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審問。”
九重天的弟子大多同世外仙一般, 氣質出塵,話也極少,面部肌肉不是很發達, 但初一似乎是個例外。
他自報家門說明來意後, 便辭別謝紓, 領著寧悅去往容扶越所在的船艙。
路上怕寧悅無聊,主動跟她聊天解悶。
“我叫初一, 是濯塵仙尊座下的第十五弟子。”
“第十五個弟子?”
“是, 師父座下弟子眾多, 便為方便以月令取名, 從初一到十五, 還有滿月、缺月之分。”
少年人生的清瘦高大, 走在她前面, 將海風擋去。
寧悅硬著頭皮聽完這個離譜的取名方式,難免為九重天新生代弟子腳趾抓地, 可對方卻渾然不覺。那略帶自豪的語氣也使得她放下尷尬, 真心為其祝福。
“那初一……道友?”
“此番仙尊叫我前去, 到底所為何事?”少女擰著裙角, 刻意柔弱幾分。
初一隻當她極少見這般修士, 內心露怯, 便好心安慰, “寧道友放心, 我家師父只是看著冷,其實脾性溫和的很。”
“這次找你前去也並非問責, 應當和無憂城大亂有關,師父說寧道友體質不一般,身上的妖氣還有殘餘, 想必是為了幫寧仙友祛除妖魔之氣。”
“我身上還有妖魔之氣?”
“昨日在城門口,師父便探出寧道友飽受其困,當然……也還有些話想同道友問明白,只是幽都之主來的時機不巧,師父後半夜又幫忙處理其他弟子的傷勢,便往後耽擱了。”
“是麼?”
“那便多勞煩仙尊記掛了。”
說了半天,原來還是叫她過去審問。
少女面上感激,心中暗自嘆氣,上一個說脾氣很好的人,在無憂城打算讓所有人給他當墊背。
也口口聲聲說為了她好。
寧悅晃了晃心神,將亡夫拋之腦後。
還是不對……
墨辭身上的魔氣比她重多了,怎麼容扶越不叫他去問話?
偏盯著她,是看她沒背景嗎?
又思及對方額上的魔氣探測器,寧悅在心中存下警惕。
“對了,初一師兄,我還有樁事想要問你。”
“為何……仙尊看上去如此年少?”
“別的仙尊都是白鬍子老頭,可尊者反倒是……”她斟酌片刻,想了個“駐顏有術”接上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其他的前夫都在容貌焦慮,甚至還有服美役的,但到容扶越這,居然是返老還童,逆齡生長?
不會是修習了甚麼邪法吧?
“寧道友你真是……”
初一無奈看她一眼,正當寧悅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話時,他又笑著說,
“還真是,問對人了!”
“師父每回閉關時……”
寧悅沒想到這種問題,還真能得到初一的回答,正聚精會神聽著。
對方看她這副樣子,故意頓了頓,像是賣關子,“每回閉關都是獨自進洞府,避世不出幾十載,再出來時,不僅修為大漲,連容顏都會變化。”
“別的倒沒甚麼特別,就是師父閉關之前,會先去祭拜一位……”
“祭拜?”少女一聽這個詞,立馬匹配到了系統任務的《仙尊愛妻墳頭的秘密》,該不是又一位給她上墳的瘋批前夫吧。
寧悅追問,“他祭拜的這位是何方神聖?”
“別急別急,寧道友——”
“咕咕嘰!”
就在這時。
木頭小鳥又開始嘰嘰喳喳,打斷了初一的話。
寧悅瞥過一眼,是謝聽寒的傳音。
“長……咳咳,你那邊可還好……”謝聽寒的聲音自內傳來,那句到嘴邊的“長寧”又咽了下去,寧悅聽出對方身旁似乎有水流聲,短短一瞬內,又傳來幾道刀劍的聲響。
“可有受傷?”
前夫四號身為宗主,已經不像少年時期,需要四處除魔證明自己的劍術造詣了,那他那邊的動靜是做甚麼?
不過寧悅沒工夫管,只專心當下。
“很好,勿念。”
她抬手一揮,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了通話。別在忙事情的時候call電話,優秀的前夫應該自己學會沉默。
“初一師兄,你繼續說。”
她按住撲稜的傳音鳥,敲了敲小木頭鳥的頭,它便安靜下來了。
“怕是不巧。”
初一扶額,這年輕的後輩們,對老一輩的故事還真熱情。
“寧道友,你瞧,到了。”
“那些東西都是傳言,說著好玩罷了,莫要當真。”
一身道袍的少年停下,微笑著朝她示意。前方不遠處,便是容扶越所在之地。
“知道了,多謝初一道友了。”寧悅只能收起遺憾,老實跟著前去。
此時,仙舟不知行駛到了哪裡,許是無妄海中心。
周遭幽靜。
無風,無浪,無雲。
只剩眼前那扇門緊閉著,寧悅無端有些忐忑。
上千年光陰已逝。
昨日渡魂之時,容扶越不是已經問過相關事宜?又喊她過來問話,扯甚麼妖氣魔氣。被塗山晚坑怕了,她現在做事都畏手畏腳。
寧悅看向船艙,窗紙上人影寂寥,隱隱有靈力波動。
初一拱手行禮,一改之前的模樣,
“師父,寧道友到了。”
有人出聲,“進來罷。”
……
時間一晃而過。
已近夕陽。
仙舟快駛離無妄海地界,墨黑色的海水接上一片深藍,再往遠處渡上殘陽餘暉。不少飛魚自海底躍出,激起層層浪花。
墨辭在船艙內無聊了大半天,傷沒好全就下床四處溜達。
仙舟上多是各仙門弟子,也聽聞過北海王庭九公子大名,故而大家都有默契般,見了墨辭便繞道走。
偶爾對上眼神,也會被白眼,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高處。
還是那一身熟悉的墨藍色,少年趾高氣揚倚靠在圍欄邊。
目光所及——
離他不遠,眾人圍著謝紓,眾星捧月,對比起,他孤影獨立,多少顯得寂寥。
那些弟子都是無憂城的倖存者,傷勢好後,特意來尋謝紓道謝。
人越來越多,便將甲板堵了個水洩不通。
“謝道友年紀輕輕,一劍將天階斬斷……恐怕不日就能繼承凜晝劍主威名……”
“百聞不如一見,靈虛宗還真是人才輩出,謝紓道友,英雄出少年啊。”
“師哥,你一劍刺穿結界後,出去怎麼做到的,無憂城主可是大乘修士!”陸晚晚見其他人都誇讚自家師兄,也覺著與有榮焉,只是心中有疑,便心直口快發問。
“還有那個魔修!跑的真快,一溜煙兒就不見了!”
他們被困在陣法中,對戰況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便是謝紓一劍破空,斬斷天階。至於那位早年廣結善緣,卻人面獸心的城主,害死那麼多無辜之人,這般死法算是便宜他了。
也就更無人在意,短暫出現,又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城主夫人。
即便提起,也大多猜測塗山晚已死,作為其妻的普通女修,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只是此時,被堵在人群中央的謝紓,竟然生出一絲煩悶。
不是他。
他根本沒有那麼厲害。
少年目光一沉。
那一劍是難,可光靠他,怎麼能擊敗大乘修士?
謝紓回憶起某些畫面。
少女決絕跳塔,妖狐心繫擔憂,甚至魔修從中輔助……才有一線機會。
耳邊還是讚美之詞,越聽心越不靜。
距離那些人的修為,他還要千年之久,如何追趕?
可最終還是謙遜拒絕,道明並非他一人之力。
剛要開口,就被一道靈力擦過。
視線掃過,墨辭越過人群,大步流星過來,有人認出這位不好惹的主,也勸說同修莫要計較,還退開位置,讓出一條路。
但出乎意料。
他上前卻不是來找麻煩,而是尋人。
藍衣少年語氣淡淡,“矮瓜呢?”
“早上跟著你出去後,再也沒看見人,她在哪?”
“寧姑娘要去哪是她的自由,同墨師弟你,無甚關係。”
墨辭幾次三番挑釁,不少弟子看在眼裡,只覺得謝紓為人太過溫和寬厚。但今日的謝少宗主,莫名有些不同……似乎是語氣強硬了些。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同矮瓜,何曾需要你來置喙!”
鮫人族在海底善戰驍勇,脾性因魚而異,不巧,墨辭頗為暴躁。
他單方面劍拔弩張。
……
而這時,另一邊。
剛出現的寧悅就被人拉著一起吃瓜。
“謝少宗主被北海九公子下挑戰書了!”
“好戲一出啊。”
“道友你去不去看?據說還是因為要找一個甚麼瓜的。”
“神兵寶器嗎?還是靈丹妙藥啊?北海王庭的鮫人皇族甚麼好東西沒見過,這瓜得精貴成甚麼樣啊,那九公子……”
她才剛從容扶越的“審問”中出來,還沒想明白前夫三號搞甚麼鬼,這邊就又有瓜吃嗎?
“甚麼瓜?”
“好像是叫甚麼矮瓜……”
?
她都不在場,但感覺臉都丟乾淨了。
寧悅一臉無語。
也同時,看到了路人道友所說的好戲場景。
墨辭一再挑釁,謝紓以對方有傷在身退讓。周圍有起鬨,讓兩人比劃比劃的。真是好不熱鬧,好不熱鬧。
啪!
一道掌風襲來,吹散少女額髮。
兩人看清是她,便同時停手。
“寧姑娘?一切可還順利?”
“矮瓜,他們有人為難於你?”
而寧悅只是面無表情,望著時他們又有些生無可戀。
她搖了搖頭,“沒有。”
正因為甚麼都沒有,才更奇怪。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好素(法外狂徒)
等我鋪墊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