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自欺欺人。”
對方神情微怔, 寒潭似的眼靜靜望著她,“……”
寧悅只繼續照著鏡子,偷瞄他的反應。
該死的冰山男設定, 喜怒不顯於色, 看上去就和卡機了一樣。
她向來沒耐心, 假裝整理鬢髮,又試戴了幾隻珠花都沒得到回應, 便又開口, “我認識一個劍修。”
“在自己亡妻臉上練習畫妝畫了上千年, 硬生生地把技術練的爐火純青。”
其實寧悅也不清楚對面那位是不是真正的謝聽寒, 但是隻要有作死的機會, 她就不想放過分毫。
“人為甚麼要守著一個屍體, 一份執念上千年呢?”
“說他愛吧, 可為甚麼不陪著她一起死呢?”
“說他不愛吧,他又偏偏要為亡妻守節, 讓人家連個入土為安的機會都沒有。”
“明明屍體都快腐爛了, 魂歸天地放人自由才是正道, 他可倒好, 偏要為一己私慾將人束縛在身邊。”
說這話時, 少女飛快借著鏡子瞥他一眼, 冰山男不氣不惱, 不動聲色, 但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中。
她句句緊逼,語氣卻隨意, “這種自欺欺人的愛,虛偽又自私,可笑又無聊。”
雖然一切的開端, 只不過是興起的遊戲。但玩家是這樣的,倒打一耙,見縫插針,顛倒是非,信手拈來。
以往種種,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謝聽寒對不起她。畢竟死者為大,假死也算。
寧悅勾起一個滿意的笑,她終於搭配好了珠花,起身直視著少年的眼睛,
“阿郎你說,這算是愛嗎?”
“……”
他無話可說。
心口像是放了千斤的巨石,被她的一字一句砸的鮮血淋漓。
這是愛嗎?
口口聲聲說愛她,最後卻把人活生生逼死。
心魔在心底叫囂,魔氣壓抑在臨界點。
而此刻的少年郎依舊裝的很好,劍眉星目,意氣風發,端坐在一旁,等待著俏麗的未婚妻梳妝。從烏木窗往內看,才子佳人,最相般配。
謝聽寒垂眸,正巧對上少女那雙帶著笑意的眼。
她嘴上的胭脂太紅。
一如那天,他手上洗不乾淨的血,她胸口捂不盡的寒風。
“不算。”
劍修終於開口,回答了她的問題。男人將她一把攬進懷裡,寧悅措手不及,眼中的笑意立即轉換成震驚。
謝聽寒伸出手,留戀地拂過她面容上的每一寸,最後停在唇上。
指腹發力,替她抹開胭脂。
寧悅掙脫不開,眉頭緊皺,剛以為對方會有甚麼進一步動作時,他只是輕輕在她唇上一點,將人抱的緊緊的,附在她耳邊,“當然不算。”
“自欺欺人,故作情深,愚不可及。”
少時的自己太過急切,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謝聽寒那時甚至怨她,偏要在大婚之時丟下他。只為這一次的不甘,飽受了數千年的喪妻之痛。她說的對,那樣愛為何不去殉情?答案是天下蒼生,家族基業都在牽絆。
既然他的愛如此卑劣,又有甚麼資格指責她?
劍修的目光掃過紅紗帳,當日未婚妻同別的男人留下的痕跡早已消去。
“……”
怎麼還帶自己罵自己的,寧悅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對,簡直就是一個超級無敵大混蛋。”
謝聽寒跟著她輕聲應和,又添了一句,
“再過幾日就是大婚了,你好好休息。”
……
時間在陣中流逝很快,大半個月一晃而過。
婚期如約而至,瑣碎的流程前夜就排練過多次,把原本不清晰的記憶又重複了一遍。
因為本來就是假貨,又身在心魔境,寧悅大搖大擺頂著原臉四處走。
可即便如此,任何人見到了她,都客客氣氣喊,“少夫人。”
恐怕謝聽寒的安排,早就在很久之前設計好了。幻境如此,怕是千年前的陸家人,也是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陸長寧。
陸謝兩家的聯姻,聲勢浩大,往來的賓客,有名氣者幾乎佔了修仙界的半壁江山。
前廳杯籌交錯,熱鬧非凡。
寧悅坐在喜轎裡,紅蓋頭下無聊到數喜服上到底有幾顆珍珠。
阿蠻在轎外說些甚麼,臺詞和記憶裡半分不差。
那次的喜宴多半隻是一個過場。這個檔裡,她早就帶著嫁妝提前住進了謝家,因為一些緣由,婚禮遲遲未曾正式舉行,直到謝聽寒本人被攻略成功後,這位新郎官舍去不情不願,反而火急火燎,自己親力親為安排妥當。
以前是寧悅求著他,用婚約做藉口時常騷擾,之後又成了他患得患失,試圖用婚約把兩人捆綁在一起。
蔥白的指尖滑過第一百五十顆珍珠,寧悅重重地嘆了口氣。
謝聽寒少年時期,只知曉修煉殺敵,最“安穩”的日常活動,也不過是在藏書閣裡,撰寫自己的修煉心得。想起那日試探,他拿起黛筆,手法嫻熟,完全不似新手。
千年後的他,才放下手中劍,試過為她描眉。
只不過是在“屍體”上練熟了。
種種跡象……都給人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謝聽寒該不是真貨吧?
系統出品居然只能剋制他幾天而已?追上來的速度快的可怕。當時的前夫三號可是被她騙的團團轉,記憶被清洗的乾淨徹底,如同一張白紙。
這就是大乘期的修士嗎?恐怖如斯。
更何況,寧悅想到了甚麼,把小臉皺成了一團,給自己整了個痛苦面具。
那……那上次和魔頭,是真的當著謝聽寒的面在……雙修?
丟臉事小,沒了自由事大。
本來從靈虛宗跑出來,就是怕被小黑屋。
……這下好了。
被關在心魔陣,怎麼不算高階版小黑屋呢?
寧悅感到頭大。
“都怪百里成淵。”
不就是捅他一劍嗎?他差點兒失去生命,但是她也不是差點失去……好像確實沒有甚麼失去的。
對不起了前夫五號,寧悅說服自己,這只是個遊戲,她的做法固然變態但是不能怪她。
玩家是不會錯的。
不過想到百里成淵,此魔頭已經大半個月沒有出現了。
上次的婚禮前期,他可是格外殷勤,只要有機會就琢磨著撬謝聽寒牆角。
前夫靜悄悄,肯定在作妖。
這次還讓她一次性遇見兩個?簡直就是作孽。
“小姐!”
“新郎官來了!”
隨著阿蠻笑吟吟的一句,寧悅被攙著下來,藉著紅蓋頭下那點視線,將手交付過去。
謝聽寒緊緊握著她的手,常年不變的嘴角輕輕揚起,神情溫柔。
“長寧,累不累?”
又開始了,天天問,天天問,煩死了。
紅蓋頭下,少女白眼飛起,昨夜為了幫她維持“體力”,此男又渡了百餘年的修為過來。那靈力流逝的,跟大白菜一樣,讓她莫名其妙想到,剛穿遊戲時遇見他給花澆靈力,也是如此。
“不累,多虧了你。”
寧悅隨意應付著,思索以往的經驗,怎麼破除心魔境。
而這句話落進謝聽寒耳朵裡,劍修嘴角上揚的幅度又加大了。
他帶著她,走進喜堂。
周圍賓客盈門,道喜聲不絕於耳。
新娘子心不在焉,思考著怎麼逃離,新郎官冷峻如霜,禮貌疏離同其他人寒暄,眸光卻一直緊鎖著他的新娘。
寧悅迅速翻開蓋頭偷看了他一眼。
謝聽寒本來就生的好看,稱得上一句天人之姿。但奈何為人高傲,看誰都是狗。要不是有修仙天分和臉的加成,此男估計會被噴死。
但……剛才的一眼。
他居然主動對她笑了。
很淺的一個笑,像是寒泉上起的淡淡波瀾,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不似外界那個冰冷麵癱、兩鬢斑白的靈虛宗主,眼前人,像極了記憶裡的倨傲少年郎。
“咳咳……風吹起來的。”
“不算我自己掀開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解釋,許是見他可憐,為了個虛假的屍體自欺欺人上千年。許是心虛,都見到她和魔頭滾在一起,居然破天荒裝聾作啞。
寧悅又一次懷疑對方的真假。
疑惑充滿心頭。
“嗯。別擔心,要開始了。”他幫她整理頭上的蓋頭。
不一會兒,熟悉的拜堂流程就開始了。
“一拜天地。”
管事是一位蒼老的修者,但聲音如同洪鐘有力,隨著他話音一落,新人第一拜禮成。
“二拜高堂。”
謝氏的族老與陸氏的長輩端坐高處,寧悅看不清他們的神情,跟著謝聽寒低頭,只看見了自己的腳尖。
要來了,第三拜。
她這樣想著,總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有人打破。
那時候的魔頭就是這樣閃亮登場,當著滿堂賓客,高朋滿座,大搖大擺走進來。
單槍匹馬闖進靈虛宗,狂的沒邊。
當時的氣氛很怪異,眾人見了魔頭突然出現,都是一副緊張。百里成淵的靈力恢復了,只一眼寧悅就能確認。
她那會兒巴不得重獲自由,謝聽寒這檔她早就膩了。
魔頭開口第一句,便是問她,“你是要自己過來,還是我幫你?”
剛想跑過去,手就被反應過來的少年人緊緊抓住。
謝聽寒眼裡的怒氣與不甘破開寒冰,那雙常年執劍的手,攥得她手腕生疼,“不許去。”
喜綢紛飛,靈壓四散。
四周鴉雀無聲。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句,寧悅自己腦補的,“選他,還是選我?”
“少宗主,強扭的瓜不甜。”
她想了很多過分的臺詞,最後還是選了句溫和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魔頭聞此,挑眉一笑,施法將人家的新娘子卷跑了。
最後一眼,謝聽寒身著喜袍,滿臉不可置信。
少時的他自小高傲,但那時眼中的破碎,半分都藏不住,眼尾帶紅,無聲地質問她,寧悅想著想著,忽地發覺原來從那時候,謝聽寒就患得患失了。
“夫妻對拜。”
最後一句話落地,寧悅還沒等到救星。眼看著就要禮成入洞房了,她這時,心裡又個很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再繼續下去,謝聽寒打算就這樣和她過一輩子吧。
遲鈍的玩家頭一回,領悟到了,心魔困殺陣的作案原理。
但這次幾乎是被綁著拜堂的,謝聽寒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完成這場婚禮,似乎成了他的執念。寧悅只是發呆一會兒,對面的新郎就輕輕搖了搖她的手。
“長寧,別走神。”
“很快就完成了。”
少女突然僵住了,她執拗地不肯低頭,完成那一拜。
即便謝聽寒施法,寧悅依舊頑固地停住。
原本因為修為之間的天大差距,她無力對抗,以往為她修復神魂的靈力在對質中不斷流逝,寧悅腳步虛浮,有些站不穩。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模糊,眩暈感襲來,但她咬緊牙關,不行。
她不能任人擺佈。
嘴角滲出絲絲血跡,用盡力氣,“謝聽 寒,我沒空和你過家家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去某書,居然好像?隱約?看見了自己的自來水,天奶,幸福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幾天忘記打劫營養液了
你們最好乖乖聽話!給我把營養液交出來!(伸手)
為甚麼我寫的這麼慢,可惡!一號現在沒出場,三號還在趕來的路上,笑死了我甚至還想給寧寶加一個真的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