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秘境試煉。
“修羅鬼,修羅鬼,曬得太陽變成灰!”
“修羅鬼,修羅鬼,沒爹沒孃野孤魂……”
稚子歡笑傳來,童謠聲聲入耳。
瘦骨嶙峋的小孩瑟縮在陰影裡,目光空洞。
他渾身髒汙又看著瘦弱,面對其他孩童毫無還手之力。
黑亮的長髮被扯斷下來,連帶著絲絲鮮血,一顆又一顆碎石子砸在孩子柔軟的身體上,劃開道道血痕。
可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苦,又或是早已習慣,只有忍耐懶得反抗。
小小年紀便能窺見未來的妖冶豔麗,雜亂汙穢的黑髮下,多情桃花眼卻無神如朽木,任憑血跡一路蜿蜒,從額頭順流到下巴。
其他孩子見他沒有反應,失了興趣,但離開到半路,又想到甚麼好點子,跑上前來,抓著他的頭髮將瘦小孩拖到簷下。
“你們幾個,抓他的手腳!”
“對!往有太陽的地方曬曬!多曬曬!”
“哇!真的有黑灰!”
當白皙細膩的面板接觸到陽光,那一片迅速開始發紅發熱,皮肉皸裂,直到變成焦黑色,燒灼出根根白骨,滋滋聲與煙氣從他四肢散出。
“嗬嗬嗬——”
瘦小孩眼裡終於不是無盡的空洞,轉而變為痛苦與驚懼,掙扎著手腳躲避溫暖的陽光。
可他脖子上重重的鐵鏈禁錮著,連痛呼都發不出來,像一隻瀕死的獸,只有幾聲嗚咽從喉嚨裡逃出來。
“曬成灰,修羅鬼……”
流落人間的修羅族,得時刻謹記躲避陽光。
“別人打你要還手,不然他們只會越來越過分。”
“下次躲我後邊,我護著你。”
……
“可是陽光很暖啊,姐姐。”
少年眼眸微垂,像是陷入了甚麼回憶中。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陽光下,而不是藏在你身後。
少女正準備接話,不遠處,其他幾個隊友就找過來了。
“寧仙友!”
“叫哪個寧仙友?”寧悅突然皮一下。
“自然是兩個寧仙友!”那位出身十萬大山的妖修,人情商之高,和某些前夫哥比起來,簡直兩個極端。
“現在各隊都才剛剛進入秘境,我們的計劃……”
九隊情況特殊,這些人算是東拼西湊過來的,兔哥考了三次仙門大選,這是第四次參選。執念倒是有,卻也有種半看開的通透感。
“先找琉璃仙芝?”
寧悅似乎提了個沒用的建議,妖修苦笑。“要是那麼簡單便好了。”
可又有甚麼難的?
“琉璃仙芝如今被分散在秘境四周,此物稀少,多半周圍還有伴生靈獸,其他隊伍也在找它,我們勝算不大。”妖修解釋。
餘下幾個白牌弟子也一臉失落。
剛開始試煉,這群小隊友就打退堂鼓。寧悅有些無奈,繼續提了個餿主意,
“不如我們直接去秘境出口蹲著吧,等他們打鬥的精疲力盡,帶著琉璃仙芝出現時,再一把搶過來。”
“……啊?”
“這般行事,似乎不太道義。”
那幾個弟子似乎出身於靈脩世家,名不見經傳,但心中還是自詡正派,只把寧悅的餿主意當不入流看。
“我看未嘗不可。”緋衣少年接話,贊同寧悅,“再往必經之路上設計些陷阱,迷霧陣法,或者假扮秘境考官收取仙芝,只等坐收漁翁之利。”
“威逼利誘,蠱惑人心,總有方法可贏。”
妖修兔哥表示頭大,其餘弟子一臉震驚。
噗呲一聲,少女繃不住笑。
走近少年幾步,伸手幫他掃過肩頭的灰,“寧小仙友,咱們可是名門正派!”
“那些法子,太像歪門邪道了。”
雖然這種餿主意是她先提的。
但玩家是這樣的,想一出是一出,怎麼好玩怎麼來。
面對她的提醒,少年沒有半分惱氣,桃花眼依舊柔柔看她,“那姐姐想如何?”
寧悅正經起來,和幾個隊友圍在一圈。
……
所謂完美計劃,就是沒有計劃。
玩家連攻略都懶得看,過場動畫必跳過,這種秘境試煉,她不想費腦子思考甚麼詳細的計劃。
昨夜提筆於紙上,最後也只得出,
第一步,取得琉璃仙芝。
第二步,去送琉璃仙芝。
其他的不確定性就多了,比如有人半路強搶,比如他們根本打不過伴生靈獸,紕漏太多,實力太低,去思考反而自添煩惱。
有些事不如先去做,過招拆招,說不定能成。
“姐姐說的法子,便是分成兩隊,一隊去取,一隊去送?”他問道,可剩下那半隊,廢物的很,要是他們去送,半路上肯定被搶光了。
“靠它,我祖傳一個傳送靈器,可以在秘境中傳輸物品,屆時他們只要守在秘境出口,到時間提交便可。”
少女從袖袋裡拿出一面小鏡子,那就是寧悅所說的“祖傳靈器”。
她似乎看出對方顧慮,又加了一句,
“實在有人搶東西,他們還可以傳過來給我們繼續送。”
寧悅別的沒有,氪金買道具得心應手。
兌換的傳送器使用時限在打折,和她找仙芝所需的道具加起來,正好湊滿減。
於是這個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想法就誕生了。
本來寧悅打算自己去尋琉璃仙芝,這樣使喚道具時,旁邊沒人的情況下,不必遮掩。
當她提出自己行動時,幾人都不太放心,甚至不贊同她的計劃,卻又支支吾吾沒有其他辦法。支離破碎的九小隊總是面臨內部瓦解的危機。
緋色衣袍的少年便站出來,一錘定音,“我同姐姐一起去。”
這時,妖修勉強點頭同意,其餘幾人疑似妥協。
“一天為限,若是沒有取到,便另尋他法。”
秘境裡的時間流速很快,他們說話間,就已經到了月升之時。
篝火邊,少女拿出謝紓給她的芥子袋,取出幾條薄毯子,分給少年,“夜裡風涼,蓋著睡會吧。”
“多謝姐姐。”他笑著接過後,又扔了一根木柴進火堆。
夜裡,兩人安排好了陣法守夜,便圍著火堆休息。
聞及少年清淺平穩的呼吸聲,寧悅半眯著眼起身,輕手輕腳路過男修身邊,對方長睫落下,幾許碎髮飄在額上,看起來睡得很好。
寧悅趁此機會,溜得飛快。
等她剛抬腳離去,剛剛熟睡的少年便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瞳裡映照著跳動的火苗,讓人讀不出他心中所想。
赤紅的曼珠沙華又從腰間蔓延,一路盛開,攀上男人的左眼,填滿了那眼上的疤痕與溝壑。
霎時,火堆熄滅。
紅衣少年也不知所蹤。
……
月光下落,林中一片寧靜。
墨辭隻身一人穿梭其間。
手中的尋靈器具再次發出光亮,他往前方看了一眼,估算片刻便得出結論。這次要取的那甚麼琉璃仙芝,大概就在數百米後。
至於伴生仙獸……
藍衣修者停在樹木之後,給自己找了個隱蔽的地點。
不遠處危險的巨獸正在酣眠,周圍滿是充沛的靈氣波動,來源於巨獸身後,那顆晶瑩剔透的仙草。
琉璃仙芝是修仙界最寶貴的仙草之一,因為其功效廣泛,普通修者食用,靈力大漲,對於修行有利。
若是先天不足者,甚至可以彌補體弱之症,傳聞中最高階的琉璃仙芝,有起死回生再造玲瓏心的作用。
只不過,就算是他面前的這株低階仙芝,已是有價無市。
墨辭摸到腰間長刀,躍躍欲試。
那伴生靈獸靈力不過高出他兩階而已,可那自大無比的少年又想起,長者囑託定要小心行事,還有……那矮瓜,要是又血淋淋一身,見了免不了被嚇破膽。
就像上次那般,丟下他就跑。
秘境林中少不了野獸凶煞,矮瓜還不夠它們一口。
少年頭一次打算徐徐圖之。
可不想,那巨獸突然間受了刺激,狂化起來,而躲在樹後的墨辭恰巧被它發現。
一場激戰在所難免。
墨辭提起長刀,果決迎上前去,卻在一瞬,瞥見岩石後一抹緋色的衣角。
“寧一”此刻站在岩石後,坐山觀虎鬥。
豔鬼掐個訣便毀壞了水鏡的通訊訊號,他看向那邊的戰局,有些心不在焉。
精緻的眉眼有些氣惱,又有些許委屈失望,他還以為寧悅在這邊呢。
少女半夜偷偷離開,雖然她一早便提出要自己尋找琉璃仙芝,但秘境中,茫茫樹海,她一個人如何能尋?
可是,就連堂堂鬼王的追蹤術都難以尋找……到底又去哪裡了
是他太心急,提前暴露了身份,把她嚇跑了?
甚至,那雙黃金色的瞳滿是妒忌地盯著,與巨獸苦戰的少年,“也不是來找他的啊……”
差點以為姐姐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又錯怪她了,是他的錯。
不過,那人也必須死。
豔鬼有些記仇,還最喜遷怒於人。
男人挑眉,又給那兇獸補充大片靈力,不斷激化其的殺性。他懶得動手親自殺,仙盟雖然廢物但確實難纏,鬼界一向中立,鬼王也自然不想沾腥氣。
斗轉星移,時間流速更快了。
墨辭漸漸體力不支,明明此獸被他的刀氣所傷,也在虛弱,不知為何那畜生居然越打越兇猛……就像是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一般。
巨獸又是一記擺尾,將藍衣少年擊倒在地,墨辭胸口受力,猛然吐出一大口鮮血,只覺眼前昏暗,陷入無盡的黑。
嘭地一聲,周圍碎石飛濺。
“墨辭”又站起身來。
這次他出手極快,拿起地上那柄殘刀,幾個瞬身間,便將巨獸擊倒,少年周身隱隱纏著黑氣,那股黑氣矇住墨辭雙眼,又將深藍染黑。
他一腳踏碎伴生靈獸的頭顱,舉刀卻茫然,歪頭打量四周,像是尋找甚麼。
但很快,岩石後的那抹紅,見識著戰局變化,黃金瞳裡又泛上幾分興奮。
那是魔氣嗎?有點意思。
思及水鏡已毀,鬼王像是找到了出氣筒,上前與之又鬥了起來。
……
“奇怪……西北角的訊號中斷了。”
“那便切一個吧,秘境中靈力波動這種情況常見,水鏡的老毛病了。”
幾個負責仙考的弟子商議著。
殿中,幾十面巨大的水鏡立在四周,高位上,各大仙門掌門落座,時不時點評幾句秘境中各弟子的表現。
弟子切換了畫面。
水面漣漪散去,凡人少女的臉清晰出現。
寧悅一人提燈夜行。
“區區凡女,她一個人怕是迷路了吧?”幾個話多的掌門長老打賭,寧悅不出片刻便要退出。
隨後直言無趣,讓負責水鏡的弟子又切換另一隊。
“那便是北海王庭的小公子所在的隊伍吧,沒記錯的話,是……六隊?”
“只是未見小公子人影啊。”
水鏡中,顯露出六隊標識,幾個弟子愁眉苦臉,“墨師兄又不知去了哪裡,他強是事實,可單打獨鬥……”
“哼!他從開始便目中無人,說我們都是廢物,北海王庭就了不起啊?!”
“真是英雄出少年,一人就想透過秘境試煉?哈哈哈哈。”幾個人族仙宗一向看不上北海王庭,有機會便抓住錯處不放。
北海長老抖著鬍子,壓下氣性,並不回應。
“說起來,仙尊是明日試煉結束才到,那我們坐了那麼久,謝宗主又是緣何要事?今日在靈虛宗,他是主我們可是客呀。”
白鬍子修者開口,似乎有些威望。
底下人本不敢打趣謝聽寒,聽老者開口,也陸陸續續玩笑般接了話。
謝紓上前作揖,“父親還在祖宅,近幾日不巧,是那位夫人的忌辰。”
一時間,無人敢出聲。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我的腦子快想不出四個字標題了哈哈哈哈可是強迫症又卡著
寧悅:他們終於打起來了,愛看。
小謝:這種活動父親不喜歡參加。
作者:所以老謝在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