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玩夠了嗎”
“寧寧!”
“你和初一師哥聊甚麼呢!”
陸晚晚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拉著寧悅的手,一番親暱。
她向初一打了個招呼,便湊到兩人中間來。小姑娘今日也沒有穿靈虛宗專屬校服, 換了一套桃紅色的常服, 襯得少女嬌俏。
“自從這回見你, 你跟個大忙人一樣,不是今天被仙尊找去, 就是明日被師兄找去。好久都沒有和我聊聊!”
陸晚晚有些委屈。
靈虛宗內小一輩中, 既比不上謝紓天資聰穎, 也沒有宋牧之勤勤懇懇,
身為劍修還有點嬌氣, 這些年歲知心朋友少之又少, 寧悅就算其中一個。
“在講濯塵仙尊的奇聞軼事。”
“怎麼樣?要不要一起聽?”
小姑娘也是糊塗, 竟真被她糊弄過去。
初一見聽眾越來越多,坐在甲板上吹起風來。將故事添油加醋, 編的是輪迴百轉。
寧悅聽的是腳趾摳地, 頭皮發麻。
為了讓新加入的陸晚晚聽明白, 初一好心總結了前情回顧。
和前夫三號存檔發生的內容很像, 只說容扶越下山後不慎失去記憶, 被一凡女所救, 還陰差陽錯和凡女結為夫妻, 後來隱居於人界。
可好景不長, 兩人隱居之地頻頻出現魔物,容扶越的凡人妻子死在某一次魔物入侵。
據說死屍中還有未成型的靈胎, 容扶越見此情景,腦中的記憶瞬間回籠,一舉殺到魔物老巢, 殺到血都快流乾了,後來才知,是自己失憶期間,封印鬆動未曾及時修補,才害的生靈塗炭。
那時的他幾近入魔,渾渾噩噩遊蕩在人間數年。
後得師祖點化,回到九重天領罰,整整九百多道雷罰都未能洗去凡心。
“祖師看出師父情劫難解,索性抽出他的魂魄投入輪迴井,嚐遍人世疾苦,與那凡女的轉世做了幾世夫妻,世世不得善終。”
“師父經此情劫,飽受挫磨,終得悟道。”
“現如今修得的純淨菩提自在身,已經是無慾無求,了卻塵緣。”
陸晚晚撐著腦袋,聽完此版本的“仙凡戀”,又聯想到綁在自己身上的聯姻之苦,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似的,
“世世不得善終……”
這是造了多大孽?要修成無慾無求,了卻塵緣代價過於慘重。
她同寧悅小聲耳語,
“宗主的那位夫人,按道理我要叫一聲姑姑,病逝後也讓宗主大人哀痛了千年,這情之一字,當真摧人心肝。”
“寧寧你覺得該是怎麼樣的姑娘,讓仙尊大人如此難忘?”
“……”
兩個故事的共同主角,已封號玩家寧悅閉麥。
寧悅尷尬的笑,乾巴巴地回答,
“幾輩子都愛一個人,看上去這段時間,她口味很單一,吃的比較純。”
“?”
不等陸晚晚一頭霧水,寧悅首先開口,把問題拋給初一,
“既然生生世世都不得善終,那仙尊如何勘破大道?”
“最後一世,也不知發生了甚麼,只知是那凡女渡了師父……”
初一把自己知道的都吐露出來。
寧悅保持平靜,終於聽到點子上,她問到,“所以,仙尊每回閉關前,去祭拜的便是那位凡人妻子嗎?”
“說是祭拜,每回只見師父帶長明燈閉關……”
他搖了搖頭,故事講到這,他也口乾舌燥,寧悅見狀立即遞上一枚話梅果脯。
“寧師妹,你這果脯哪裡得來的,滋味甚好!”
初一嚼了嚼,又說,
“不過長明燈,一般也只幾個用途。”
容扶越閉關前只帶一盞長明燈,那玩意祭祀專屬,大多數人點它,都是為了祈求亡者來世平安順遂。
但具體用在了誰身上,初一這種弟子就不得而知了。
說來說去,與她而言又是回到原點。
具體甚麼么蛾子,還得去墳頭看看實況。
幾個人在外邊兒吹著冷風,不知不覺感到絲絲涼意,一行仙鶴而過,破開雲層,幾片雪花簌簌落地。
像似即刻入了冬。
不遠,仙舟上有人聲傳來,
“到了到了,快到九重天了!”
“前方就是雪原!”
“我看見長老和師尊了!”
不少人見到自家仙門的仙舟,心情急切,探出頭朝地面上的同門們招手示意,一時間,靜謐的雪原也添上些熱鬧。
鶴羽服獨為出挑。
旁的宗門多半隻派了一兩位長老前來鎮場子,而靈虛宗卻確確實實把宗主請來了。
“宗主,他們到了。”
陸長老向前回話 。
他看向青年。宗主剛從另一個任務回來,據說是在無望海底檢查封印。
剛聽到訊息時,立刻 動身,趕來雪原。
謝聽寒一襲黑金大氅,玉冠束髮,渾身的寒氣比身後的雪原還要泠冽。可當仙鶴翩然而下,俊秀的眸鎖著逐漸落地的仙舟,又不自覺地帶了些柔和。
他在等一位很重要的人。
無人在意處,謝聽寒的唇角微微上揚。他想起和少女分別的那一日。
有人承諾於他,定會歸來。
所以他也風塵僕僕來接她,哪怕只是一面。
……
寧悅被陸晚晚拉著手,跟在大部隊後面,腦子裡還在思考任務。
初一講的故事和她所記得的略有出入。
只有前半部分相似。
如果記憶沒出錯,那時出於好玩,讓容扶越反覆失憶十多次,然後又幫人解開了“前塵盡忘”。
玩弄人心貫徹落實。
她實在是太好奇了——
容扶越該如何對待一個捉弄他,糟踐他的女子?
她如此待他,可他太令人失望了。
既沒有發難,沒有被愚弄後的怒火沖天。
他只是蒼白著臉,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後只有一句,
“那姑娘這一回……”
“姑娘這回……是玩夠了嗎?”
那時的妖女頓在原地,身上還有他懷中殘留的溫度,此時已經一寸一寸涼透。
這句話像是透過次元壁,問倒了玩家。有股酸澀感,自心間傳來遍佈全身,她也在自問,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點過分了。
是不是真的……玩過頭了?
小仙君根本沒想等到答案,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離開了。
望著他的背影。
她張了張唇,“當然沒夠。”
顯然狗血劇本到這兒結尾,寧悅不太滿意。
說實在的,她更期待對方能揍她一頓或者甚麼都好,但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呢?
他都懶得計較?
這怎麼可以?一點也算不得刻骨銘心。以往的死遁計劃,哪個不是天衣無縫?
還是怪玩的太過火了,一點計劃都沒有做好。
她還在想著事情。
不巧,便有幾道聲音傳入耳中。將她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那便是靈虛宗主?”
“還有濯塵仙尊……這兩位平日裡可見不到。”
這些話寧悅聽得耳朵起繭子。
真是服了他們這npc般的,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靈虛宗的幾位挨在一起,即便有魚不情願,也只得乖乖踱步伴行。
下了仙舟。
謝紓上前行禮。
“父親。”
按照往常,他須得將此行發生的事回報上去。
可惜謝聽寒志不在此。
只是將目光放遠。
然後倏地,不見人影。
一邊的陸長老接過話頭,“少宗主,此事宗主交由我來處理……”
謝紓點頭。
再一回神,只聽見人群中,陸晚晚的聲音傳來,
“啊?”
“寧寧呢?怎麼剛剛還在這兒的?”
她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人,還遺憾地發現,周圍除了宋牧之和遠處的謝紓,那位脾氣不好的“墨師弟”也不見人影。
陸長老和謝紓說完,便朝著陸晚晚所在而去。
他身為陸家元老,自然希望陸家能夠繼續與謝氏聯姻,靈虛宗內,謝氏如日中天,在修仙界赫赫有名。攀上他們對陸家一脈百利而無一害。
上一任宗主夫人,便為他們帶來了多少榮光……
懷揣著撮合兩人的意思,陸長老將陸晚晚引到謝紓面前。
少女一見到自家長老,便立即像棵焉掉的白菜。
她不情不願走過去。
還沒到地方,便被初一打斷,“陸道友?”
他們方才有過“講故事”情誼,索性還記得彼此,初一好心提醒她,“可是再找寧道友?”
只要不去長老那邊捱罵,陸晚晚甚麼都可以,她點頭。
這邊。
剛下仙舟時,寧悅混在人群裡,刻意迴避著視線。
謝聽寒一人獨領風騷,望向她。仙舟還未落地,身邊的小木頭鳥感知到另一位主人存在,蠢蠢欲動,在她衣袖口袋裡撲騰。
“眼睛不比綠豆大,本事倒是不小!”
“夠了夠了,再鬧就扔了你。”
小鳥這才聽懂人話似的,呆萌地撲撲翅膀,再不動了。
雪原頭一次這般熱鬧,上回熱鬧還是在九重天舉辦仙門大選的日子。
各宗弟子分流回宗,有問題的便在九重天修養些時日,據說天池之水,對洗淨魔氣有奇效。
容扶越領著九重天弟子,在雪原中心開闢一道光陣。
霎那間,茫茫雪景變換,半空之中隱隱有幾座仙山樓閣。日光下落,宛如幻境蜃樓。
那便是九重天。
號稱修仙界至純至淨之地。
而最前方,有傳送門直達仙山。
寧悅有意不與前夫四號會面。任務做完的前夫,最好不要過多接觸,還是跟著前夫三號去九重天上墳為妙。
她一不留神,離了陸晚晚,又幾步路混進了九重天隊伍裡。
“借過借過!”
“這位道友——讓讓!”
剛打算趁亂踩上去——
傳送陣法近在咫尺。
!
意外便不出所料發生了。
後方有靈力輕輕一提,便將她的行動限制住。這道靈力寧悅熟悉的不得了,除了謝聽寒還有誰?
但他做的隱秘,在場的大乘修士唯有他和容扶越。其餘人皆如常,絲毫未曾注意。
她的刻意躲避落在某人眼中,像一道刃。
可謝聽寒早已不是昔日少年,寧悅此舉不會讓他落寞,反倒是……
青年上前兩步。
大氅拖在雪地上,沿起一道蜿蜒的雪痕。
有道心聲穿進靈識,
“長寧,為何躲我?”
謝聽寒投過來哀怨的一道目光,帶著絲絲委屈,似乎在質問。
寧悅嚥了嚥唾沫,不知如何作答。
因為她能感受到。
在前方,那個揹著拂塵的背影,也一頓。
作者有話說:繼續……乞討……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