邊收拾邊抱怨。慢慢地習慣了，雖然還是不願意，但是也自覺了。
家裡的這個兒媳婦可不是能耐大了嘛！自從她帶著孩子和她從外面囫圇個兒回來之後，家裡的這個媳婦兒可再也不是以前的小媳婦兒了。她原以為陳素蘭偷摸著給孩子斷母乳這件事兒非得惹老頭子發火不成，到時候也能挫挫她在外面半個月的威風，不然家裡哪裡還有她這個做婆婆的地兒。
可是沒想到老頭兒子生氣是生氣了，但是發的火不夠。只是沒給她幾天的好臉色而已，最後還不知道咋想的買了一頭奶羊回來喂著，產了羊奶了不僅孫子喝，兒媳婦兒也搶著喝，還送給別人家喝。
後來，她那人精般媳婦兒後來又跟他公公說了一句話，說是斷奶之後想好好養身體準備再給他添一個孫子，一下子就把他哄的眉開眼笑的，冷臉也再也沒有了。之後幾乎差不多在家裡說啥就是啥，橫行霸道的。有時候，她夜裡想和老頭子說道說道，還總被勸著，甚麼家和萬事興的。
到最後，甚至連家裡的經濟大權都轉移了。上個月的錢人家郵遞員過來直接說是給陳素蘭的，這是誰的意思，都不用想，沒想到連兒子都叛變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都被她給籠絡去了。
果然，之前她是被矇蔽了眼睛，淨看著些表面的東西了，想陳文材那種沒被批鬥過的地主少爺，能養出來甚麼好閨女。
可是苦了她老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