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帶你回去拿身份證和戶……
尤碧禾視線被地上的白光佔滿了, 腦子也跟著一霎白了,張了張嘴,愣是發不出一絲聲音。
萬淙生站在她身後, 抬手握著門框, 另一隻手將她攬到懷裡,腳尖抵著門板輕輕劃。
“嘎吱”一聲, 門縫越來越大, 在地上從白色扇形劃出雪白的半圓。
尤碧禾後背靠著他胸膛, 心跳突到嗓子眼, 眼睛和嘴唇也緊緊閉著不敢面對。
開門聲停住了。
尤碧禾緊閉的眼皮由半黑暗轉為覆滿遊動的白灰顆粒, 客廳的燈是開的, 照著她眼皮,但裡頭似乎靜悄悄的。碧禾的眼睛悄悄撐開一絲縫, 中央的長桌在抖動的眼縫裡忽閃晃動, 但卻不見臨昀。
他應該是看到了她說晚會的資訊,還在店裡幫忙,估計得等所有人下班了才會回來。
她背後的萬淙生也直視著前方,兩雙眼的瞳孔映的都是一樣的景。
尤碧禾眼珠往右轉, 瞄到桌上整整齊齊的禮盒,臨昀沒有動。沙發邊攤了一箱書, 最上面一層歪歪斜斜的,顯然是被拿起來仔細看過了。
萬淙生視線往下, 門口的鞋架倒是沒新的鞋, 只有她和他的, 角落還有一雙趙臨昀的。沒別的男人。
“不是下午出來的嗎?”萬淙生攬著她進門,側頭問:“怎麼家裡還開著燈?”
尤碧禾別過臉不吭聲,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彎腰換了鞋,將萬淙生甩在身後,匆匆走進房間,將門鎖了。
她手握在門鎖的柄上,心跳還沒平復下來,門板上又傳來悶響,傳來萬淙生的聲音:“開門。”
“不要。”尤碧禾還沒想好怎麼應對,自然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她下意識拿腳尖抵著門板,撓了撓額頭,恍然覺得自己劈頭蓋臉被水澆了一身,渾身都是溼重的。
要麼佯裝生氣好了,反正她今天已經和淙生解釋那樣多,到時只說臨昀是明天回來的,不方便他住。可按照淙生的脾氣,他大概是要笑一聲問怎麼了,然而那聲笑容裡絕不會有一絲笑意。她光是想想便要起雞皮疙瘩。
正想著,門外的人又出聲了,語氣平靜道:“文件。”
尤碧禾一愣,抬手摸到燈的開關,房間亮了,她轉過頭,果然看見她桌上有一個黑色的文件包。
碧禾吸了口氣,咬著唇,又急起來,不知如何是好。她確實想拖上一拖,可也不想耽誤淙生工作。
噢,工作。有個想法像流星似的在她腦中一閃而過,被她迅速抓住了。她整個人鬆下來,手背抹了把額頭,眨眨眼輕輕吐出口長氣,隨後垂著腦袋開門。
萬淙生站在門前,聽到房間的門有輕微的鎖釦聲,緊接著,門後的人拉開紙張薄的一絲門縫,埋怨的語氣從那絲縫裡飄出來,“你不準推開門,我拿來遞給你。”
腳步聲離門縫越來越遠,大概是她往桌子邊去了,隔了幾秒又“踏踏”地靠近門縫。
那縫忽然大了些,一條白皙的手臂伸出來,手上提著一隻左右晃的黑色皮包,“給你。”
萬淙生沒接,腳往前邁了一小步,鞋尖輕抵住門,視線落在她手上。
門後的人渾然不覺,依然是一道冷漠的聲音,堅持道,“給你。”
萬淙生還是沒接,視線落在門縫上,那條胳膊似乎酸了,晃了晃,幾秒後果然露出一隻漆黑渾圓的眼睛,帶著一絲怒氣瞧著他。
意料之中。萬淙生笑了聲,那條胳膊彷彿迅速竄滿了火,抽回去了。
他忽然感到鞋尖一重。尤碧禾在關門。
“你,”門後的女人似乎很不可思議似的,這下兩隻眼都套到門縫裡了,瞪著他:“你怎麼這樣呀。”
“不是不準推門麼。”萬淙生挑眉道。
淙生甚麼時候這樣聽話了!尤碧禾狐疑道:“你想做甚麼呀?”
“出來。”
“我不要。出來做甚麼,”尤碧禾道,“聽你質問我嗎——你看,你現在又對我很冷淡了。”
萬淙生似是也無奈了,語氣放輕了些:“沒有對你冷淡,你先出來。”
尤碧禾見好就收,鬆了握在門柄上的手,萬淙生輕輕一推,便見著了門裡的人。
尤碧禾低著頭,雙手捏著他的文件包垂在身前,在門口站得很老實,語氣也是可憐巴巴的,彷彿在萬淙生這裡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剛剛有把你的文件遞給你,你根本不理我。”
“接了你還會出來麼?”萬淙生手搭著她肩膀,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可是我的手很酸。”碧禾往前邁了幾步,頭抵著他胸膛。她天生力氣很大,一人一次效能搬兩三箱飲料,這話說得很是心虛。
她手上忽然一輕,萬淙生把包拿走了,摸了摸她腦袋,“辛苦你。”
尤碧禾斜著眼,能看見萬淙生抬著的手臂,想了想,還是主動說道:“你這幾日總懷疑我,可我每天只待在店裡,哪裡會去認識別人呢,倒是你每天只有睡覺才與我待在一起,我還沒有懷疑你呢……”
“嗯,”萬淙生像是來了興趣,問:“懷疑我甚麼?”
“你這樣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歡你。”尤碧禾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句,可不知為甚麼,脫口的竟是預料之外的話,她頓了頓,又立刻岔開:“我剛才在門口停那樣久,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陪你去加班呢,現在又被你平白誤會了。”
她兩句都是埋怨的話,說著說著便不自覺仰起臉瞧他,一副著實被委屈著的模樣,“可是我只有你呀。”
萬淙生不置可否,“那怎麼不希望我上樓?”
尤碧禾嚇了一跳,竟然這樣明顯嗎。她強行鎮定下來:“你看,你又誤會我。”
萬淙生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尤碧禾硬著頭皮編謊,但語氣卻很真摯,“我這裡是六樓,每次你來,我都希望自己只是住在一樓或門口。要是你爬累了,不願意再來怎麼辦?”
萬淙生倒真沒往這處想過,看著她有些窘迫的臉,若有所思道:“知道了。”
知,知道了?尤碧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她心底訝異了好一會兒。淙生到底知道甚麼了?
尤碧禾沒敢多問,萬淙生也沉默了下來,不知在想甚麼。
他手上還提著文件包,忽然感到小臂被一隻手拉住了,萬淙生看著尤碧禾。
她語氣帶著一絲期待,眼睛亮汪汪的:“淙生,你快去工作吧。”她都已經拉住他了,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應該再明顯不過了吧。
可他看了會兒,“嗯”了聲,竟然便轉身要走了。
尤碧禾盯著他後腦勺吸了口氣。他竟然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噯——”碧禾急紅了臉,趕快叫了聲。他要是一個人走了,半夜一準是要回來的,那一切都完了。她必須要跟他一起去公司再磨一磨,至少今晚是不能回來的。
萬淙生回頭了,眼裡有笑意,“不是催我去工作嗎?”
“我說了想陪你的呀。”尤碧禾飛快跑到他身邊抱著他手臂,似乎很擔心他留她一個人似的。
萬淙生的手臂埋上一張紅撲撲的臉,他捏了捏,“黏人。”
“我就是很黏人的。”尤碧禾道。此刻她也管不了萬淙生怎麼說了,跟著他一起上車去了公司。
車門一關,她渾身脫力地靠在座椅上,頭昏沉沉的,甚麼力也使不出了。
萬淙生調暗了車裡的光,“困了就睡會兒。”
他不提“困”字倒好,一提,她還真下意識打了個哈欠,眼裡溼漉漉的,思緒也糊住了。原本想看看幾點,忽然想到自己手機還是關機的狀態,她一愣,瞄到車載螢幕上的時間。七點多,這個時間,顧客不少。
抿了抿嘴,尤碧禾還是小心開了機,手機一亮,“登登登”地跳出十幾條訊息,在車裡尤為明顯。
尤碧禾餘光瞄了眼萬淙生,他倒沒避諱,光明正大地看過來,不知是調侃還是甚麼,“尤老闆這麼忙。”
碧禾鎮定地“嗯”了聲,將手機音量調到最小,先回臨昀的訊息,【臨昀,我晚上在朋友那裡,明天再回。】
隨後開啟監控,門口兩臺收銀機都有人,一個是小曲,一個是臨昀,兩臺機子前都排了長隊,小吳和佳輕在貨架間留意顧客,時不時探身望著門口的情況,大概是隨時準備過去幫忙。有佳輕在,碧禾還是很放心的。
十字路後有七十秒的紅燈,萬淙生停下來,側頭看了眼副駕。
坐在副駕駛的女人懷裡抱著手機,眼睛閉著,顯然已經睡著了。
萬淙生抬手將黏在她嘴唇上的髮絲撩開,撥到耳後,手指若有似無地碰了碰她臉。這麼累還了來陪他。
“……到了嗎?”尤碧禾臉有些癢,一睜眼,側臉被一根食指輕輕颳著。
“快了。”正好綠燈,萬淙生收回手,加速停到公司,門口有一位中年男人候在那裡,等萬淙生下車,接過他手裡的鑰匙將車子泊到其他地方。
尤碧禾還困著,一下車便下意識靠在萬淙生邊上,胳膊抱住他手臂,眼皮一陣一陣往下掉,腳已經是胡亂地跟著他走進樓梯了。一進電梯,人鑽到他懷裡,交代了句:“淙生,我好睏,你不要帶我撞到東西了。”說完便真的閉上了眼。
“你確定要閉著眼走麼。”萬淙生看她一眼。
“嗯。”尤碧禾鼻腔裡應了聲。現在就算是臨昀站到她面前,她也不會睜開眼了。
萬淙生沒再說甚麼,尤碧禾見他沒有意見,脖子被他手臂環著,更放心地閉著眼了。
一陣失重感託著她大腦往上升,大概是五十五層到了。
她跟著胡亂地走出去,腦子還半夢半醒著,一陣敲東西的“噠噠噠”的聲鑽進來,也不知哪冒出來的,那聲音越開越近,好像不是夢裡傳來的……
她緩緩睜眼,辦公室的白光一瞬間湧進來,碧禾不自覺眯了眯眼,眼皮開合那一秒好像看到了很多張臉。尤碧禾猛地睜開,卻立刻被一隻大手捂住眼睛。
“醒了?”萬淙生側頭問。
“淙生,你怎麼不回辦公室呀?”
她反應過這是哪,“騰”地燒紅了臉,雙手扒住萬淙生的手嚴嚴實實得蓋在自己臉上。
萬淙生笑道:“這麼容易害羞。”他手心都是她滾燙的呼吸,“現在還想懷疑我麼?”
“嗯?”他這話沒頭沒尾的,碧禾完全聽不懂,將他的手掌拉下來一點,露出一雙困惑的眼睛。
萬淙生卻沒解釋,帶她到另一端的辦公區,叫了個名字,很快便有個女人站起來,“萬總。”
“嗯。”萬淙生應了聲,側頭跟尤碧禾說:“不是想做小程序麼,後續和Jessica溝通。”
“尤老闆您好。”Jessica遞上手機,“這是我的微信。”
“噢,”尤碧禾愣了愣,但很快清醒過來,立刻開啟微信掃了碼,“謝謝。”
她倒是沒想到淙生是帶她來解決小程序的事情的。
尤碧禾看著他。
萬淙生揉了揉她腦袋,“現在可以去睡了。”他帶她去自己的休息室。
尤碧禾坐在他床上。半年前,她來過一次這裡,那時她還很怕他。
不知怎的,她閉上眼,腦中閃過許多畫面,有些睡不著了。翻來翻去,又開啟店裡的監控看了會兒,小曲和小吳在拖地,臨昀和佳輕在說話,臨昀似乎開啟手機看了看,但最終也沒發甚麼。
尤碧禾關了手機坐起來,推開休息室的門,萬淙生背對著她坐在辦公桌前,電腦是亮著的,滑動著一頁頁黑色的文字。
她走過去,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看了一會兒。
萬淙生餘光掃到一雙腳,側頭,放下滑鼠,“睡不著?”
“嗯。”尤碧禾點了點頭。
“過來。”萬淙生椅子一轉,大腿朝著她。
尤碧禾走過去,跨坐在他腿上,雙手環住他脖子,下巴搭他肩上,瞬間打了個哈欠。
萬淙生捕捉到肩頭這聲哈欠,笑了聲,椅子又轉回來,接著看文件,“睡吧。”他將辦公室的燈都關了。
尤碧禾臉貼著他脖子,聞著萬淙生的味道,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隔天醒來,邊上又沒人了。她趕緊摸出手機,一看才八點不到。
正要坐起來,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萬淙生見被子動了,隨後跟一雙朦朧的眼對上,挑了挑眉:“醒這麼早。”
“早。”尤碧禾下意識打招呼道,坐起來了。
“嗯,正好。”萬淙生將手上的女裝遞給她。
“嗯?”尤碧禾困惑道:“甚麼正好呀。”
萬淙生語氣自然道:“帶你回去拿身份證和戶口本。”
“……啊?”尤碧禾眼前黑了黑。
作者有話說:碧禾:寧願自己現在昏過去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