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天池”
“宗主大人……”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寧悅把人拉到外間。
“不得不做的事?”高大的劍修挑眉看他, 他做宗主千年之久,對於少女的小伎倆,一眼看破。
“你不願意告訴我, 我便不問。”
“可是長寧……”
“你屢次以命犯險, 可知道我有多麼——”擔憂二字還沒出口, 寧悅單指堵住了他的嘴。
他卻將少女的手指捉住,將她整個人都裹進自己的衣服裡。
無憂城封鎖三天, 結界之內, 所有人生死不明, 他得不到一分城內傳來的訊息。傳音鳥死一般的寂靜。
又因為無憂城相隔太遠, 他那時還在善後魔域之事, 得到訊息時, 日夜兼程也追不上。
眉間多加了幾分疲憊。
那些日子, 他的擔憂幾乎成了實質。
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少女虛弱的躺倒在他懷裡……這樣的噩夢, 謝聽寒再也不想重演。
真的好想……好想鎖住她。
綁在身上。
見氣氛不對, 寧悅眼睛一轉, 迅速轉移話題。
“謝聽寒……阿郎?”
她試著換了個稱呼, 不出所料, 下一刻感受到身上的人擁緊了她, 在耳邊顫聲道,
“長寧……再喚一聲。”
“阿郎。”
她長舒一口氣, 這時候再跟他講道理,應該能聽進去吧。
“阿郎, 你瞧——”
小姑娘從大氅裡探頭,變戲法般遞給他一堆東西,有星沙海的特色貝殼、海螺、珊瑚, 還有從無憂城帶過來的風車、竹蜻蜓。
那是遊玩之時,從路邊收集的。一直放在揹包裡,系統說可以當好感用具。
還記得遊戲裡也同樣,道具往人身上一砸,即便對方還一臉冷酷,可是後面的好感提示,加一,加一不斷往npc腦袋上冒。
“上次說好了,給你帶的……好阿郎……這次我一定要留在九重天,你不會拒絕我吧?”
“我同仙尊是舊識,有些東西需要去解決。”
寧悅一臉希冀望著他。
她名義上還是靈虛宗的弟子,作為宗主,謝聽寒官大一級壓死人。
並且……目前還要猥瑣發育,大號解封還沒得一半,相比起全黑化的塗山晚,謝聽寒還能剋制住自己,這時候不惹他是最好的選擇。
她還在等他的回答,此時的九重天外,雪疏疏而下,宛如仙境。
“阿嚏——”
一個噴嚏出來,女孩的鼻頭通紅。
忽的,還沒回神,便又被人摟進了大氅中。
她被完全籠著,耳邊彷彿能聽見對方胸腔裡的跳動,抬頭對上那寒潭般的眼睛。
但回望她時,卻是一灘溫柔。
謝聽寒將人抱得很緊,彷彿要揉入骨血。
劍修的臉深深埋進少女頸窩,貪戀著對方的溫度,也大方的用自己的體溫交換過去。
他開口,聲音有些委屈,有些悶:
“同他是舊識……”
“那你不顧性命時,可否有過想過我……”
“想……當然想,朝思夜想。”
撒謊從不打草稿,混淆概念信手拈來,哄人的套路更是一套又一套。
“有你的劍氣護著,怎麼會出事?我可是很惜命的。不過……好阿郎,這次多虧了你。”
“等我把那些事都做完,就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那些哄人的話,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從前的少宗主不太愛聽,總是板著臉扭頭走開。不想千年以後像只大狗一樣撲在她身上,要她一個個保證。
寧悅安撫似地拍他的背。
他回抱的更緊。
……
好不容易哄好前夫四號,暫時讓他答應回宗。
而寧悅如願,可以暫時在九重天待了下來。欣賞各峰弟子們修煉功法,晨練,掃雪,悟道……日子單調無趣。
送走前夫四號這天,寧悅走在回程路上。
少女的腳印在雪地上遍佈,踩出一個又一個的淺坑。
九重天位處極寒,能活的植物少之又少,問道峰上,屬寒松最多。
天上宮闕。
寒松之下,得見仙人。
容扶越換了一襲純白法衣,見到寧悅回來,烏黑的瞳眸注視著她。
似乎是已經等了許久。
“……仙尊?”
“嗯。”
“巧遇。”
然後就沒有再多話語,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問道峰上,一階又一階抬步邁去。
少女瞟了一眼。
容扶越的身形似乎又高大了些,他並未束髮,腦後的青絲能垂到腳踝。
“這些天來,在九重天可曾習慣?”
“習慣,習慣的不得了。”寧悅說了兩句客套話後,又相顧無言。
良久。
他說,“寧道友同謝宗主也很是相熟?”
“?”
他又開口解釋,“吾見道友身上……也有謝宗主的劍氣。”
“我和謝……宗主大人……咳咳咳——”
“宗主向來體恤弟子,贈幾道劍氣護身,也是常有的事,更何況我還是靈虛中新一屆的翹楚,多些關愛……”
謊話還沒編完,容扶走在前面,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揚了些。
“吾並沒有質問的意思。”
“道友隨意一些便好。”
這話說的,倒像是寧悅自己亂猜。千年已過,大家都彼此成長,容扶越恐怕也沒之前那般純情好騙了。
記得那天在船艙裡,他說要寧悅允下一諾。
幫他?
但——
“仙尊大人,我也想知道,你要我幫的到底是甚麼?”
“晚輩身份不高,修為也底下,這樣的我,能幫到大人甚麼呢?”
哪怕知道她身份複雜,與妖魔勾結,還要她來幫忙?
寧悅踩著雪。
時不時用靴子測量容扶越留下的腳印,然後得出結論,比起前幾日,他又長高了,現在的身形已是一個成年男子。
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住。
“三天之後,吾會給你答覆。”
“再等等吧……”謫仙一般的人開口,聲音也清冷,“不久後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
雖然九重天清靜無趣,但雪景一絕。
從寧悅住的廂房一路踏雪而下,彷彿進入了純白世界。
容扶越說三天後給她答覆,但如今等待的日子似乎格外漫長。
少女無聊,四處亂轉。
大部隊都先回了靈虛宗,目前留在這兒的就只有她。
還有——
因為魔氣問題被扣留的墨辭。
這樣一想,也有兩天沒見到小魔偶了,前夫五號的殘魂還停留在那邊,要是被揪出來,就完蛋了。
況且……
天池被稱為修仙界最純淨的水,能去除一切汙濁之物,墨辭被扣在這兒,很大目的是讓天池之水幫他驅除魔氣。
遠遠見到一堆“白衣仙子”下來,寧悅見一人面熟,將他攔住,
“初一師哥!”
“聽聞我有一個同門,也同樣在九重天……”
“寧道友說的……可是北海那位九公子?那位可不算是好相處的主,被好說歹說才請去,如果沒有其他問題,如今該在天池泡著呢。”
朝著他指的方向,寧悅一點頭,便往天池而去。
少女風風火火,路上一拍腦袋。
真是糟了,天池的水淨化魔氣,百里成淵的殘魂還沒收回來……
豈不是又殺他一次?
……
天池。
藍衣少年孑然而立,背後是幾個九重天弟子,他們交代了幾句相關驅魔的心法,便自顧自離開了。
池水清而淨,像一面鏡子,將少年豔麗的容貌倒映而出。
墨辭望向自己,眼中帶著迷茫。
他和魔物……做過交易。
他又是誰……是甚麼東西?天池的水是殺他還是幫他?
忽地,一雙手拍了拍他的肩,少年有些驚訝,從思緒中抽離,看向來人。
“三王兄?”
臨到九重天之前,墨辭碰見了北海王庭的隨從,那隨從將他帶去見了三公子,後來也是三公子帶他上的九重天。
早前容扶越和北海王庭通訊,讓墨辭停留九重天驅魔,墨辭一開始還不相信,如今看到自家三哥來了,也只得乖乖聽話。
“九王弟,你在擔心甚麼?”
三公子一向洞察人心,對性子單純的墨辭,一眼就能猜透。
“別怕,去吧,北海王庭的公子可不能是鼠膽之輩。”
墨辭本來擔憂自己太過蹊蹺,和魔共處一體,少時記憶模糊,種種怪事都讓他左右搖擺。
現在對方的一句話,反倒讓他安心下來。
是魔是鬼……自見分曉。
不久後。
冰冷如寒潭的天池邊。
墨辭解開外袍,又將腰封扔到一邊,不離身的彎刀也被放於岸上。
而姍姍來遲的寧悅,正好碰見,他在池邊試探。
“等等——”
“墨辭你不要下去!”
少女一個衝刺,堪堪停在岸邊。墨辭回頭一望,一陣勁風擦過,只見寧悅的臉不斷放大,少年耳尖立即紅了起來,他捂住上衣,將精壯的胸膛掩蓋。
“你來做甚麼!”
“眼睛瞎了,沒看見小爺在這邊……”
好不知羞,男女大防……話全都堵在嘴邊。寧悅抓著他的領子,確保對方沒有沾染半分天池水。
“你沒碰到這水吧?”
他的眼神裡有一股無語。
“你這矮瓜……是不是和小爺我有仇?”
然而下一秒。
撲通一聲,墨辭被一道靈力打下天池,水花四濺。
三公子還未離去,瞧見墨辭扭扭捏捏,便順手幫了他一把。
而寧悅被震驚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往天池水底看去。
她的魔偶——
還有前夫五號……的護心鱗——
“小丫頭,這會兒眼睛又往著九王弟身上長了,還記得……在北海,你這雙眼睛可是貼在我身上的……”
那人一身奢華鮫紗,將珍珠編在髮尾,豔麗的容顏,毒蛇般的氣質。
寧悅當然記得他,墨辭的三哥,八條美人魚中,嘴巴最毒的那一條。
上次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被威脅要挖了眼睛。
“你看……九王弟安然無恙。”
墨辭沒事人一樣在天池裡泡著,連他本人眼神中都有幾分迷惘與震驚?
魔氣在他身上消散。
同時寧悅也陷入了思考,這種情況不對,如果百里成淵的魂魄還在,那必定和天池水排斥。
以前是她把殘魂放在本命劍中,各種掩飾才帶出來,可是現在,九重天眼皮子底下,甚麼人能有機會做到?
少女慢慢轉頭看向了鮫人族三公子,目光沉沉。
“你做了甚麼?”
“當然是幫助九王弟祛除魔氣。”
“怎麼?小丫頭心疼了?”
寧悅一言不發,還是盯著他看。
“再多看幾眼,我也要收你眼珠子當抵押了。”
他這次甚至好心情的同寧悅打趣,與上回那般提防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三公子告訴說他受王上之託,協助九重天來幫墨辭驅魔。
“好了,小丫頭,你再擔心也沒甚麼用。”
“麻煩事都解決了。”
他留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便起身往回走,九重天的弟子還守在進口。而寧悅在想,北海王庭果然沒有自己看到的那般簡單。
另一邊。
墨辭還在水裡浸泡,眼睛緊緊鎖著少女。矮瓜又和三王兄勾搭了起來,是不是好看的男人靠近,她便來者不拒。
千恩萬寵的九公子,賭氣在池底不耐煩。
“喂!矮瓜!”
“人都走老遠了,你還盯著看甚麼?”
話裡帶著一些酸意。
連他自己也沒發覺,心裡更是鬱悶。
“看你們美人魚走路都是腰部發力。”
“所以從後面一看,會——”
話還沒完,就被一抹靈力封住了嘴。
“唔!”
同時,那人聲音遠遠傳來,
“小丫頭,我還沒走遠呢,就在背後嚼舌根……眼睛和舌頭都不想要了?”
美人果然毒,下手忒狠。
寧悅這邊想著,卻不想腳下一滑,禍不單行,啪的一聲,也栽進了池子裡。
“矮瓜!小心!”
“咕嚕咕嚕——”
寧悅沉進池子裡,喝了好幾口墨辭的洗澡水,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果然不該嘴瓢,兇巴巴的毒蛇美男不要惹。
水底視線不清。
忽地,一串淡藍色的光影閃過,又甚麼貼上了她的唇。
再回神,已經被甩在了岸邊。少年高大的身影撐在她身上,睫毛還滴著水,神情擔憂。
“你還好嗎?”
幾聲矮瓜喊下去,少女沒有動靜。
墨辭擰了擰眉,顧不上其他,猛吸一口氣,垂下頭,越靠越近。
那張淡櫻色的唇。
恍惚間也激起了某些畫面,剛剛他貼著……渡氣。
好軟……心臟控制不住的狂跳。救命之舉,他想那麼多做甚麼?
臉卻發燙。墨辭拋開那些想法,打算再渡些靈力過去。
可突然,少女長睫微動。
墨辭一頓,看向她。
砰的一口水噴出來,寧悅又猛然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兩個人隔得極近,他臉上紅霞已經遍佈脖頸。那件雪白的中衣也被水打溼,人魚線若隱若現,兩人肉貼著肉,溫度傳來,少年像接了個燙手山芋,將懷裡的少女往外一推。
?
“咳咳咳咳咳——”
對於他的行為,寧悅極為不滿,憋紅著一張臉,眸子狠狠的瞪他。然後再趴在岸邊比劃著甚麼?
“你這矮瓜,能不能好好說話……”
“……”
寧悅大喘氣,指了指自 己的嘴。
墨辭瞭然。
“三王兄修為已經化神……封口咒我解不了。”
聽到這兒。寧悅小臉一皺,難怪她解不開。對方實力化神,她才哪到哪。可大女子頂天立地,又豈能久久甘居人下。
等解封賬號一雪前恥。
她毫不在意渾身溼冷,下意識貼近墨辭,傳音給他,
【剛剛你三哥,到底對你做了甚麼?】
作者有話說:挑戰連續小紅花……(力竭倒地)
過渡一下,有點子劇情銜接……然後去墳頭線下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