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無憂城主。”
一日後。
寧悅終於提著包袱來到了無憂城。
她站在城門口, 一眼望去,遠處樓閣林立,甚至有不少建築聳入雲霄, 還是白天絲竹管樂之聲便不絕於耳。
寧悅揹著行囊, 穿梭在人流中。
遇上甚麼新鮮玩意兒就停留片刻。
墨辭走在她前面, 每五步就回頭一望,果真發現她又站在某個地方發呆。
藍衣少年轉身, 走上前, 不太耐煩道,
“嘖。”
“酒樓食肆而已, 沒見過……”
“沒見過世面~”寧悅已經預料到他下一刻要說些甚麼, 直接截胡。
她們兩個人早就換下靈虛宗的裝飾, 扮作散修混入無憂城內。
“這可是天下第一樓哎!千年長紅不斷的酒樓, 沒想到分店都開到無憂城了。”
寧悅笑了笑,望著那塊牌匾, 回想起了某些過往。
“這裡的肉燕和餛飩都很好吃。”
墨辭看著寧悅那身剛換好的鵝黃羅裙, 陽光之下, 活像支枝頭的迎春, 他的視線過多停留, 連本人都未曾發覺。
“矮瓜?”
“你想吃便吃, 小爺我又不是沒錢。”
寧悅只是嘆氣, 將那點回憶壓下去, 又繼續嬉皮笑臉,
“走了走了, 謝仙長……不對,是謝師兄還在等我們呢。”
那時在北海王庭,寧悅下船之後, 便考慮到一個問題。
百里成淵曾說,護心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一直在魔龍本身翻找,甚至拔劍,差點剖心都沒能取到護心麟。
魔域之中,怕是早就沒有寧悅要找的東西。
那新的線索往哪裡?
她看向墨辭的背影。
前夫五號留下的,只剩下這個生出自己神志的傀儡魔偶了。
護心麟與他有關。
於是她利用謝聽寒給的空白任務令,直接捏造,告訴墨辭此番找他,是為了去無憂城做任務。
“任務的內容很簡單。”
“混入無憂城,把琉璃仙芝一事搞清楚便可,不過我們只是輔助,多半配合謝師兄就可以了。”
寧悅如此說道。
“你讓小爺給其他人打下手?”
“可你不是想知道怎麼提升修為嗎?如此好的歷練機會,不抓住就難了。”
“再說了,謝師兄在明調查,我們在暗,說不定誰先做完這個任務呢。”
“……嘖。”
“算小爺心腸好,幫幫你。”
就這樣,築基二人組抄近路來到了無憂城。
而此時,城主府內的謝紓,正帶著那枚破碎的琉璃仙芝,與對面的男人飲茶。
“城主前輩。”
謝紓開口道,“這便是……多出來的那枚仙芝。”
男人眼上纏著一圈細長白綢,身披雪白大氅,坐在棋盤另一側。
庭院外又落了細細的雨。
他手邊的茶冒著熱氣。
塗山晚修長的指骨接過木盒子,將內部的琉璃仙芝取出,放在手中感受。
果然是高階仙芝。
還不同於他自己種出來的那些。
這一株,遠勝其他千萬株。
千年來,不凡有人宣揚自己也尋到了高品階的仙芝,還有人曾言也能領悟塗山氏狐族的秘術,種活琉璃仙芝……每一次,塗山晚都抱著希望前去,又屢屢受挫。
不是她。
通通都不是她。
只有他的月月才可以種出那般完美的琉璃仙芝……他按耐住胸口那顆劇烈跳動的琉璃心。
欺騙、逃離他的第一千三百五十年,她終於回來了。
白綢之下,那雙灰白的眼球輕輕顫動著。
想到那人的一顰一笑,他的呼吸就難以抑制地加快。
“琉璃仙芝是在秘境試煉中多出,種種跡象,靈虛宗查明……”謝紓斟酌著用詞,
“並非源於秘境,若也不是無憂城的仙芝,那便是隻有,憑空出現。”
“而巧的是,魔物也在那時破土。”
話語剛落,謝紓正想將細節說明,不想對方一陣猛咳,面色蒼白著。
“前輩?”
“少宗主見笑了。”塗山晚溫聲道,
“常年舊疾,不妨事的。”
無憂城主塗山晚,是上一任城主的庶長子。
他天生眼盲心殘,病弱不堪。
即使生下來便是九尾天狐,也半分比不上身體康健的幼弟。
從一出生起,塗山晚的繼承權就被剝奪了,他自小被養在別院,整日弄藥學醫,救治傷患,在無憂城內屬於異類中的異類。
但天意弄人,千百年前,上任城主修煉魔族功法墮魔,而當時的繼任城主,也就是塗山晚的幼弟年僅九歲……不幸被親父所殺。
一夜之間,塗山氏城主一系,僅有這位病弱天殘的長公子存活。
塗山晚攏了攏領上的狐裘,朝著謝紓致歉。
身著白衣鶴羽服的少年郎有些驚訝。
外界傳言,這位城主樂善好施,平易近人,是天底下脾性最柔善的大乘修士。
可這般好心腸的人……能將整個無序混沌的無憂城,牢牢掌控在手嗎?
“城主,藥好了。”
不一會兒。
侍女婢子們魚貫而入,將湯藥成隊地送進去。
眼下主人家生病不宜見客。
謝紓只能被請了出去,回客房休息。
“少宗主有事喚婢子們一聲便可。”
“奴便不叨擾您歇息了。”
領路的侍女將他帶到客房,臨到門口,腰間的玉牌響了起來。
謝紓看著上面的內容,有些不解,任務一經發出不會輕易更改,為何會臨時加人過來,還是在他們沒有求援的情況下……
但少年一眼注意到那個眼熟的名字。
“……靈虛宗弟子墨辭,寧百萬前來協助,望接應。”
幾縷微風而過,吹動枝頭落花。
他攥緊了手上的玉牌,半息後才關上房門,回到屋內。
……
“矮瓜?!”
寧悅第五次分心停下看熱鬧的時候,墨辭終於受不了了。
他把和其他人擠在一團的少女拎出來,沒好氣道,
“你是來玩樂的,還是來做任務的?”
寧悅只恨自己個頭不高,看熱鬧都看不夠明白。
她老早就發現一堆人圍在此處,剛想問隔壁大哥發生甚麼事了,就被自己找的隊友強行召喚回去。
“當然是做任務啊。”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寧悅故作老沉。
她擺脫墨辭,繼續和那人打聽,“你剛才說,城主府半月前遭了賊,藥園毀壞嚴重?”
“可不是嘛……”
他打量寧悅、墨辭兩人,一身散修打扮,修為不過築基,看上去剛來無憂城不久。
於是那人話到嘴邊,又不說了,只挑挑眉,示意寧悅。
“這個數,訊息歸你。”
他比了六根手指頭出來。
寧悅眼前一黑,難怪是無憂城呢。
三不管的地帶,亂的很。甚麼東西都得靠本事得來,別期待走在大街上遇見甚麼好心人。
遊戲裡的無憂城設定,分為內城和外城。
外城的修士多是些低階的散修,妖修。
此處魚龍混雜,有人是叛離出宗的修士,有些是牢獄中的逃犯,也可能運氣好撞上的只是普通混混。
而內城,比起混亂潦草的外城區,要精緻有序很多。
寧悅原先在城門口看見的通天樓閣,金碧輝煌大都是內城區的建築。
內城棲息的多半是些妖修大族,或者修仙隱士大能。
其中最厲害的當屬九尾狐塗山氏一脈。
他們統領城主府多年,盤根錯節,幾千年的基業遍佈無憂城,富可敵國。
“六顆靈石?”寧悅皺眉。
哪知對方搖頭,“六百靈石。”
?
“你不如直接去搶!”
寧悅發覺自己也不是很在意這個瓜了。
前夫一號家怎麼樣,混進了城主府照樣可以打聽,瓜能吃全。
“區區六百靈石而已……還比不上小爺鞋面上的一顆鮫珠。”
另一邊,不知人間疾苦的北海小少爺,真打算慷慨解囊。
寧悅制止了他的冤大頭行為。
你家是鮫珠批發商嗎?
不對,他家還真是鮫珠原產地。
她正要拉著小少爺走,身後的散修就後悔叫住兩人。
“別走啊,兩位!”
瞬間變了一副嘴臉,“好商量,好商量,小姑娘氣性別大……”
最終,寧悅還是打聽到了訊息。
原來是本月初時,城主府內的藥園起火,其中的藥材多是珍品,有藥奴起了歪心思,趁火盜走了東西。
城主倒是寬厚,只發布了通緝令,而並非追殺令。
現在園中重建,急需人才,剛剛那堆人圍著,就是想有個機會進城主府在內城站穩腳跟,哪怕是成為藥奴。
“就這點訊息!你收六百靈石?”
“這錢也未免太過好賺!”
寧悅直呼黑心商家。
“別急,兩位有所不知,要進內城,還需要引薦令,進了城主府更是要有些許朋友幫忙……”
那人幾番暗示下,寧悅靠著扒拉墨辭鞋面上的兩顆鮫珠,最終斬獲引薦令和人脈。
“……總覺得好像虧了。”
但是北海王庭鮫珠多,沒關係的。反正墨大爺不差錢。
歷經層層磨難,兩人終於混進了內城。
只是可憐昔日威風凜凜的北海九公子,現在和她一起以藥奴的身份渾水摸魚進城主府。
“嘿嘿。”
“墨公子這幅樣子倒是……”寧悅一見到墨辭那身灰撲撲的藥奴裝扮,就忍不住發笑。
“倒是怎麼?”
少年眉頭一挑,面色不悅,他反正知道寧悅嘴裡吐不出象牙。
“是讓人一見,便移不開眼。”
她賣了個笑臉過去,當真是拿人手短,看在鮫珠份上,好好同他說話算了。
他似乎還沒聽習慣寧悅的打趣,偏頭過去再不理她,只有高馬尾的髮梢,擦過少女鼻尖,帶來一陣癢意。
上午。
管事的領著兩個人進了園子。
遠處新加入的藥奴都聚在一起,講了些注意事宜帶著參觀了藥園後,便安排了活計。
她和墨辭是新人,也就是最低階的藥奴,只能侍奉低階藥草。
臨近第三天傍晚。
一天內接連給仙草澆水,澆了五十多桶的墨大公子,終於趁管事不在,一腳踢開水桶,將躲在藥田裡睡懶覺的寧悅喊了起來。
“為何不行動?”
“難道要一直做奴,聽人差遣下去?”
“小爺我不想等了,今夜便開始著手去做。”
寧悅自然明白他的顧慮。
兩人既然已經混進城主府,直接著手調查便可。再不濟,也要先找謝紓匯合。
只是……墨辭不同意找謝紓匯合,偏要她們兩人完成寧悅編出來的假任務。
而她的目標卻是接近前夫一號,伺機拿到琉璃心。
塗山晚體弱多病,年少時被上屆城主不待見,偏居別院,受盡冷眼。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一心就撲在此藥園之上。
在外救治的人或妖,都帶進藥園治療,傷好之後,要去要留隨意。
但多數人還是選擇留下報恩,自願成為藥奴替塗山晚照顧藥材。
部分藥奴氣力大,便多做粗活,澆水除草。
至於還有一些被放進內廷的藥奴,多是些因為身體有疾或是中毒難解,血脈特殊種種原因,成為了傳統意義上的——試藥藥奴。
按照寧悅的記憶,成為試藥藥奴是最快能接近塗山晚的方式。
而且多半還能遇上一個虛弱至極的他。
到那時,剖胸取心,易如反掌。
“行動就行動……”
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從藥田裡爬起來。
作者有話說:
寧悅:別急。我有我的節奏。(墨辭種田,謝紓社交,塗山晚洗好等她來下手)
墨辭:小爺不是長工……
謝紓:有緣人自會相見。
塗山晚:終於拿到愛的號碼牌
謝謝!今天好像又有自來水……這個收藏數量褲褲漲,謝謝我親愛的小天使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