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你看錯了
他緩緩咀嚼著嘴裡的餃子,把飯盒中最後兩個也送進口中,才開口。
“跟他們說這些幹甚麼呢,說了也是白白在家裡擔心。我估摸著現在我爹孃正在家裡秋收呢,肯定忙的厲害。”
杜紅濤點點頭,也對,反正家裡的老人出一趟遠門不容易,現在農忙季節,家裡也的確離不開人。
“沒事兒,到時候養好傷咱休個探親假,好好回家待幾天。對了,你這還沒見過孩子吧!男娃女娃啊?你這當爸的也是可以啊,回去後孩子都能喊爸爸了吧!”
“是個男娃,還不知道會不會喊呢。”說起孩子來,韓銘也笑了。當初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家裡拍了封加急的電報過來,上面短短的幾個字:
兒子出生,母子平安。
那封電報被他看了無數遍,現在還夾在書裡收藏著。
他也想了無數遍了,那是他的兒子啊,他到底是甚麼模樣,長得像不像自己?
孩子從出生現在他一直沒回去,不是不願意,而是真的沒有空,才缺席了這麼久。
他的抽屜裡面還有給孩子買來的撥浪鼓。
杜紅濤看到韓銘從頭到尾一直沒提過他的媳婦兒,也就知道這小子估計還是心裡面不願意面對。
當年韓銘剛當上排長的時候,韓銘家裡就帶著給他定下來的媳婦兒過來部隊讓他看。畢竟韓銘這小子一直藉口不回去,他爹一個沒出過遠門的老頭兒,最後為了給家裡留後,硬是帶著人摸到部隊裡來了。
韓銘當時見到人的時候是又驚又喜又窘。
杜紅濤和他相處久了,也知道這是文化人的共性。他們這些上過學的人找媳婦兒,不說非要個漂亮吧,但是總得找一個有文化的另一半吧。
畢竟誰不想娶個城裡的媳婦兒,美麗漂亮,知書達理的,那是所有男人的願望。
說實話,韓銘的那個媳婦兒,他一打眼其實也沒瞧上,更不用說是韓銘了。
姑娘的相貌長得倒是能看,就是人壯實了點,不像文工團裡的女兵一樣纖瘦,也不像其他女兵一樣有氣質。
估計是第一次出遠門,人看著畏畏縮縮的,膽子也不大。你跟她說個甚麼,就跟白說似的,人家也不懂。
後來因為一件事兒,他才明白,人家只是不懂那些,但是誰官大官小,人家可是明白著呢。她偶爾一回遇見了韓銘的領導,人家和她打招呼,但她畏縮著只會點頭不會吭聲。可是面對那些職位不如韓銘的大頭兵,就能很理直氣壯地去支使人家。
都是戰友,大家誰也不好當著韓銘的面多說甚麼,反正聽說人很快就走了,不過背後沒少有人說韓排長的未婚妻素質不好。
也是正巧有一回讓韓銘給碰上了她又支使小戰士去幹活兒,韓銘當時就大發雷霆,生了好大的氣,把他那個未婚妻嚇的跟個鵪鶉一樣。
等到韓銘他再略微一打聽,原來這樣的事情她乾的已經不止一回了。
韓銘是甚麼樣的人啊,那個時候都當兵兩年了,從來還沒有麻煩過別人甚麼,可是這一回……
他還記得當時韓銘面色是那麼的冷肅,眼神……也在一瞬間變得冰冷。
韓銘當時就告訴他爹不結婚了,死活不願意和這樣的人結婚。
但是他爹不願意,非說他的未婚妻其實品行還是個好的,只是一時做錯了事。她沒出過遠門,也見過甚麼世面,以後改改就好了。姑娘人長得不錯又能幹,孃家離得也不遠,以後要想再找這個合適的就不容易了。
所以,無論韓銘怎麼說,他爹都沒同意,氣的韓銘當天就買票把兩人送上車了。
家裡的這唯一一次探親就是這麼個狀況。
韓銘對自己妻子的初次印象只能說是很不好,心裡對和這個女人結婚的事兒更是很排斥。
可是他爹不依,有一次甚至來信放狠話說,要是韓銘他不和家裡相中的那個姑娘結婚的話,那就別認他這個爹了。
那段時間韓銘很痛苦,杜紅濤作為他的領導和過來人也勸過他。畢竟對於男人來說,相比於感情和婚姻,更重要的其實是事業。娶甚麼樣的老婆不重要,要是實在不願意的話,到時候就別辦隨軍了,一直讓她在家裡照顧老人好了。
最後,韓銘還是回去了。
只是,他聽說是結完婚第二天就回部隊了。
老韓家當天討論了很久才做了一個決定。既然韓銘在部隊裡受傷住院了,中秋他回不來,那家裡就去看他好了。
他們決定兒媳婦陳素蘭和婆婆宋桂花一起去,順便帶著家裡的小孫子虎頭一起帶給韓銘瞧瞧。
老韓頭兒則是留在家裡,農忙還有那麼多的活兒,他得在家裡招呼著。
再說了,他一個老頭子過去也幫不上甚麼忙,照顧人的話還得是石頭媳婦兒和老婆子在行。老婆子是想兒子了,素蘭是做人媳婦兒的,當男人的出了事兒,她怎麼也得過去,再說這小兩口都多長時間沒見過了,不見面怎麼培養感情啊!
事情定下來之後,老韓頭兒就去找村長開介紹信。陳素蘭則是和婆婆一起收拾東西,到縣城的糧店裡去換全國糧票。
八十年代初期,很多重要的生活物資還需要憑“票”購買。尤其是出門在外,如果沒有全國糧票的話,哪怕有錢可能都找不到買東西的地方。
窮家富路,所以這回陳素蘭還沒開口呢,老韓頭兒就讓宋桂花去屋裡拿錢拿票本給陳素蘭,讓兒媳婦趕緊跑著把事情去辦妥了。
宋桂花只給自己額外帶了一身體面點的衣服,就開始準備路上要帶的東西了。
之前說要寄過去的東西,照樣還是帶著。
而且這次她們直接給過去,也不要甚麼郵費,所以宋桂花準備的東西更多。
之前沒帶完的生花生,這次要都帶著,她家石頭愛吃花生來著。她又看了看樹上的柿子,心裡可惜,要是去年的柿餅還留的有就好了。
再帶些雞蛋,鄉下的雞蛋有營養。宋桂花跑到造灶房裡去數了數雞蛋,發現沒多少了。
她心裡忍不住暗罵了一聲:天天兩個雞蛋的養著,到最後不僅孩子奶水不夠吃,連想給兒子帶些個都沒多少。
之後,又急匆匆地出門去借雞蛋了。
第二日出發的時候,老韓頭兒把兩個人送去縣城的汽車站。
一路上他十分不放心,甚至想著要不然不過去算了。畢竟是兩個女人家還帶著個孩子,老婆子是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兒媳婦素蘭呢之前和他一起摸到過石頭的部隊去過,但那時候兩個人都是瞎摸索,人生地不熟的,幸好路上有好心人幫他們。
昨天他還想著到底是年輕人,讓她試試。可是今天臨到走了,他又不放心了,實在是放心不下。
陳素蘭也是跟老韓頭兒保證了一路,她是必須得去的。
不親眼看見男配身體好好的,她不放心。
陳素蘭還是把孩子裹在身前,她和婆婆宋桂花兩個人都是穿的半舊的衣服,這個年代出門在外不能扎眼。
陳素蘭到底還是個年輕人,她也不願意穿那些死氣沉沉的衣服。因此只上衣穿了個長袖的碎花襯衫,下面穿的是藍黑色的勞動布自家做的褲子,還有黑色的千層底布鞋。
算的上是“半自給自足”。
而婆婆宋桂花則是完全的“自給自足”了,全身上下沒有一件是在外面買的,都是買布回來自己做的。
現在其實大多是農村人都是這樣,還有很多不富裕的城裡人,其實為了節省開支也都自己做衣服做鞋子。
加上社會上流通的布匹幾乎全部都是黑、藍、灰三色,所以一眼看過去,滿街都找不出來幾個穿鮮豔顏色衣服的人。
老韓頭兒把他們送上車,又將大包袱小包裹一個個從窗戶遞給她們,叮囑她們路上一定要小心點。
直到車子發動走遠了,老韓頭兒還沒離開。
而此時的車站裡,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男生也在等車。
他們是旁邊縣城中學的學生,家都不在縣城裡,所以都是週六的白天坐車回家。
其中有一個瘦瘦白白的,在那群學生裡算是中等個子的男生,在低著頭聽他的朋友說些甚麼話。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洗的發白了,透出之前布料染色不均勻的痕跡,褲腿子和衣服袖子也明顯短了一小截。
這分明是一個生活窘困的窮學生。
“陳宵,你看那是不是你姐?”男生的朋友李波突然激動地拍著他大聲喊道,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正準備上車的那幾個人。
男生聞言立刻扭過頭去看,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她臉上帶著笑,一隻手還在孩子的前面護著,上了車。
看著很幸福的樣子。
那個女人似乎還無意間往這邊瞧了一眼,只不過很快就轉過了頭。
汽車開走了,只留一個老頭站在原地沒離開。
陳宵盯著看了一會兒,才又轉回頭來。
“你看錯了,那不是我姐!”
男孩說的堅決,只是聲音卻有些發緊。
旁邊的朋友李波卻撓著頭髮,感覺納悶。難道剛才他眼睛近視了,剛才分明是看到了陳宵的姐姐。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會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