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又是一個開掛的”
客棧。
“你要丟下我嗎?”
寧悅堵在門口, 直愣愣看著他。問這話時,少女衣衫單薄,讓人看著無端生出幾分可憐。
外面的商販已經擺起攤子, 吆喝聲此起彼伏。
往來行人匆匆。
“姑娘, 你我並不同路。”容扶越早就挑明過, 但寧悅死纏爛打,糾纏小半個月。
“沒有甚麼誰丟不丟下誰。”
他目光落在寧悅攔人的手臂上, 活動自如, 看來肩膀上的傷也該好了。
“哦?”
寧悅收了手, 抱臂靠在邊上, “那你這會兒不怕我出去傷人了?”
“妖鬼之氣還沒查清楚呢。”
他緩緩搖頭。
“你不會的。”
“這麼相信我嗎?不是說你我是陌路人?你就這麼相信一個攜帶妖鬼之氣的陌路人啊?不怕等你一走, 我就原形畢露, 在這裡殺天殺地?”
“剛見面的時候, 他們可都喊我妖女。”
小姑娘身形單薄,個頭不高, 在人群裡平平無奇。
但容扶越知道, 對方身上的妖鬼之氣是實打實存在的, 甚至還有部分修羅族的血液, 從鬼界而來, 身份絕不一般。
“你不會殺人。”
“也不是妖女。”
“姑娘會作弄路邊的頑皮孩童, 但會給他們吃食, 教他們對錯。也從未嫌棄過乞討的乞丐, 雖然有時會踢倒他們髒碗裡的水,但第二天又會悄悄往人碗裡放治腸胃的藥。”
“即便是和紅楓村的村民爭吵, 也是他們誤會你在先,你從未和他們計較。”
“姑娘只是頑劣,心卻不壞。”
他開口時語氣認真, 寧悅被說得愣愣的。沒想到容扶越平時打坐修煉,眼睛一閉,六根清淨,沒想到悄咪咪觀察她做日常任務,那般仔細。
可少年清俊的容顏沒有變化,冷得像深秋裡的霜,看上去去意已決。
“真的不帶我?”
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寧悅擺了擺手,“那好,你走吧。”
少女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容扶越神色一怔,他向她點了點頭,走出兩步又 回首道,
“遙祝姑娘仙途坦蕩。”
“妖女二字是他人強加,世人多無知矇昧,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嗯,知道了。”
他今天的話,比前十五天加起來還多。
寧悅頭一次覺得,這小木頭也沒那麼嘴笨,倒是比她伶牙俐齒多了。
她眯著眼睛,注視少年離去的背影,笑容越發燦爛。
剛剛還想幹脆放手好了。
這木頭如何打動,又冷又硬,對於三分鐘熱度的她而言,快沒甚麼意思了。
但——
寧悅又想起對方一臉認真,開導她的模樣。
蜘蛛妖那句話縈繞回響在耳邊,
“也不知這般小仙君,動起情來是何模樣?”
少女細白的手指磨蹭在木門板上,敲擊出幾聲沒有旋律的調子。
她也很好奇。
可常規的方法攻略,實在是進度太慢了。
既然容扶越篤定她是一個好人,那她就偏要欺負他,作弄他。
反正是個遊戲,玩家開心就好了呀。
……
海風依舊。
墨辭一臉懷疑地看她,那表情彷彿在說,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騙小爺的吧,沒人為難你,你還這一副模樣?”
“矮瓜都快變苦瓜了。”
“……”
是跟她待久了嗎?怎麼這條魚都變得幽默了起來。
矮瓜變苦瓜,誰教他的?
“若是有人欺辱你,你儘管告訴小爺,小爺替你去爭個公道!”
見她一言不發,墨辭也心急,只以為九重天當真責難了寧悅。
而謝紓見到這番情景倒是冷靜些。他走近兩步,像變戲法般變出兩塊芙蓉糕,遞給她。
“寧姑娘,是仙尊問了你些甚麼?”
“才使得你這樣……苦惱?”
少女望見他油紙包裡的兩塊香酥點心,眼睛發亮。雖然已到辟穀,也不會再覺飢餓,但是甜食,一直都是心頭好,戒不掉。
寧悅伸手接過,面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在無憂城塗山晚雖然沒有苛待過她,但這口芙蓉糕卻是許久沒吃了,甚是想念。
“多謝謝仙長。”
寧悅嚐了兩口,放進嘴裡,甜滋滋的味道沁上心頭。
笑意綻放在她臉上。
伴著海面上的夕陽,將女孩的臉勾勒的柔和。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謝紓墨玉般的瞳眸中,倒影的全是少女的身影。
而墨辭被那張笑顏晃了晃心神,回過頭來才想起甚麼。
他有些氣急,
“矮瓜,甚麼人給你的東西你都吃嗎!”
隨後竟抬手,差點將那包芙蓉糕打落在地。
“?”
“你搶甚麼呀?想吃直說!”
少女眼疾手快,將剩下的芙蓉糕護在懷裡。見鮫人少年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她當機立斷,迅速塞了另一塊兒在墨辭嘴裡。
“怎麼樣,好吃吧?”
寧悅笑得開懷,眉眼彎彎像輪月牙。
指尖的觸感還停留在墨辭的嘴角。
微涼、柔軟、遐想,讓少年耳尖煞紅。但她本人渾然不覺,只留他一個人炸毛。
“再說了,謝仙長又不是其他人。”
寧悅繞身後,給溫潤少年郎手裡也塞了一塊。
棕色的瞳眨呀眨,示意對方也來一塊兒。
謝紓領會到其中之意,接過手中糕點,嚐了幾口。
“多謝寧姑娘……”
“唉——”
寧悅學他語氣,還故作老成把手背在後面,“咳咳——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說完便謝紓一笑。
那邊的鮫人被忽視,正要發難,卻被少女一把摁住。
一碗水端平,絕不厚此薄彼,她將兩個人拖在身邊排排站,似有結拜之意。
“好了好了,多看看風景吧,這樣平靜的海面……少見。”
甲板上。
三個人就這樣吹著海風。
起先還在圍觀打架的吃瓜群眾,在寧悅趕來時,便早就被墨辭一記眼刀威脅,識趣地散了。
“我初次來這個世……不對,我初次拜入仙途,就是吃的這口芙蓉糕。”
時間一晃,都快來這兒很久了。
寧悅望著海平面,將視線投遠。
無妄海的封印,堅固不摧。魔域裡的一切,也被封存如舊。
“他不是其他人,那小爺是其他人了?”
墨辭斜睨她,故意挑事。
不想寧悅粲然一笑,認真點了點頭,把傲嬌的魚氣了個半死。
“你當然不是其他人啦,你是其他魚!”
“矮瓜!你是存心氣我!”
“墨大少爺,你這脾氣,真的好像一隻河豚哦。”
這時。
謝紓站在兩人背後,看著他們打鬧,墨玉般的瞳又變得很沉靜。
……
回到船艙。
陸晚晚和其他人還在外面,只有寧悅一人在艙內。
仙舟有了仙鶴帶路,在海面上飛行快速。
寧悅往窗外探了探頭,底下的風景變換,應該不到明日上午,便到九重天地界了。
又等了片刻,陸晚晚他們還沒回來,她無聊的望了望天。
剛出來時,她和墨辭、謝紓兩人都沒有談及與容扶越的對話。
他當然沒有為難.她。
甚至都沒有半分情感波動,才會讓人覺得奇怪。
記得當時。
寧悅推開了門。
作為現任九重天領頭人,容扶越所住的船艙和普通弟子並無差別。把樸素節儉貫徹到底,九重天確實清心寡慾。
初一把人領了進去後,便退了下去。
一時間,這所有點狹小的船艙內,只剩了他們兩人。
“寧道友?”
那少年如此問她,“可否這般稱呼?”
寧悅點頭。
容扶越走近,少年的道袍寬大飄逸,身後墨色的發披散著,長長的影子倒映在木板上。
她盯了兩秒,總覺得面前的人有些變化。
怪哉。
應該是看錯了。
“仙尊找晚輩前來是有何事?”
寧悅老實探頭,又在心裡默默比劃了一下對方的身高。
記得之前他們平齊個頭,現在的前夫三號,已經快要超過她的半個頭了。
“你身上的魔氣 ,是源於魔君百里成淵,對嗎?”
“至於妖氣,那便是無憂城主的了。”
“……”
“?”
寧悅撓頭,寧悅大驚。
才剛走進門,就給擺了個大的。
有話直說行,也不必這般有話直說。
但沒想到對方的發言還沒有完畢。他後腦有一頭足以垂地的長髮,隨著主人的靠近,在地板上拖動,如同蜿蜒的浪。
直到他走近寧悅。
“寧道友。”
“無妄海封印中,還有一顆神釘,是否也在你身上?”
步步緊逼。
寧悅退無可退。
“……”
這怎麼回答?他說的全是真的。那時幫助謝聽寒封印魔龍,神釘她私藏了一顆,這才使得後面,百里成淵的魂魄被他帶離一部分,去了無憂城。
神釘和封印,出於九重天之手。
沒想到容扶越的第三隻眼,如此逆天。
前夫一個掛比一個多。
雖千年前便領會到過,但那時候,因為小仙君修煉未成,這大腦門上的法器,自然也沒那般厲害。
從前至多分清妖魔之氣,現已經進化到可以分清到底是誰的魔氣和妖氣了?
玩不過。
正當寧悅想要不要跑路的時候,對方停了下來。
“寧道友也不必緊張。”
“此番叫你前來並非責難,那幾個問題,吾也得到了答案。”
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然後容扶越居然讓她走了,甚至連口袋裡的神釘都沒讓留下。
只是在臨走,他告訴她,
“吾不會糾寧道友的過錯。”
“但希望姑娘能幫吾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