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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九十一章 “邪物……”

2026-05-14 作者:成芝

第91章 第 九十一章 “邪物……”

人間的日子過得很悠閒。

寧悅每天接孩子送孩子的, 把遊戲當成了娃娃休閒日常。

在她的刻意安排下,私塾先生對寧衡這個“問題小孩”多有照拂。

但他容貌出眾,想讓人注意不到都難。偏偏小孩又說不了話, 九、十歲都是孩子活潑愛玩的年紀, 他卻偏偏像塊美麗的木頭, 處在角落讀書。

總有人會好奇。

“你叫甚麼?!”

“要不要我們出去玩,今天太陽可好了……”幾個流鼻涕的小屁孩探頭看他。

小修羅的眼睛眨了眨, 搖頭。

“真是個怪人……”

“走吧走吧, 別和他說話了, 無趣死了。”

久而久之, 他也沒交到朋友, 依舊孤零零的。

對於小孩子們聚集在一起玩樂的舉動, 寧衡眼裡卻沒有分毫豔羨, 反而他時常將目光落在窗邊,放空。

等到有人出現在那處, 朝他招了招手。

寧悅小聲的做出口型:

“今天逃課, 帶你去玩兒!”

這時, 小孩的眼睛緩緩放大, 又長又厚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

“好”字還沒答完, 就被她一個響指, 帶到了鬧市。

寧悅之所以帶他出來玩, 原因無他——遊戲週年慶, 熱鬧的很,新開的版圖上添了好多活動。

街上人來人往, 華燈簇簇,周圍攤販一個比一個熱情,而攤子上也盡是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

她帶著小孩四處亂轉, 勢必要在今晚玩個精疲力盡才行。

在轉悠了十多個攤子之後,自己玩夠了,才想起一直被牽著,默默無聞的小寧衡。

“有想要的東西嗎?”

“糖葫蘆?小風車?還是那邊的泥偶?看上去都很不錯……”

“都……好……”

他目光順著少女的描述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她身上。

而對小孩長久的沉默,她苦惱道:“都不喜歡嗎?”

他搖頭,只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忽的,一陣吆喝聲傳來。

寧悅的注意點落在遠處的小攤子上,她想了想,牽著小孩往前走。

“既然難以選擇……那就看天意吧……”

“這個說不定你會感興趣……”

這個小遊戲設計簡而言之,就是“套圈遊戲”。攤主是個老人家,衣著樸素,攤子上都是些手工藝品,有團扇摺扇,木雕泥偶,個個看上去都十分精巧,惹人喜愛。

寧悅和攤主要了幾個圈。

她拍了拍小孩的腦袋,手把著手教他玩,“看看我們的技術!”

小孩被完全摟在懷裡,背後傳來少女的溫度,冷卻的心臟,不知何時悄然加速。

但此時的小修羅,根本分不清這是甚麼樣的情感。

他追尋著少女的笑臉,只覺得心酥酥麻麻的,要是能永遠停在她身邊就好了。

寧悅信心滿滿地去,兌換一大口袋靈石的圈,可最後收穫——那個放在最前的小瑕疵品。

但她對此毫不在意,因為從一開始她的目標就是它。

“阿衡,你看這個小娃娃長得是不是很像你,雖然沒你可愛……”

木偶娃娃圓乎乎的,是傳統的年畫娃娃形象。一張臉笑起來憨態可掬,和寧衡那張臉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但他喜歡。

寧衡摟著木偶,直到散場都還是一個姿勢。

寧悅送過他很多東西。

每一件都被他如珍似寶收藏著。

寧悅對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沒有發覺,或許是根本沒有注意。寧衡一天比一天不同,而他身上很多的變化都是她不曾留意過的。

玩家的態度一直是遊戲人間,得過且過。四處找樂子才是正經事,至於養大一個孩子……她確實不太負責。

直到有一天,她遲了些去接寧衡,那時她才知道,把修羅族養在人間是多大的錯誤。

寧悅走在路上,青石板上滿是泥。

雨絲朦朧,斜斜飄在傘面上。

隨後一抹血腥氣鑽入鼻腔。

幾乎是瞬間,不好的念頭鑽進了她的腦海。於是寧悅加快腳步,往熟悉的街道走去,隨後在一處轉角停下。

內部漆黑一片,四周靜謐,只留下野獸的喘息聲,似有若無。

寧悅一步一步走近。

雨水自青石板的縫隙滑過,將血水沖刷而出。

啪嗒啪嗒。

她的腳步停住。

而在另一面,身軀巨大、無處藏身的野獸屏住了喘息。他將自己縮在黑暗裡,懷裡抱著寧悅上次送的小木偶,上面還沾了血汙,他只能伸手用袖子去擦,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可能是因為……在他腳邊有兩具來源於人類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嗬……”

那雙黃金色的眼瞳,在黑夜中靜悄悄地。

“阿衡?”

“是你嗎?”

傍晚一過,天色昏暗,人視線也模糊,寧悅耳邊落下淅淅瀝瀝的雨聲,卻越來越清晰。

巷子深處依舊沒有回應。

寧悅找了半天,無論是私塾先生,還是寧衡的同桌,都說他早已離開。

直覺告訴她,他在這裡。

咔嚓一聲,電閃雷鳴,照出野獸的面孔。

寧衡渾身是血,沒有了以往的蒼白和美豔,這時的他甚至不像一個人類。

那也是寧悅初次見到修羅族的原型。

龐大而又詭異。

高至三四米的身軀,赤紅色佈滿符文的面板,犄角尖直銳利,彷彿來自地獄。

“你認錯了……”

“祂”說出的第一句完整句子,也像是野獸般的低吼,帶著剋制,壓抑自己的天性,固執的捂住臉,將自己隱藏在黑暗處。

寧悅一上前,卻被那龐然大物一把摁在地上,利爪差點穿透肩頭,這還是收了力度,卻有血珠往外上滲出。

“祂”一愣。

金黃色的眸子裡釋放出痴迷。

修羅垂下頭,一寸一寸貼近。那利爪輕輕一挑,便能將礙事的衣物挑開,舌尖要逐漸靠近,快要觸碰到那抹鮮紅。

好香……好香……好香……她。

致命的吸引力。

修羅族生長極快,處於少年體的寧衡會不斷修羅化進入成年期,嗜殺殘暴,重欲渴求……在人間只會加速這樣的程序,除非回到他原本應該去的地方。

再之後,他埋頭下去,輕觸那處血痕。

溼熱的觸感傳來。

可這時候的寧悅,只偏頭嘆息了一聲:“真是完蛋了……”

“青春期修羅到底吃甚麼飼料……”

他居然對活人血感興趣。

這就是不看飼養手冊的報應嗎?寧悅無奈。

下一秒。

少女默唸法訣,充沛的靈力在兩人身邊展開,絲絲縷縷纏住他,寧衡的眸子也即將恢復清明。

“阿衡,清醒了嗎?”

又拍了拍他的臉:“好點了嗎?”

“……”

“?!”

又是砰砰幾聲,寧衡連忙爬起來,慌亂中撞倒了幾座圍牆。這時寧悅恍然一眼,總覺得那小孩似乎已經長到成年體型了,但他身上仍然有些許獸化的痕跡。

寧衡又躲起來了。

“不是……寧衡。”他把臉埋進爪子。

“你是。”她掰開對方的爪子,不顧自己的傷勢,墊起腳尖,將臉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寧悅讀取了他的記憶。

這時才知道若是晚了一步,寧衡就要被地上的那兩具屍體拐跑糟蹋。

這兩人是青樓的常客。

常年流連於煙花柳巷,不幹人事。他們盯上寧衡久了。江南小鎮少有如此姣好的面容,哪怕是個半大少年……不對,是正好,是個半大少年。

正好買回去做“書童”。

這天見他落單,他們的謀劃便可提前……因為在此地兩人背景頗有關係,對這種事情做起來得心應手,特別是貧苦人家……遇上也沒得選。

“你做得很好。”

“捱打要還手……”

最初遇見寧衡的時候,她發現這孩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像機械和玩偶,表情也只有呆滯和麻木,一點也不像個孩子。

但現在……起碼會保護自己了。

是好訊息。

“不……”

“不是的……”

高大的身軀滾燙無比,雨水劃過一縷又一縷,將頭髮打溼,他眼裡全是茫然。

暴虐嗜殺是修羅族的天性,回過神來他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可是……可是她教的,不能在人間隨意使用法力……也不能肆意傷害凡人,會引來天譴。

更重要的是又給她添麻煩了……會不會再次被拋棄,被討厭?

等待、彷徨、遲疑……還有害怕……種種情緒在某一刻爆發,填充了空洞又麻木的心。

他把自己蜷縮起來,隱藏起來,連帶著噁心這副難看的身體。

滴答滴答,伴著雨聲,少女的腳步逐漸靠近。

她過來了,她發現了。

更可怕的是……聞到她的氣息……他會更加難以控制自己……

喉嚨裡發出獸一般的聲音,不要再上前了:“停下。”

……他竟然傷了她。

爪子上的有她的血。

“阿衡。”

可是她喊他阿衡。

桃花眼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鋒利的眼眸。這一聲呼喚,讓他回過神來。

等待審判的時間,格外漫長。

一分一秒。

但對方貼了貼他的額頭,溫柔的說:“這不是阿衡的錯,阿衡做的很對。”

不是的,不是的。

他完全不在意人類的死活。他只是害怕她失望……

但只要展現出脆弱……她就不會置之不理嗎?

寧衡漸漸褪去野獸的外皮。

淡紅色的光芒散去,回到原本的人型。他試探著,慢慢的靠近少女,縮排了對方溫暖的懷抱裡。她也只是一愣,隨後將他摟住,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怕。”

而他只將鼻尖輕嗅在她肩頭,那股香氣又勾著他沉淪。

那天過後誰都沒有再提。

可是寧衡的修羅化沒有停止,並且程度和頻次變得越來越高……

有時候他會突然狂化,像是餓的無差別攻擊,寧悅不得已,只能給他喂血,只有這樣他才會安靜下來,但那天的記憶也會模糊不清。

他長的很快,從營養不良的小孩已經快到了成年體型,寧悅不知道是他本就有這樣大的年歲,還是修羅族發育成長期就比較變態。

但反正喂血也快不起作用了,寧衡越來越“餓”……人間對於他而言,會不會淪為自助餐食堂。

“去年的衣服又小了哎……”

“換這件!阿衡更合適明豔風……”

總之寧衡越來越頻繁的暴走,讓寧悅意識到,人間肯定也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望著眼前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的少年,寧衡一襲緋袍,面如冠玉。這些年輾轉四周,他博覽群書,法術也修習了不少,私塾也早就不上了。

寧悅靠在牆邊等飯吃。

為了剋制他的修羅化,她翻閱各類書籍,行走修仙界各地,集齊材料,耗盡心血打造了一副靈鎖。

可臨到向他開口之時,寧悅看著那庭院中忙前忙後的少年,又將盒子封了起來。

寧悅是為他解開鐵鏈的人,可如今又不得不要給他掛上一道鐵鏈。

她覺得這樣不對。

或許是時候放他離開了。

“阿衡……我有個提議,你要不要聽?”

“我送你回幽都,好不好?”

幽都——歷代修羅族棲息之地,到了那裡或許能夠剋制他的獸化。

……

千年後,北境。

北風蕭瑟,這幾天城內的人確實少了些許。因為邪修作祟,或是有人刻意而為之,反正如今的北境,宛如一座封閉的鐵桶。

陸家人動作也迅速,一邊捉邪修,一邊還尋找陸晚晚的下落。

寧悅幾個人剛從客棧出來,就差點撞上陸家人。還得虧她聰明機靈,將易容藥水放到陸晚晚手心,忙活一早上才將她喬裝打扮帶了出來。

“寧寧,我還是第一回扮男子……”

銅鏡前,陸晚晚左照右照,對比原本的臉,現在的她,不對,是“他”。眉峰凌厲,下頜更加清晰,五官也更粗糙,面板黃黑,儼然一個糙漢子。

和陸家小師姐那仙氣飄飄,秀麗可人的樣子完全不同。

寧悅自認為很滿意。

她搗鼓半天才做出這樣的效果,大眾臉才是最好的躲避追兵神器。

本來還打算找系統幫忙,兌換易容丹,但系統介面一點開是灰色的,上面標著幾個大字——非售賣物件,定價稅收提高至3萬%。

寧悅剛點進去,便被價格嚇到瞠目結舌。

好好好,在為難人方面,系統還是太超前了。

“寧寧……”

陸晚晚照了半晌,還是不太滿意。

“?”

“怎麼?需要改哪裡?”

寧悅見她欲言又止,主動開口詢問。

“唉。”陸晚晚嘆氣。

她牽著寧悅的手,閉起雙眼下定決心道:“還是不夠……”

“?”

“甚麼不夠?”寧悅疑惑。

陸晚晚道:“還不夠難看……再醜點,越醜越不像我越好……”

“……行。”

靈虛宗的人總給她一種冷幽默感。

於是又改裝了一番,她們才從客房中出來,而在樓下等候許久的寧衡,對方已經打點好了一桌子飯菜。

小狐貍被放在桌腳邊上,搖晃著尾巴,遠離了寧悅這個“主人”,它總有些懨懨的。

寧悅領著陸晚晚往樓下去。

有意無意無視寧衡的幾聲“姐姐”。

她並無拘束,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擦乾淨了手,便拿出塊酥餅往嘴裡塞。許是看陸晚晚侷促,又將陸晚晚拉了過來,挨著排排坐。

她在腦子裡理了一番,寧衡和陸晚晚這兩人估計只在仙緣大會的時候見過一面,其他時候……應該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所以她好心的向雙方介紹了一下。

“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這句就概括完了。

“吃完這頓飯,我們就要去傳送陣。”

寧悅嘴裡還有酥餅的渣兒,面對陸晚晚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口嚥下去保持淑女,問陸晚晚:“晚晚師姐有何打算?”

她話音一落,一旁沉寂許久,也等待許久的寧衡倒是先開了口:

“這位陸師姐……我同阿姐……咳。”

“我同寧師姐,此行是要回宗……”

寧衡雖是分身行走人間,但他的修為依舊不凡。一眼能看穿陸晚晚的偽裝,更不用說一大早,他就注意到……寧悅鑽進了對方的屋子,親手幫這人做完了裝扮。

給梳頭又挑衣服……這些以前都是他的特權。

“我們去靈虛宗……”

他笑著十分的禮貌,但又讓人覺得莫名有點寒意:“可眼下……陸師姐似乎不太方便同行。”

“靈虛宗不會回……”

陸晚晚看了看坐在她們對面的男人,又把目光移向寧悅。

思來想去,也是沒想到此男是誰?但得知寧悅要回宗的訊息,陸晚晚才驚覺,原來她們並不同路。

一時間悲從心來,眼神裡是掩飾不了的哀傷:

“寧寧?”

“寧姐姐……”寧衡也彎著眼睛看寧悅,只是那道的目光裡,似乎閃過甚麼其他的東西。

被兩雙眼睛齊刷刷盯著。

這時,寧悅才一碰腦袋,緩緩放下了手上的餅。

“……咳咳,這酥餅可真酥啊。”

掰下一塊喂狐貍。

寧悅戰術咳嗽,又拿起周邊的水給自己倒了幾大杯順下去。她不敢去看陸晚晚的眼睛,便能說明一切了。寧衡一看她這樣子,嘴角的微笑也憋不住。

少年站起身來,為少女遞上了擦嘴的方巾,又十分賢惠的將茶水和糕點擺放回原位,做完這些才回頭對著陸晚晚建議:

“我打聽過,傳送陣中途會在百花谷停留,那時陸師姐出去躲躲,說不定等風頭過去,一切都結束了。”

多好的建議,等人一走,又只剩下他和阿姐。

算盤打的叮噹響。

而陸晚晚坐在旁邊,將他們的互動盡收眼底。這少年看上去對寧悅盡心盡力,可眼底藏著的卻不只是恭敬,反倒有些貪慾。陸晚晚直覺很準,此人並沒有表面上看著那般單純。

“……那多謝道友的提議了。”

從陸家跑出來,她當然不會再回靈虛宗,也當然知道此陣通往何處,又該在何處離去是最好的選擇。

“寧寧,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嗎?”

只是看到舊友在此,心中不捨。

但既然已作出決定,她需要更加勇敢才行。陸晚晚整理心情,擠出了個笑。

還不等寧悅回她就又開口:“肯定會的,寧寧。”

見少女眼尾一抹紅,還有晶瑩的淚光,寧悅回想到最初兩人相遇的樣子,陸晚晚也成長許多,寧悅也鄭重其事,握住她的手:

“會的。”

“天高水長,終有一日相見。”

……

陣法之前,人來人往。

幾人堪堪站定。

“前面就到了,應該出不了多大問題,我們小心些,要是發生甚麼就分開跑,然後去說好的地方集合。”

寧悅將狐貍也用法寶收了起來,方便行事。

陸晚晚和寧衡點頭。

其實按照她們的功力,除了陸晚晚,一個鬼王,再加一個妖女,直接打過去也行,只不過這樣鬧出的動靜太大了,仙盟通緝警告。寧悅還是喜歡小心行事,茍著做完。

“透過。”

“透過。”

“通……”

又是這般場景,初來北境時也是排隊檢查,被人三番四次攔住,反反覆覆。

寧悅保持禮貌微笑。終於等到三聲透過時,又獻上一大袋靈石,這才擁有了去傳送陣的資格。

等待期間。

身邊擠滿了大小宗門的弟子,有些是出去做任務的,有些是外地採買的,還有些是來北境歷練拜師的……

幾道巨大的光柱升起,古老的紋路閃耀在半空。

快到了陣法啟動之刻。

正當寧悅嘆一口氣,少女摸了摸脖子上的法珠,無論如何,送走陸晚晚回到靈虛宗後,容扶越支線任務便完成了,隨後……

她想的出神。

卻不料聽到個意料之外的聲音。

“此處出了問題,不得不停下陣法,各位多多包涵。”

“煩請各位在北境多待些時日。”隨即古陣便被人下令封鎖。

寧悅抬眼,遠遠望去那臉熟的少年,不禁為陸晚晚捏了一把汗,這人不是宋牧之嗎?

怎麼出現在北境了?還被安插在陸家的弟子之中。

陸晚晚遇上她時,也未曾提過一句小男友。出於禮貌,她也不會問人家小情侶的事。但……只有女方逃出來,明眼人都知道,這兩人肯定掰了。

寧悅幾乎下意識便往陸晚晚看去。

少女臉色一白,但很快鎮靜下來,她用目光告訴寧悅,沒事。

烏泱泱的人群裡發出怨言。

“說封就封,剛剛不是沒壞嗎?前幾批人都送出去了!”

“三日前都還好好的,今日怎麼說壞就壞!”

“別說幾日前了,就剛剛那陣法也不像壞了的樣子,分明就是藉口,要把我們都困在這兒。”

有人抗議。

可領頭人亮出了仙盟令牌,幾聲牢騷後,眾人被對方一個眼神嚇退。

“好,我來告訴你們為甚麼壞了。”

“宋道友,何必同他們這般客氣,好言勸不動該死的鬼。”

一個凶神惡煞的陸家弟子,將刀橫在陣法前。那人金丹實力,確實不俗,還滿臉疤威懾性十足。

“你們之中……”

他的目光瞥過周圍。寧悅握著陸晚晚的手,身後是寧衡,他們此時正在陣中,也不得不停止於此,被仙盟弟子一個個“勸”下來。

“有邪修混跡其間。”

此話一落,人群中又滾開了沸水。

“邪修!?”

“為何會有邪修?”

“在城門口時就抓住一個!說不定還真有……萬一這陣法真被動過手腳……”

邪修修煉一向不擇手段,誰能猜到他們下一步行動是甚麼?一時間人人自危。

隨後便在仙盟的打斷下,他們又得出來接受檢查。寧悅幾人不斷往後退,陸晚晚牽她的手越收越緊,她能感受到對方的不安和緊張。

“……仙盟都麻煩死了。”

寧悅翻起白眼。

而看出她不耐煩的寧衡,他垂下頭對著寧悅的道:“姐姐,要不要我幫你?”

語氣輕鬆雀躍,對於幫她解決麻煩,他一向很樂意,但寧悅卻讀懂了背後的意思。

要不要把這些人都殺掉?

“……算了。”

對上少年的桃花眼,她又是一陣頭疼:“還用不著你幫忙。”

“看來今天確實也去不了,仙盟如此不依不饒……強行啟動陣法,不是個好計劃。”

容扶越的任務不是刻不容緩,系統給的時間還算充裕,至於陸晚晚那邊,此時若是抵抗,那不是說白了,他們心中有鬼嗎?

再三思考之下,寧悅跟著人群,一個挨一個前挪著。

“ 唉!”

“對不住這位大哥,你東西掉了……”

寧悅走著走著,一腦袋撞上前面的人。但寧衡眼疾手快,將兩人隔斷,還反手把那人一道靈力送的飛遠。隨後一聲悶響,有東西在地上滾了兩滾,掉到了遠處。

她剛想撿起來,那修士反而比她急切。

“不打緊,不打緊……”

他將東西捂在懷裡,遮遮掩掩。

卻在抬頭看她的那一眼,呆住了。那種熾熱的目光,讓寧悅滿心疑惑。

“既然沒事,那道友還是快些走……別耽擱時間了。”寧衡雖然帶著笑,卻透著一股威脅勁兒,可那修士卻一動不動,停在原地,呆愣著。

“此人好生奇怪……”陸晚晚朝著寧悅說道。

她點頭,表示認同,又離遠了些。

行蹤鬼祟,但她看對方背影……居然有些熟悉,好像在某個地方見過。但轉念一想,這種大眾臉NPC,隨處可見,用不著大驚小怪。

仙盟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滿臉疤的男人起身飛躍至此,宋牧之緊隨其後。

“來人,搜身。”

眾弟子將修者按壓住,果不其然,從他身上找出了東西。

可男人死都不放手,將那尊黑洞洞的,看不清楚的物體抱在懷裡。即便如此,他的目光還是似有若無跟著寧悅。順著他的視線。那凶神惡煞的陸家弟子似乎也注意到他們的方向。

於是寧悅拉著陸晚晚在人群中又躲了躲。

直到他收回視線。

見低階弟子始終沒做好,宋牧之看不過去,輕嘆一口氣,施法將那修者制服,將東西掉了出來。

這時周邊人議論紛紛:“還真有邪修……”

“……最近合歡宗餘孽鬧騰的很,陸家和仙盟此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風評反轉,轉瞬之間。

宋牧之撿起雕像,將其封印。“陸兄,既然邪修已經抓到,不如撤離吧。”

“呵……”

“妖邪之物。”

這次寧悅看清楚了,是當日在城門口,也同樣掉在她腳邊一模一樣的雕像。

“陸兄”冷笑一聲:“說不定還有同夥呢……要查就得查清楚些,你說是不是?宋公子。”

“若是輕易放走了甚麼人……麻煩的可不僅僅是陸氏一族,可別像我的蠢堂妹一般,淨會給人添事端。”

一瞬間,那視線往寧悅陸晚晚的方向望去,而宋牧之的眼神也定了過來。

少女拉著寧悅的手往外一扯,差點驚撥出聲。

“穩點,別怕。”

“你現在是個粗漢子,注意人設!”

陸晚晚望著寧悅棕瞳中的自己,中年男人模樣,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要是再嬌羞點,就是在小姑娘面前撒嬌了,詭異的很。為了維持寧悅口中所說的人設,她又定了定心神。

小聲給寧悅介紹:

“那領頭人是我支系堂兄陸藥,他這人又兇又又狠,對付人從不手軟……長老們派他來抓我,算是下了死手了。”

以往任性,胡作非為,也只是被罰禁閉。這次……若是被抓回去,陸晚晚想不到要面對些甚麼。

而宋牧之……想到他,少女將眸光沉下去,

“寧寧……怎麼辦?”

寧悅正想開口安慰,可一旁按捺不住的寧衡,見到兩人牽緊的手,眸光晦暗。

他也掌心用力,將寧悅拉到自己身邊。

“?”

這股力量說大不大,卻偏偏能把人整個摟進懷裡,寧悅被扯得暈頭轉向。

一轉頭就對上,少年那雙無辜又瀲灩的桃花眼。

“姐姐……我也怕。”

“?”你怕個毛。

1米9大高個,簡直不可理喻此鬼。

而那邊陸藥和宋牧之的腳步越發靠近,眼看著就要她們面前停住。

“爾等……”

“老祖會降下神罰……”

只見那已經被制服的邪修又暴動起來,攔下陸藥和宋牧之,他們立即反應過來,喚出法器,招呼仙盟弟子將其團團圍住。

可就在此時。

白光一閃。

周圍早已停下來的法陣,又猛然啟動起來,上千條古老的符文應聲而起,遮天蔽日。巨大的靈力波動在四周泛起,將空間扭曲。

地面傳來的抖動,讓寧悅險些站不穩。

一股強大的靈力將她往中央吸去,她摟著寧衡的腰不放,當支撐點。可不想身邊一聲驚呼而起,眼看著陸晚晚已經被吸入陣中。

“寧寧!?”

“糟了個糕的!”

她一想,還是閉眼鬆開了寧衡。

而陣外。

眾人只看到陣法啟動,靈力波動過後,陣中還未走出的上百餘人皆消失不見。

角落裡,幾個同樣帶有雕像的黑袍人也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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