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好忠誠,丈夫死了六年,……
房間明亮, 床邊站著一對男女。
萬淙生面無表情的,緊盯著尤碧禾的臉,像浮在岸邊隨時進攻的鯊魚亮出森白的牙齒, 等待她解釋。
“我……”尤碧禾一張口, 嗓子一瞬間淹了淹,反覆吞嚥兩次, 沒了聲。她臉是白的, 像地上四分五裂的玉, 用力提著嘴角的肌肉, 依然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姐、姐夫——”萬淙生手上的手機聽筒發出微弱的叫聲, 下一秒, 紅色按鍵被一根手指按住,“嘟”一聲結束通話了。
萬淙生將手機擱在桌面, 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這張慘白緊張的臉, 一瞬間,腦中閃過許多畫面。
碧禾胸膛緊著,呼吸慢了下來,又想張嘴解釋, 嘴唇剛張開,卻被面前的男人打斷了。
他點了點頭, 似乎終於明白過來了,“原來是那個死人。”
他雖然語氣是溫和的, 可眼裡半絲溫度也無, 冰涼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沒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淙生……”尤碧禾有些哀求地看著他,“不要這樣講。”
“可以。”萬淙生笑道:“這麼久不說話,一提到死人, 也願意和我說話了。”
碧禾有些害怕,抓著他衣角搖頭哽咽道:“沒有,沒有的。”
“沒有甚麼?”萬淙生的手掌貼在她臉側,將她的臉抬起來,那雙眼聚滿了淚水,可憐地看著他,晶亮的水珠掛在眼裡搖搖欲墜,他抬手一碰,碧禾抿著嘴,兩行淚便沾到他指節上。
他輕輕替她擦掉,親了親她溼漉漉的睫毛,“寶貝,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男人?”
“沒有了,”碧禾咬著嘴,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再沒有了。”
“一個初戀,一個丈夫,你面前還有一個未婚夫,”萬淙生替她數著,笑了聲,“這麼花心啊。”
碧禾嗚嗚地哭,像戳到她某個點,斷斷續續地辯駁,“我、我沒有花、很花心的。”
“嗯,那倒是我理解錯了,”萬淙生見她哭得厲害,抹著她的眼淚,改口安撫道,“好忠誠,丈夫死了六年,還想回去守他墳頭的草。”
碧禾一聽,腦子“嗡”的一聲,口鼻像全浸到水裡思緒咕嚕咕嚕的,雙手想捂著耳朵,卻被萬淙生拿開了,她只好閉著眼反駁他:“我沒有花心,真的沒有花心,只是和臨生結婚了,沒有與誰談過戀愛的。”
“臨生。”萬淙生抓住了這個名字,低頭與碧禾臉貼著臉,嘴唇碰上她的唇瓣,輕輕咬了咬,“叫得好親密。確實不花心,你的臨生佔了兩個。”
“淙生……”碧禾又小聲哀求著,實在不知如何應對了。
萬淙生牙齒咬住她的唇瓣磨了磨,聽到她喊自己名字,動作頓了一頓,隨後眼神立刻涼了下來,語氣也是冷的,篤定道:“那天晚上,你叫的人不是我。”
哪天晚上,兩人心知肚明。
尤碧禾被他冰涼的語氣嚇了一跳,哭聲也停了,眼珠和眼皮都是紅的,頭卻搖不動了,驚駭地望著他。
萬淙生看她這反應,直起身,瞭然地點了點頭,“當時哭那麼可憐,原來是在想那個死人。”
“不要再說了,”碧禾滿臉的淚,眼睛花了,嗚咽著抬手捂了捂耳朵,“求求你,淙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求求你……我以為我們不可能會結婚的。”
“好啊。”萬淙生笑了,低頭將腕錶脫下來,“那就讓趙臨生一輩子是你的丈夫。我們繼續做炮.友,揹著他做.愛,我想,你會更喜歡這樣的感覺。”
萬淙生親了親她的嘴唇,尤碧禾下意識蹭了蹭,萬淙生道:“還是這裡誠實。”
她被吻著,忽然被他轉了個面,整個人趴在被子上。
萬淙生拉起她一條胳膊,尤碧禾臉側貼著被子回頭,用一雙請求的眼睛看著萬淙生。
萬淙生掐住她下巴,看了一會兒,尤碧禾縮了一縮,淚水瞬間湧出來,但萬淙生卻沒放開她,盯著這印子,沒有半分憐惜,“忘了,你喜歡正面的。”
碧禾嗚咽著搖頭,想把自己縮起來,剛縮下去,腦袋便被人按住動不了了,碧禾身子抖了抖,條件反射似的,兩行淚水滴到他手心,哭道:“喜歡你,只喜歡你…”
“怎麼會喜歡我,”萬淙生大拇指撚了撚她鹹澀的淚水,興致缺缺的,“是喜歡騙我才對。”
“沒有騙你,”碧禾一陣陣起皮疙瘩冒出來,她額頭上冒汗,“淙生,你不要生氣,我和臨生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
碧禾胡亂點頭應道:“過去了,真的過去了。”
“你丈夫在下面該著急了。”萬淙生說著,輕輕捏住她說話間一張一合的唇瓣,那唇瓣都是她的淚水,溼漉漉的。
碧禾渾身僵住,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失聲阻止,“那裡不行的。”
她話剛說完,萬淙生笑了聲,“趙臨生沒到過,當然是不行的。”
碧禾腦子“轟”得炸開了,嗚嗚地流淚。
“又哭了?”萬淙生微微皺眉,吻了吻她溼潤的臉頰。
尤碧禾淚水源源不斷地淹溼被子,她額頭抵著哭溼的被子,“萬淙生……”
“喊錯了。”萬淙生面無表情的。
尤碧禾思緒糊成一團,混亂中抓住一句稱呼,用蚊子似的叫聲喊:“老公,求求你。”
“叫我甚麼?”萬淙生低頭問。他看著她那張滿是汗的臉,劉海溼透了,軟塌塌地貼在臉上,臉更是像被水潑了一般,脆弱又可愛。
“老公……”碧禾哭道。
萬淙生笑了聲:“我暫時對別人的老婆不感興趣。不過你還真是被親昏頭了,我是老公,趙臨生是甚麼?”
“前夫。”尤碧禾老實應道,“臨、趙臨生是前夫。”
(只是接吻,求你別鎖)
“前夫啊,”萬淙生停了動作,將她拉起身,與自己面對面站著,一隻手捧住她的臉頰,看她呆愣可愛的臉,忍不住吻了吻,“那讓你的前夫來看看,你是怎麼在他忌日這天被我親的。”
“什——”尤碧禾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人便被他推到冰冷的落地窗前。
她感覺自己快被撕裂了,在玻璃和高大的身軀之間,嘴唇被吮吸著,他不緊不慢地磨著她的上唇。尤碧禾被吻得缺氧,碰腳踩不到地,眼珠翻著,喉嚨甚麼聲兒也發不出了。
彷彿是故意似的,萬淙生在她耳側說:“這一片地方很空曠,你睜開眼仔細看看,臨生飄在哪裡?”
尤碧禾被他的話說得渾身忽然一抖,萬淙生皺了皺眉,緩了兩秒,聲音有些啞,“怎麼,是看到了麼?”
尤碧禾閉著眼,淚水全都糊在玻璃窗上,臉滑著水,拼命搖頭。
“你跟你前夫接吻的時候,也這麼愛哭麼?”
碧禾又哭著搖頭。
“你們只用正面,”萬淙生低頭親了親她嘴唇,“是喜歡邊接吻邊做?”
碧禾咬著嘴唇,唇瓣溼漉漉的都是淚水,牙齒快戳出個洞來,還是不肯發出聲音。
萬淙生像是沒了耐心,冷著臉,“哭甚麼?”
“你前夫就是這麼教你的?”
尤碧禾不記得自己怎樣回答了,只記得自己整個人快窒息了,訥訥地盯著玻璃,窗外黑綠色的一片樹林漸漸消隱在深夜裡,很久很久,又罩上一層乳白色,鳥睜開眼了,嘰嘰喳喳地在樹頂飛翔。
很遠的天際線橫著灰白的雲,慢慢在雲下洩出一道沉悶的赤金,照到床上無力趴著的,將身體縮起來的女人身上。
(已老實,全部改成接吻,沒有任何x描寫)
尤碧禾睜著眼,視線卻是失焦的。有一隻手伸過來,穿到她膝蓋和後背下,將她抱到浴室去。
她閉著眼,臉歪在這片寬闊的胸膛,隨後被萬淙生放進浴缸,花灑的水衝到她身上,尤碧禾瑟縮著身體,眼淚淹到浴缸裡。
萬淙生調小了水量,將尤碧禾沖洗乾淨抱到床上後,便出門了。
尤碧禾在黑暗的房間裡睡睡醒醒,一睜眼,窗外瀰漫著暖金色的陽光,斜長地照到地板上,她心裡咯噔一聲,以為錯過了最後一趟車,強撐著不適摸到手機,一看才九點不到。原來她只睡了半個小時。
床尾有新的衣服,一套白色的連衣裙和一件米色大衣。
碧禾出神看了幾秒,掀開被子皺著眉伸長手,抖著胳膊套進去,穿好後去衛生間洗漱了一番,給手機插上電,一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立刻跳出來,全都是臨昀的。
他問了許多,問她和萬淙生還好嗎,需不需要他來解釋,又說對不起她,不應該再叫以前的稱呼。最新的一條是剛剛,臨昀說,姐,你要是不方便就不要回去了,不要吵架。
尤碧禾搓了搓臉,嘆氣,一張嘴,鼻子又酸了,【沒有吵架,我一會兒去車站。】
她沒讓趙臨昀擔心,否則到時又會牽扯一堆糟心的事情。原本這次回老家已經讓她有些心力交瘁了,她曾將話說得很決絕,和爸媽鬧僵了,回去只有臨生和她的婚房可以住,只不過常年沒人住,也不知髒成甚麼樣了。那年臨走前,桌上還放著她與臨生的信紙,院子裡那顆柚子樹才堪堪能結果子。
碧禾出神地坐在床邊,等百分之一的電量變成百分之十,忽然想到昨晚淙生說陪她一起回去。她現在倒有些慶幸淙生與自己鬧僵了,不然同她一起回到臨生與自己的婚房,不知道該會發生甚麼可怖的事情。碧禾光是想想,已然有些心慌。
手機“嗡”的一聲在她手心震動,碧禾看過去。臨昀那頭很快回來訊息,他似乎真的很替她高興:【那就好,我已經上火車了,我們前後腳差五分鐘到,我在車站門口等你。】
【好。】碧禾回覆道,在衣櫃裡找到一條灰色的男士圍巾,將自己半張臉埋進去,隨後遊魂似的,盯著自己的腳尖走下樓梯。
門外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她低頭貼著花壇走,黑色自動大門緩緩向前推,碧禾抬起的腳卻頓在原地。
視線裡有一隻黑色輪胎,她抬頭,車窗是降下來的,窗後有一張冷峻的臉,正盯著她。
早晨九點的太陽懸在頭頂,尤碧禾悶在圍巾裡的臉開始冒汗,她撇開了眼。也不知這是哪裡,搜尋了家的位置,卻顯示無人接單。她抿了抿嘴,將手機放回袋子裡,佯裝是在等車,頭朝另一側扭過去。
“去哪?”耳側忽然響起萬淙生的聲音。
尤碧禾愣了愣,下意識轉過臉想看聲源處,轉了一半又反應過來,就這麼不上不下的卡在半途,視線裡有半張司機尷尬的側臉,碧禾眼珠往下,盯著自己的鞋悶悶道:“回家。”
“上車。”
尤碧禾插在口袋裡的手指動了動,往後座看。
男人的視線仍落在她身上,眼神平靜,隨後說:“這裡打不到車。”
碧禾想到自己等車的動作,有些尷尬地開口,“謝謝。”
她繞到車的另一面,拉開車門,一隻手卻在門後,朝她伸過來。
尤碧禾看到萬淙生伸過來的掌心,愣愣地抬頭。
“不是還痛著麼?”萬淙生往她身下看了一眼。
“……謝謝。”尤碧禾將手放到他掌心,一抬腿,汗便冒了出來,被萬淙生輕輕拉進車裡。
她剛一坐穩,司機便將所有車窗升上去,啟動了車。
萬淙生的手伸過去,慢條斯理地替她解開脖子上的圍巾。
尤碧禾脖子透氣,涼快舒服許多,但卻露出密密麻麻的紅點,她側頭難為情地懇求道:“可不可以借我圍一下呢,我到家就還給你。”
萬淙生手心留著尤碧禾脖子的溫熱,笑了聲:“這麼生疏啊。”
“沒有的,”尤碧禾心裡一咯噔,立刻解釋:“我只是擔心你還在生氣。”
“生氣做甚麼?”萬淙生抬手,放在她脖子上,手掌摸了摸那些紅點,“不是已經過去了麼?”
他神色淡淡,碧禾脖子上立即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縮了縮肩膀。她不知他口中的過去是指甚麼過去。是臨生過去了,還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愛情過去了,又或者他這樣溫和,是指他們之間的矛盾過去了。
尤碧禾沒想通,但不敢問清楚,只好點點頭順話應道:“嗯。都過去了,過去了……淙生,對不起。”
沒等萬淙生應,車裡忽然響起一串電話鈴,尤碧禾條件反射縮了一縮,在身上胡亂摸了一下,隨後對上萬淙生的視線,才發現是他的手機在響。
電話被萬淙生接通,放在耳側,他視線落在尤碧禾慌張的臉上,面無表情地開口:“甚麼事?”
聽筒的音量不大,可車裡靜得出奇,尤碧禾隱約聽到是席嘉元的聲音,似乎是剛睡醒,“生日快樂啊兄弟,昨晚睡著了——不過他們說你一條訊息都沒回啊,你說的安排是去做甚麼,帶碧禾去約會嗎?”
尤碧禾聽到那句“生日快樂”,身體一僵,頭皮像裹緊了麻布,冷不丁聽到自己名字,電光火石間腦中閃過萬淙生昨晚說的一句話。
萬淙生看著她,回電話裡的人,“她今天有事。”
尤碧禾心裡一虛,躲開了視線,只盯著他白襯衫的袖口。
“啊?這麼不湊巧啊,”席嘉元無意打探他們私事,發表了句感概就問萬淙生:“那你一會兒去不去TSB,席總今天給你包場。”
“嗯。”萬淙生捏著她脖子,淡淡道,“謝了。”
電話一結束通話,車裡又陷入了沉默,過了兩個紅綠燈,尤碧禾才低著頭小聲說,“淙生,生日快樂。”
萬淙生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你今天不會高興的。”
“……我,”尤碧禾張了張嘴,“是你又誤會我。”
萬淙生看著她,沒說話。
尤碧禾微微哽咽,解釋道:“可是我擔心說了,你就不喜歡我了。我們的差距原本就很大,我只想單純地和你在一起,一旦你知道我和、我結過婚,我們可能會總是吵架。”況且一開始鬼迷心竅撒了謊,後面想再解釋時,已經發現謊言的裂縫越撕越大,根本縫合不了了。
“你從沒有和趙臨生以外的男人結婚的念頭。”萬淙生聽完,神色平靜地替她總結道。
尤碧禾原本便嘴笨,此時更是百口莫辯,“不是的,我只是沒有想過會和你結婚。”她說完,又感到這句話也沒說對,一時心急,眼裡又盈滿淚水,“淙生,你不要再捉弄我,你明白我意思的。”
萬淙生摸了摸她那張委屈的臉,“又哭這麼可憐。”
碧禾倔強地搖搖頭,喉嚨裡只發出“嗯”的聲音,再說不出話了。
萬淙生讓司機停在那座老小區的黑色鐵門口,尤碧禾手剛放到開車門的地方,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是打算回家找這個?”
尤碧禾一回頭,萬淙生兩指之間夾了一張身份證。
她愣了愣,看著萬淙生,“怎麼在你這裡呢。”
萬淙生沒答。
尤碧禾閃過一個不可能的念頭,畢竟淙生昨晚說他暫時對別人的老婆不感興趣,可她仍心跳了跳,伸手拿了過來,“謝謝。”不小心碰到萬淙生的手指,半條胳膊又麻了麻。
隨後車裡又陷入了沉默,車子也沒有要啟動的意思。
現在已經十點鐘了,碧禾沒再耽擱,說不出讓淙生送她去高鐵站的話,可心裡最深處卻有一根頭髮這樣細的線纏住了她腳踝,倒著將她拉上井底,碧禾有些頭暈想吐,開了車門下車,站在陽光下換了口氣。
她打好車,面前這輛黑色汽車仍沒有動,黑色車窗緊閉,碧禾看不見車裡的臉,只好嘆了口氣,手掌貼著黑色單向玻璃,小聲地朝裡面不知有沒有將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男人開口,“淙生,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愛你的,願意和你結婚,組建一個家庭,說謊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擁有你更多的愛而已。我只是想你愛我。”
車窗紋絲不動。
“滴滴——”馬路邊有一輛綠色牌子的車停住,朝尤碧禾按了按喇叭。
碧禾抿了抿嘴,繞過萬淙生的車,向那輛計程車走,坐進去後將門關上,不再回頭了。
陽光下,鐵門旁那輛黑色的車過了很久也沒有啟動,黑長的車影扒在地面上,被蜷曲的黑色鐵門罩著,像被關進一隻籠子。
車內寂靜,司機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滿是汗,硬著頭皮問了一聲:“萬總——”
還沒把話說完整,後座的男人疊著腿往後靠,鬆了鬆領帶,語氣淡淡。
“抓回來。”
作者有話說:沒招了。真給我自己改笑了。湊合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