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打亂。”
清晨, 朝陽自海面上浮起。
幾縷柔和的光探進窗臺,映照在少女臉側。
寧悅昨夜被噩夢驚擾,直至後半夜才略微好些, 於是又趴著呼呼大睡。
自然也沒發現, 床上守著的人, 早就醒了。
墨藍的瞳在她臉上盯了許久,見那抹光線惹她皺眉, 他抬起手, 替她遮了遮。
隨後才略帶茫然地看著四周。
烏木房頂, 船艙樣式, 而窗外是萬米高空, 偶見仙鶴伴飛。
他記得自己同“祂”做了交易。
身體的使用權交了出去, 和一隻言而無信的魔……不過幸好, 墨辭看向床側,睡的正香的寧悅, 眸光不自覺放柔。
他們應該安全了?
“陰魂不散……”少女又做起了夢, 嘴裡一直唸叨著甚麼。
墨辭蒼白著臉, 伸出手鬼使神差地, 去觸碰對方的臉頰。
不想下一刻, 女孩長睫微動, 兩隻棕黑水潤的瞳便對上他的視線。
寧悅見墨辭醒來, 嘴角一揚, 咧出個疲憊的笑。
“你醒啦!”
她連忙爬起來,顧不上手臂微麻, 探過整個身子,將少年高大的身形困住。
溫熱的手捧住他的臉,對著少年那雙極具特色的眼珠子, 觀察了半息。
又在墨辭即將炸毛時,提前放開了他。
“墨大少爺!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黑眸與魔氣褪去,只剩下傲嬌和不經逗,眼前人確實是,那位不諳世事的鮫人九公子。
對於他,寧悅一直擔憂,小魚是她從北海王庭帶出來的,要真嘎在無憂城,不知道剩下那幾條美男魚要怎麼給她剝皮抽筋。
但考慮到以前的豐功偉績,寧悅撓了撓頭,好像甚麼都無所謂了。
她還半壓在墨辭身上,兩人距離近到可以聞及對方呼吸。
“多謝墨大少爺保護我,我們已經從無憂城困難模式中成功通關!”
剛醒的聲音還帶著些倦意,少女語氣卻十分真誠,“所以現在——”
她卡頓了一瞬,陷入為難中。
現在去找容扶越,還是專注眼前的護心鱗?
至於某個跟屁蟲的鬼,對於小小菜雞來說,幽都可不是個好去處。而且,拿到刺青的代價太大了,不亞於幽都囚徒。
陽光落在少女瞳孔上,渡上一層琥珀色的光 。
墨辭面色發燙,移開眼。
難怪是仙舟樣式的房間,看來他們早已獲救。
只是——
她怎麼靠那麼近?
少年心跳漏了一拍,退了些距離,卻沒出手推開她,聲音悶悶,“矮瓜,你不知羞嗎?”
嘴上這樣說,自己的耳尖卻紅了個透,語調越來越輕,“沒事往小爺身上貼那麼近做甚麼?”
“知道甚麼是……男女授受不親嗎?”
在他的認知裡,無論是鮫人還是人族,同在一張床,都是伴侶才有的親密。
而矮瓜竟然守了他一夜。
就連床側,都殘留著她的餘溫。
想到這,鮫人的臉便更熱了。“先給小爺下去……”
“咳咳咳——”
話音未落,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而這時少女極快翻下床,用手理了理睡亂的頭髮,絲毫沒有注意到墨辭的變化,那一瞬失落。
吱呀一聲,門從外側開啟。
光影照進來。
謝紓立在門口處,他的目光落在寧悅身上,那幾根翹起來的、看著不太乖巧的頭髮。
“謝仙長!”
“下一個應該輪到晚晚師姐,怎麼是你來了?”
她走上前兩步,實在困惑,謝紓大清早來這裡做甚麼,記得昨夜剛上仙舟,便有幾個九重天的弟子把謝紓請走了。
作為靈虛宗的少主,面對這種事件,很多“真相”,想必容扶越親自要問他。
那時在無憂城,發生種種她雖然沒說實話,但以謝紓為人,怎麼會出賣於她?
寧悅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對於前夫三號,她是真的不怕。
如果說前夫一號是假聖父真反派,那麼這位三號,是妖女認證24K純好人,至純至性,根正苗紅。
“在下找姑娘有事相商。”
謝紓抬手,高度剛好落到那處沒被壓好的頭髮,而寧悅沒懂他的意思,視線盯著抬起的手,歪著腦袋疑惑,髮梢也隨著這個動作,抖的更亂了。
“?”
僵持片刻便被一串咳嗽聲打斷。
“咳咳咳——”
墨辭陰沉著臉,挑眉看向寧悅,語氣逼人,“矮瓜,昨夜守著小爺一夜……頭髮都亂了。”
“過來,小爺勉為其難,替你理理。”
少年下巴微微揚起,那神情傲人,不似北海的鮫人, 更像是十萬大山出來的孔雀妖精。
“?”
原來是這樣嗎?
寧悅回頭,謝紓的手臂早就收起。
早上忘記梳洗見人,實屬不太禮貌,謝紓這般出生世家、又禮儀出眾的人,自然是看不下去的。
出於禮貌,她真打算找個鏡子照照。
但還沒抬腳,人就被一把拉住。
練劍的手停在她的髮梢,指尖穿過烏黑的髮絲,不過半息便抽離。只是他如墨玉般的眼眸中,有一瞬藏著寧悅看不懂的情緒,短暫到差點以為是錯覺。
少年微微伏下身,為她理好鬢髮。
“好了,寧姑娘。”
他逆著光,笑的溫和,沒有半分旖旎心思。寧悅停頓片刻,對上那般自然的笑,也未曾多想,
“謝謝謝仙長?”
好近。
對方身上還有種很特別的薰香,似乎是靈虛宗特供,和謝聽寒的很像但又有細微差別。
“矮瓜!小爺喊你呢……”
那邊,墨辭的臉色更難看了。
若非背上的傷,不然他,不然他……他在懊惱,氣憤些甚麼?她看起來怎麼那麼呆,站在原地不會躲嗎?
和誰都那般親密?
心像是被手揉搓一般,明明她們才是生死與共,患難之交。在無憂城中點點滴滴,相互扶持,彼此信任。
“墨師弟醒了便好。”
謝紓終於注意到角落裡的墨辭,依舊維持著完美勞模的禮貌微笑,“墨師弟身體還在恢復,火氣莫要太大。”
“火不火氣管你何事?少端著個架子說小爺。”
墨辭看兩人站的極近,氣不打一處來,平日本就囂張跋扈,對上好脾氣的謝紓也不曾收斂。
而對方自然不搭理,這種情況落在寧悅眼裡,莫名像小朋友吵架。
問:前夫的傀儡和前夫的養子相處不好怎麼辦?
答:涼拌。
寧悅趕忙岔開話題,“謝仙長剛剛有事相商?”
“可是九重天?”
她看一眼氣鼓鼓的魚,這時候謝紓來找她“要事相商”,說不定是容扶越下的命令,只是——不該是前夫三號的徒弟們來通報嗎?
謝紓點頭應答。
“濯塵尊者的意思是,仙舟不會停歇,直接飛往九重天……”
話還沒完,墨辭又出聲打斷。
“等等——”
他抱臂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擰眉看向寧悅,少女尷尬一笑,對方神情有些兇狠,卻無端讓她體會到幾分……委屈?
好怪。
自從謝紓進來後,這個空間裡,她們三個人的氣氛怪怪的。
“甚麼九重天,小爺不去。”
白衣少年仍然好脾氣,“墨師弟身上魔氣還未完全消除,傷勢也未曾治癒,此番上九重天事出有因,在下已經替你休書一封,告知北海王庭,鮫人海皇的意思已然一致。”
“王兄他們怎會答應?”
“如假包換。墨師弟……九公子大可以去核實。”
“你……”
聽完這話,墨辭一怔,似乎沒想到是這個結局。
孔雀魚也不說話了,像是在思考些甚麼。
“那我呢!”
寧悅扯了扯謝紓的袖子,要是上九重天還可以順帶和墨辭一起,那可太方便了。
“謝仙長剛剛還說和我有事相商,是甚麼事?”
少女以不打擾墨辭休息為由,無視對方快要氣死的眼神,拉著謝紓往外。
“墨辭你好好休息!下次見!”
……
欄杆處,浮雲碧海,水天一線。
風又把倆人的髮絲吹亂,交纏在一起。
對方見她一臉心急,唇角微揚,就在這時,從謝紓袖中鑽出個小腦袋,它再撲閃兩下翅膀,倏地落在寧悅肩頭。
點漆般的豆豆眼注視著她。
寧悅認得,是謝聽寒給的傳音鳥。
在被關在城主府時,這小鳥機靈,被她提前放走,只是城中到處都是結界,飛不出去也無法求援。她怕狐貍發現傳音鳥蹤跡再伺機毀壞,便沒有召回。
沒想到去了謝紓那裡。
“這倒是怪事,它極為親近寧姑娘。”
少年無端加了一句,語氣淡淡,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隨後笑著,又跳過了這個插曲。
“不算甚麼要事。”謝紓頓了頓再開口,“濯塵仙尊希望寧姑娘一同前往九重天。”
“但……”
“?”
寧悅一臉疑惑,“但是甚麼?”
謝紓說話大喘氣?她以前怎麼沒有發現。
“父親……宗主讓我告知與你,若是不想去九重天,也可。”
寧悅一個頭大。
怎麼忘了這茬。
謝聽寒專門送了傳音鳥給她,答應不發瘋的條件就是出門“報備”,而她一進無憂城,除了剛開始幾天優哉遊哉回了幾句,後續時間都……
又一次被迫言而無信。
但寧悅沒想到,前夫四號聯絡不上她,居然直接找謝紓,她突然有些難堪,渣了對方的養父這種事被捅破,要如何面對?
啊啊啊她一直把謝紓當朋友的!
不等她忸怩,遠處幾個九重天的弟子走過來,打量寧悅兩眼,拱手道,
“寧道友?”
“濯塵仙尊有請。”
作者有話說:
寫點新生代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