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棘手事兒
石橋村中。
老韓頭兒坐在自家的門口的石板上,他吧嗒著嘴裡的旱菸,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老婆子們都走了這麼多天了,也不知道石頭到底怎麼樣,她們在哪裡怎麼樣。
之前他還尋思著她們到了之後,看見人了,會給他發個電報過來說說情況。可是愣是等了好幾天,也沒個甚麼訊息。老韓頭兒都有點擔心兒媳婦帶著老的老,小的小是不是真的找到地方了。
這要是人丟了可怎麼辦?
他眉頭緊緊鎖著,菸嘴一直放在嘴裡吧嗒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幾天前,老韓頭兒心裡都已經有了幾分後悔。雖然兒媳婦兒出發之前的表現和自信一時讓他昏了頭,但是畢竟也是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女子啊,他當時是怎麼稀裡糊塗就給答應了呢?
陳素蘭並不是故意不給家裡的公公報平安的,主要是因為她壓根都不熟悉這個時代的聯絡方式。手機沒有,電話還只是極少數人家才有的,寫信這種不可能是她能幹的。唯一的發電報她雖然知道,可是這種她不瞭解的事物在她的腦子裡是需要一些因素觸發的。
老韓頭兒之前沒提過這回事,婆婆宋桂花也沒有提過,所以陳素蘭哪裡還能想到要給老韓頭兒發個電報呢!
她不懂老韓頭兒獨自一人在家的擔心心理,擔心婆媳二人都沒有出過遠門。前世她全國各地都差不多走過了,假期的時候一個人出去旅遊也是常有的事,像是這種出遠門的情況對於她來說都是正常的操作。
雖然這個時代出門是不方便了些,但是她的心理還沒有轉變過來。
出門不就是準備好行李,買好車票,然後按照時間,遵循目的地,然後注意安全不就是了嗎?
這個年代就是如此,因為各種不方便,所以各種的情緒才能慢慢發酵,才會醇香。
韓福來揹著手彎著腰在土路上緩緩地走著,他是準備去叫他哥來家裡吃飯。
韓福來跟老韓頭兒一樣是個老實農民,一輩子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只知道種地幹活。
他比老韓頭兒小几歲,所以成家也晚。兩家不遠不近地住著,所以雖然妯娌之間偶爾會有些甚麼小摩擦,但是還是一直大差不差地相處下來了。
雖然兩家妯娌宋桂花和呂招香雖然私下裡有些小矛盾,但是並不影響兄弟兩個相處。老韓頭兒有時回去兄弟家串串門,韓福來也會來他哥這裡坐坐。
就像上次說是要給韓銘寄東西,老韓頭兒不就是專門跑他兄弟家裡去尋了些新鮮花生不是。
韓福來快走到他哥家的時候,看見他哥正在門口坐著抽菸呢。瞧著像是在想些甚麼事兒,不然也不至於他都快走到跟前了,還沒看見。
有人路過了,看見兄弟兩個了,招呼了一聲,“呦!福來,喊你哥去你家吃飯吶?”
村裡誰家有甚麼事兒都瞞不過別人的眼睛,這不大家夥兒都知道老韓家的兒媳婦厲害了,帶著婆婆和娃去探親去了,就剩下老韓頭兒一個人在家裡邊。
現在大家都說韓福來人好,做弟弟的對哥哥那是真叫一個好,天天招呼著讓去家裡吃飯。雖然現在日子好過了,但是糧食嘛,一般家庭也不會多富裕。
多一個外人吃飯,自家人就得少吃一點。
更何況老韓頭兒是個勞力呢!
所以,大家都誇韓福來。韓福來哪裡經得起別人這麼誇啊,喊他哥來家裡喊的更起勁兒了。
這會兒他朝著和他說話的人笑著也招呼了聲,然後才看見他兄長似乎是看見他了。
老韓頭兒慢慢地在石板的側面輕敲了兩下煙槍,然後才收起來。
他說:“福來啊,你回去吧,今兒沒啥胃口,就不過去了。等餓了,我胡亂著攪碗湯喝喝就行了。”
他是真不想去他弟家裡面。他這個弟弟家裡人口多,都是嘴等著吃飯呢,他過去吃飯也不方便。家裡面有麵粉還有雞蛋,他就算是不會做飯也餓不死。
韓福來覺得他哥和他見外,不同意,非得讓老韓頭兒過去吃飯。
“我還不知 道你?咱外面的人哪裡會做甚麼飯啊,不都是等著婆娘做好了才吃?大哥,走吧,自家兄弟客氣啥呢?”
老韓頭兒還是說不去。
不曾想,這個時候韓福來腦筋突然就轉了,他在他哥面前又勸了聲,說:“大哥啊,咱在家可得保重咱得身體,天天干活呢!你說本來石頭現在都住著院,你再不注意些,你讓嫂子和素蘭咋辦?”
老韓頭兒一聽弟弟這個話,的確是這個理兒,他可還是家裡的頂樑柱呢!
於是嘆了一聲,然後支著膝蓋從石板上站了起來。起來之後,老韓頭兒拍了拍韓福來的肩膀,到底是親兄弟。
“行!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屋裡一趟。”
老韓頭兒從家裡舀了幾瓢麵粉到布袋子裡,又從家裡放雞蛋的籃子裡撿了幾個雞蛋塞進自己的大口袋。
提著這一小布袋的麵粉出來,老韓頭兒這才給家裡的大門上了鎖。
家裡所有的鑰匙都在這上面,沉甸甸的一串,老韓頭兒擔心口袋裡的雞蛋,放鑰匙到口袋裡的時候動作很輕。
韓福來看見自己兄長提著東西出來的時候,就知道他帶的是甚麼東西了。他有心想說帶這些幹甚麼,但是想起自己婆娘的潑辣勁兒,還是想想沒說出口。
他媳婦兒呂招香有點潑,其實平時都還好,就是太顧家。他哥前幾次過來吃飯還好,可是來的多了,臉上就帶了些甚麼意思,端碗放筷的時候動作就重了點,估計他哥是看出來點甚麼了。
不過,路上,韓福來還是嘴上說著:“帶這些幹甚麼啊?家裡不缺你這點吃的?”
兄弟兩個都是做人爺爺或者外爺的了,都有了上年紀人才有的範兒。沒啥事兒的時候,走起路來都是揹著胳膊,走起路來慢騰騰的。
老韓頭兒看著前方,邊走邊說:“沒事兒,拿回去給家裡黑蛋兒烙餅吃!”
“你一個人拾掇地裡,拾掇的怎麼樣了?”
……
這天,陳素蘭按照之前說的,到市場上面去找上次賣雞的那個人買雞。
不過,她去的路上還有點不確定能不能再遇見那個人。畢竟人家是賣東西的,賣給誰不是賣,雖然上次她和人家說了一下,但是這兩三天過去了,到那裡能不能見到人還是兩說。
不過,顯然人家賣雞的那個男人記性還不錯,眼神也好。她才剛走近,人家似乎就已經認出來了她。
陳素蘭到了位置,就看見吳雙喜臉上帶著淳樸的怯怯的笑容,腳邊就只有一隻綁著腿臥在地上的大母雞。
她有些驚訝地問:“我這運氣還怪好的?就賣剩下一隻了?”她還挺意外的,上次買的時候,不是還有人說太大斤數的雞不好賣,大家都愛買差不多的。這個人的雞都挺大個兒的,沒想到現在就剩下一隻了?
吳雙喜聽了她的話,憨憨地笑著,他說:“賣給你。”
這話說的,好像挺有歧義的。
旁邊的一個大爺就幫吳雙喜幫腔:“他的意思是說,這是專門等著賣給你的,之間還有一個人來問,這人還不賣呢。”
陳素蘭聽了這話就意外地挑挑眉,沒想到還能遇見一個這麼守信的人。
最後秤了秤,最後他才說只要三塊錢。可是讓陳素蘭看來,這隻雞似乎比上次她買的還要大那麼一點,怎麼還便宜了一些。
詢問之下,才從吳雙喜的口中得知,說是為了感謝她。上次大家都不買他的雞,可是他家裡還等著錢急用呢,幸好是遇見了陳素蘭。
上次賣雞得來的錢,加上家裡的一點不多的積蓄,湊了十塊錢,先帶著孩子去醫院看了。
家裡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醫生檢查之後說的一番話卻讓他高興不已。因為他的兒子得的不是甚麼要命的大病,是身體裡面缺一種甚麼東西,叫甚麼素,只要買藥堅持吃上一段時間,就能改善。
吳雙喜和老婆兩個人高興的不得了,回家去和老孃一說,老孃也是激動,甚至跪在地上給老天爺磕了幾個頭,嘴裡喊著保佑保佑的話。
那種藥不貴,甚至是他家這種幾乎家徒四壁的,一個月積攢點省下來也夠孩子吃藥了。所以家裡老孃養的雞就可以不用再賣了。
只是想到之前應承了人家小媳婦,所以老孃就讓他這幾天繼續帶著家裡那隻最大的雞去集市上等人家。
陳素蘭這才瞭然,感情還有這麼一回事啊!
吳雙喜解釋了事情,然後就說起家裡以後也不會過來再賣雞了,說這話的時候,他還十分歉疚地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
陳素蘭就笑了一下,她哪裡會介意這種,說自己是探親過來的,估計也待不了多久。最後還是硬是按照正常的價格付了錢,之後聊了些其他,最後連人家的的名字還有住址都不小心知道了。
因為又買了雞,又去別的地方逛了下耽誤了時間,所以最後沒有燉成雞湯,做成了一個大分量的炒雞。
雖然因為要給傷號吃,所以口味比較清淡,但是味道還是很能打的。韓銘都就著這個菜,吃了三個饅頭。
家裡人的到來,讓韓銘的生活大為改善,同時也熱鬧不已。
韓銘遇見了一個棘手的事情呢!
他在部隊醫院裡,還是個受傷的病人,平日裡哪還有甚麼困難複雜的工作啊?就是醫院裡面,醫生和護士為了讓受傷的英雄能夠儘快康復出院,那也是最大程度上盡職盡責的做好了自己的工作。
唯一能夠給他帶來煩惱的也就是過來探親的家屬了。
韓銘此時坐在床邊,雙腳穿著拖鞋,正無奈又發愁地看著他媽。
他面色苦悶,一副好似知道了跟對方說不通,但是又沒有辦法不得不說話的無奈表情。
“娘,我一個大男人,真的可以自己去洗的。”他只是覺得自己該去洗個澡了,現在正常下地慢慢走已經可以了,所以自己一個人在衛生間裡洗澡時完全可以不用擔心的。
而且說是洗澡,其實也只是儘量提前從外面多接些熱水,用毛巾和香皂避著傷口的地方好好擦洗擦洗,並不是部隊裡的淋浴。哪裡一個人就不行了呢?
他是一個成年的大男人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