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可以幫我描眉嗎?”
紅浪翻滾, 身影交疊。
男人擁著懷中累極的女子,動作稱不上甚麼輕柔,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兩人纏綿悱惻, 難捨難分, 墨辭有些迷惘, 不明白自己為何能看見這番景象。
他不該是迷失在黑霧中嗎,只記得濃郁的黑將他困在原地。
轉眼間, 撥開迷霧又被迫拉入這場幻夢。
又來了, 根本算不上他的記憶, 在折磨著他。
紗帳之後, 那女子的臉依舊模糊不清, 他汗水淋漓, 陷進溫柔鄉里。
“輕些。”
女子聲音柔和, 嘴下卻不饒人,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屬狗的?”
‘他’如此說道, 但完全不在意對方將其咬的出血, 繼續與女子糾纏。許久之後, 她累倒, 虛虛攤在床邊, “他”卻不願意放過, 又將人撈了回來。鴛鴦喜被, 滾了又滾。
他撥開女子汗溼的前發, 露出一雙令墨辭熟悉無比的眼睛。
墨辭晃了晃神,眼神迷離, 鬼使神差地說出,“矮瓜?”
!!!
怎麼會是她?
墨辭驚醒。
汗水溼透了後背。
鮫人小公子頭一回生出些旖旎的心思,夜裡夢見些甚麼, 竟然以此收尾。
室內。
墨辭睜開眼睛,便發現自己被強制捆在床上,幾個僕從守在旁邊。門外是靈虛宗的其他弟子,謝紓醒來後,擔憂墨辭的情況會再次威脅到其他人,只能先安排人將他隔絕。
陣外的世界只過了三日不到。
“小公子放心,此事我們已經傳音給北海王庭了。”
“您今日所受之苦,靈虛宗必定會給個說法。”
蝦兵蟹將一直不太服氣謝紓的安排,他們運氣好,未曾見識過墨辭入魔後發狂的樣子。僕從們只當是謝紓仗著靈虛宗勢大,將墨辭捆起來,這種做法未免太過打北海王庭的臉面。
平日裡跟著墨辭趾高氣揚慣了,其他的方方面面很難考慮。
“蠢貨。”
墨辭凶神惡煞,正想拿他們出氣。
突然,少女潮紅的臉又忽現在他眼前,墨辭一瞬間頓住了,神色怪異。
捱罵習慣的僕從們,小心抬眼看,只見少年耳尖緋紅,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將頭偏過一邊,垂著腦袋不言語。
……
謝紓是第一日醒過來的。
他只記得,自己是和‘黑眼墨辭’打鬥,再之後……他技不如人,被狂甩撞上欄杆,力竭前,是一個女孩擋在身前。
那個背影,太像一個人。
謝紓垂眸,包紮傷口的手停住了。他攏了攏衣服,望向不遠處的黑海,月明星稀。
當時狂風暴雨,欄杆之上,墜落的女孩,喊他“謝仙長。”
“謝仙長,多謝你救我。”
“謝紓,你是不是有心事?”
那時寧悅嘰嘰喳喳跟在他後面,美其名曰開導他,“謝仙長,我們可是朋友了,朋友之間,煩惱就是越分享越少的……”
眼前陷入黑暗前,他只有一個念頭,那是不是她?
無妄海海面上的景象,謝紓去看過。
冰面上的窟窿,凜晝的痕跡,以及九重天修士的訊息。父親……宗主憎恨魔族至此?以至於不惜親自下陣誅殺妖邪?
宗主離宗誅魔,靈虛宗群龍無首。謝紓作為少宗主,自然而然承擔起了責任。
長老們與仙盟的指示未到前,謝紓要做的工作也不多,和九重天的修士們一樣,只有一個字,等。
安撫船上的倖存者時,他無意間聽見一嘴,有人曾見過宗主去追尋魔龍,原是為了救一個築基期的女子。
謝紓也不知自己為何停留,他攔下那人繼續問,
“是何模樣的女子?又為何會和同魔龍,靈虛宗牽扯關係?”
“仙人莫急……”那人繼續說,“女修看船要翻了,想不開似的御劍往外面飛去了,隨後魔龍追去。”
“而那位同您相貌相似的仙人,估計也追去除魔了。”
謝紓又回到那個巨大冰窟窿邊上。
“仙尊何時會到?”
“眼下當真沒有其他辦法?”
“少宗主,我們也未曾得到訊息。”九重天修士如此作答。
這是實話,仙尊自從數千年前悟道,完全割捨凡塵俗世後,便每隔一段時間需要閉關修行。以往修行閉關多有定數,只是這回,不知為何亂了。
雖說心魔困殺陣未有人破除過,但見謝紓眉頭緊鎖心事重重,他們又開解道,
“少宗主寬心,此冰未化,就證明陣法中,仍舊相安無事。”
……
蝴蝶輕點在枯枝上,忽地,飛遠了。
寧悅坐在銅鏡前,又看了看自己脖頸上的青紫。
“怎麼回事?”
算上今天,她都在心魔境待上小半月了。
一直未曾找到出去的方法。
可是……按照系統所說,她的本體在外維持不久,不出三天就會神魂消散。
但她似乎還好?只是偶爾會頭疼嗜睡。
有時趴在梳妝檯上就迷糊過去,有時明明還和阿蠻打趣著就瞌睡了。
她懷疑過,這種狀況應該是神魂受損?
寧悅望著虛空,系統介面上又發來了訊息提示。
【恭喜宿主親親,靈力暴漲,等級加一,請繼續努力哦。】
然後沒過半天,又提醒,
【宿主親親,神魂靈力又在流逝,請抓緊時間逃出心魔困殺陣哦!】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還伴隨著那人的一句,
“宗內有要事處理。”
‘少年謝聽寒’穿好衣衫,幫她施法祛除頸子上的吻痕後,待在後方看了許久,被她用銅鏡照見,才出聲離去。
自從暖池那次後,‘幻境前夫四號’就一直糾纏著她,無論何時何地,有時甚至是白天都拉著她卿卿我我。
但……這個時間段的謝聽寒,不該是,‘貞潔烈男’誓死捍衛自己的處男之身嗎?
要是還繼續說服自己,此心魔境是出自魔頭的話,那就有些說不通了。
前幾天,她無數次試探過,隱約又記起最開始的那回,他帶著一身風雪闖進來,是說了甚麼
他說,帶她走。
但是,要帶她去哪裡呢?靈虛宗可是謝聽寒自小長成的地方,他還能帶著她去往何處?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其他男人滾在一起,這位準新郎的反應太奇怪了些。
可有意思的是,當她再次問起這個問題時,他又閉口不談了。
一天夜裡,寧悅和阿蠻用過飯後,在院中的躺椅上看星星。
小侍女本來替她扇風消暑,但寧悅一時興起,求著阿蠻做紫蘇飲,對方被纏的沒辦法,起身去了膳房。
但先於紫蘇飲出現的,是“謝聽寒”。
阿蠻放下茶水就識趣離開,留他們兩人相顧無言。
寧悅被他盯的無聊,打著哈欠又想睡下。
“還有其他事情嗎?”她懶洋洋地問。
“……你最近,還好嗎?”
這是甚麼問題?
寧悅望著遠處夜幕裡的幾顆星子,又瞥了一眼白衣鶴羽服的少年郎,遊戲是兩年前玩的,那時的謝聽寒一年到頭忙到死,要不是試煉臺打架,就是外出斬妖除邪,根本沒有空搭理她。
更不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寧悅抬起眼,又瞥了他一眼。
“很好,很精神。”
她站起身轉了兩圈,反正也是閒的無聊,給對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倍棒。
可下一秒被打臉,寧悅的頭疼就發作了,意識在某刻被抽離。
她倒了下去。
少女柔軟的身體落在劍修懷抱裡。
她的呼吸淺淺,又將陷入安睡中。
“長寧?”
“醒醒。”吻自額頭落下。
她半夢半醒,回應著他的吻,下意識地從另一個靈力充沛的魂體中攝取靈力。
謝聽寒眼裡,全是少女的影子。
她目前的修為,不過築基期。神魂在陣法中被拘著,日復一日不斷流失。若是沒有修補之法,會逐漸消散。
嗜睡只是第一階段,直至後來,就會善忘,甚至五感盡失。
可修復之法……
四周空氣流動,隱藏在暗處的東西被陣法再次激起。
少年眸光暗動,將人打橫抱起,進入了房間。
修復之法,最快的是……神識相交。
用他的魂體去直接修補她的。
魔域未曾陷落前,此法一度被合歡宗修士當作功法修行。由於修行之術過於旁門左道,多為正道所不齒。
謝聽寒作為正道魁首,自然也知曉此法。
紗帳落下,劍修順應著毫無章法的未婚妻,落下無數的吻。
長夜漫漫,一室春光。
第二天一早,寧悅睡起來,神清氣爽。
又是這樣,每次睡完他,嗜睡症狀就會好多了。
似乎自己的靈力又漲了,連神魂都‘健壯’幾分。
這不該是一個“幻境”該有的作用。
對方醒的比她更早,謝聽寒赤著上半身,側躺在少女身側,目光一寸一寸掃過那些他留下的痕跡。還有她給他的,那些他後背上的抓痕,前胸的牙印。
每一次用力,她既喜歡又受不住,這時就會咬人。
魔氣自劍修清俊的眼中流露,那個想法又冒出來了。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鳥啼,清晨的陽光散落進來,眼前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睫毛撲閃著,下一刻就要甦醒。
在那一瞬間,她的眼裡只會有他。
這般過下去,直到永遠。
念頭一旦開啟,就會無止無休地纏住他。謝聽寒明瞭,自己在清醒地淪陷。
他有千年功法,大乘修士的靈力,壽元,能在陣中支撐上百餘年,而此間時光流逝不一,算起來能在幻境中天長地久。
和被鎮壓的魔龍不同,謝聽寒有的是修為消耗,即便無時無刻被她採補也無傷大雅。
被窩裡的人,哼唧幾聲,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清澈如洗。
如他所想,她依舊懶洋洋地躺著,清淺的眸子裡,倒影著他。
她沒有逃離,也沒有對他的厭惡。
只靜靜看他,此時此刻他們像是一對普通的、恩愛的夫妻。
寧悅扭了扭身體,翻了個身,對方的頭髮和她的勾在了一起。又賴床半刻鐘後,她終於伸了個懶腰,爬起來梳妝打扮。
身邊的男人不像之前,說幾句便離去。
這次,寧悅主動喊他留下。
“要不要幫我個忙?”
她的頭髮本來就長,原本懶得打理,多數時刻是簡單綁著,跟陸晚晚學了幾個簡單的髮型就上手了,但跟之前一樣,編出來的辮子總是歪歪扭扭。
和給小修羅扎辮子時期相比,從未有過進步。
這幾天在心魔境,又有了阿蠻幫忙,她自己動手的機會就更少了。
但現在小侍女不在,有“少宗主”這尊大佛在,未經傳喚,一般的家僕都不敢進來。
寧悅洗漱完,坐在梳妝檯。
銅鏡內,少女粉黛未施。
“可以幫我描眉嗎?”
“好。”
他答應了。
接過那支黛筆,幫她細細描繪長眉,手法嫻熟無比。寧悅望著銅鏡中,那支骨節分明的手,忽地又被他輕柔捏起臉,
“這樣不會畫偏。”他解釋道,眼神專注。
不過一會兒,眉就畫好了。
昔日言之鑿鑿,只能執劍的劍修,幫她完成了妝容。
鏡中少女,眉眼精緻,對著妝容左看右看,滿意地不得了。
良久,她評價道,“畫的很好。”
對著鏡子又情不自禁臭美一番,隨意問他兩句,“但是,你甚麼時候學會的?”
是在我死之後嗎?
她沒開口。
作者有話說:我真的老實了,但是因為要端水…
小劇場:
墨辭:小爺是你們play的一環?
龍哥:怎麼又沒戲份?
寧悅:盯——
老謝:……
小謝:我要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