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臨昀:【嫂子,你在哪裡……
"咚咚。"敲門聲。
耳後, 衛生間的水似乎也停了。
尤碧禾腦子像一顆核桃,“咚”地被門夾著,幾欲裂開。她望著門口, 又回頭望了眼衛生間, 門板上似乎映著一道黑色側影,她喉間“咕咚”一聲, 幹吞嚥了一口。隨後兩眼一閉, 猛往前走了幾步拉門跨出去, 反手立刻將門帶上, 頭也不抬撲過去攔腰抱住面前的男人。
萬淙生額前的頭髮被開關門的吹了一吹, 一道軟小的身體突然竄出來抱住自己, 兩手緊緊地纏在他腰間,似乎很迫不及待見到他的樣子。
他抬手摸了摸尤碧禾的後腦勺, 她似乎感動得開始顫抖, 抱他抱得更緊。
尤碧禾呼吸抖了抖,一陣緊張從她天靈蓋倒下去。淙生,淙生應該沒發現甚麼吧。臨昀回得太突然,她還沒想到一個適合她與淙生之間關係的介紹詞, 或許她根本不是害怕被臨昀知道甚麼,而是不敢戳破自己與淙生的現狀。
她心裡嘆了口氣, 側臉貼著萬淙生的胸膛,忽然預感到他胸前一瞬緊繃, 心裡一跳。完了, 淙生似乎要開口說話了!
門的隔音效果一般, 留意聽是一定能聽到甚麼的,淙生這一開口,保不準就被臨昀聽到了, 到時亡夫的弟弟和淙生面對面互相看著對方的畫面,碧禾光是想想就有些頭皮發麻。
“怎——”萬淙生剛張嘴。
尤碧禾當機立斷,立刻踮腳吻了上去,雙手捧著萬淙生的臉,抖著呼吸貼住萬淙生的嘴唇,連張嘴也忘了。她急促地喘氣。
萬淙生皺了皺眉,稍往後仰退開了些,“你——”
尤碧禾掰住他臉往下壓,學淙生之前的樣子,直接勾進去吸含他的舌尖,邊吻著,似乎站不穩似的,往他身上倒,用了點力,萬淙生順從地退到牆角靠著,一隻手虛護著她腰,微微低了低臉,方便尤碧禾動作。
尤碧禾哪裡會熟練地接吻,只能用照貓畫虎,接了一個萬淙生式的吻。
她唇瓣酸,人也快站不住,手肘撐在萬淙生微抬的小臂上,身體一會兒往右倒,一會兒往前貼,缺氧像酒醉,心和腦還突突地跳著,耳朵緊緊繃住,彷彿下一秒便能聽到“嘎吱”的推門聲。
不能再待門口了。
她“唔”了聲,從萬淙生懷裡退出來,軟著腳三兩步跑到樓梯口扶著欄杆,踩在棉花似的往下走,急得整張臉都是紅的,可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一直留意著背後的動靜。
身後似乎有一道不緊不慢的步子跟著她下樓,她悄悄側了點身,眼珠往後挪了挪。淙生離自己始終兩三級臺階的距離,正看著自己。
她迅速收回視線,沒留意到腳下已經沒了臺階,腳又往下一踩,還沒碰到地,胳膊忽然被身後伸過來的一隻手抓住了,腳也頓在半空,回頭。
萬淙生看著她臉。
尤碧禾心裡還念著臨昀,緊張得臉又開始發汗,扭著頭嘴唇微抿,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萬淙生皺了皺眉。
尤碧禾一見著他眉頭便迅速回過臉。完了,指定被他看出甚麼了。她胳膊痠軟無力,被他握著提著,像麵糰似的,一見著樓梯外的光亮,一張挫敗的小臉又立即埋進他胸前。
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再哭上一哭呢,淙生似乎很害怕她的眼淚。混亂中找到對策,尤碧禾才鬆了下來,頭頂卻忽然落了一隻手。
萬淙生輕笑:“這麼害羞。”
“……啊。”尤碧禾愣了愣,臉還埋在萬淙生胸前,脫口道:“我,我沒有害羞呀。”
她說完,臉突然被一隻手抬起來。萬淙生捏著她下巴,低頭觀察了幾秒,隨後兩手捧住她臉頰,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意有所指道:“臉怎麼這麼紅。”
尤碧禾心裡一咯噔,連帶著脖子也“騰”的紅了,眼睛看著萬淙生,嘴唇動了動,卻半天沒說出話。
她跟他帶了幾分笑意的眼睛對視著,嚥了口口水,腦子一片空白,接下了淙生送來的藉口,佯裝羞窘,下巴一撇,離開了他指尖的觸碰,埋頭道:“我,淙生,你不要再笑話我了!”說完,渾身都像有蟲子在跳。
頭頂的人好幾秒沒說話,隔了會兒,道:“送你的東西都看了麼?”
“看了。”尤碧禾聲音低低的,又把淙生的問題過了遍腦,恍然大悟。噢!淙生這是把她的一系列舉動錯當感動了。她反倒真不知該說甚麼好了。難道,難道這是天意……
碧禾半真半假道:“我很喜歡,謝謝你。”
“肯收了?”
“……嗯。”尤碧禾硬著頭皮應了聲。
萬淙生看著她發頂,抬手捏了捏她臉頰,“走吧。”
“去哪?”尤碧禾心又提起來,像木桶裡晃動的水。
萬淙生看她一眼:“回去拿東西。”他文件落在尤碧禾家。
“很著急嗎?”尤碧禾追問道。
萬淙生原本打算抬腳返回,見尤碧禾神色慌張,看了她一會兒,“怎麼了?”
他眼神是平靜的,但很有壓迫感,尤碧禾被他看得麻了半張臉,意識到自己過於緊張,胡謅了一句:“噢,謝謝你送我東西,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的,”她看了眼時間,“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說著又以退為進,“沒關係的,工作重要,下次再去吧。”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萬淙生的神色。
他看著她,問:“想我去麼?”
當然想呀!不去的話不就正面碰上臨昀了嗎!碧禾心裡有一萬道聲音叫著,面上磕磕巴巴,老實道:“想,想的。”
萬淙生又捏了捏她臉,輕笑:“這不就對了麼。以後不需要那麼懂事,知道嗎?”
尤碧禾被這話弄得頓了一頓,臉又熱起來。拜託拜託,淙生千萬不能知道她今天這出到底是為了甚麼。
她撓撓臉頰,還是問了一句:“那你的東西很重要嗎?”重要的話,她再想想辦法呢。
萬淙生牽著她往車的方向走,拉開副駕的門,“不重要了。”
尤碧禾坐進去,“噢”了聲,腦袋轉到駕駛位,萬淙生也進來了,在系安全帶,側頭問她:“想帶我去哪?”
雖然是碧禾隨口編的藉口,但被他這樣一問,腦中倒真有一個去處。
“淙生,我來開吧,”她要是報出地點,如果淙生知道那裡,驚喜感會減少了一大半呢,她道:“我帶你去。”
萬淙生倒沒意見,與她換了位置,見她抬了抬胳膊擋住自己手機螢幕搜尋目的地,又悄悄抬眼看他,萬淙生佯裝沒有留意她的動作和螢幕,尤碧禾鬆了口氣。
她大致記了一段路,關了導航發車,踩油門時腦中閃過許多同樣的動作,無數次踩下去的畫面疊在一起。時間過得好快呀,原來距離她給淙生當司機已經大半年過去了,那時她還總很怕他呢,更怕自己的心。
尤碧禾又瞟了眼後視鏡,撞上萬淙生也看著她的視線。
她撇開眼,加速行駛到跨江大橋上。松金市有一條寬闊的藍綢帶似的江蜿蜒穿插在高樓大廈下,陽光下的藍河波光閃閃,像金片掉到鏡面被吹得翻飛。
碧禾看了眼時間,去到那裡還要開一個半小時呢,大機率能趕上日落。好在今日天公作美,不然她肯定要帶淙生在市區繞一下午,最後撓撓臉蛋說一句“哎呀,我忘記它在哪了”,要麼是天陰陰的時候,帶他去到那裡,違心道“陰天的風景可真漂亮”。
下高架橋,路便窄了些,沿著公路開了一陣,兩側金黃的銀杏葉抖落下來,一地的碎金,車輪飛馳著碾上去,黑色滾輪粘滿了葉子,尾氣捲起一片黃葉紛紛揚揚地飄落,被呼嘯著甩得很遠。視野又豁然開闊了。
一條黑色筆直的公路為界,左側是寬闊平整的藍河,右側卻是膝蓋高的一片碧色,車子駛進去,在藍綠間變成一個小凸點,緩慢地移動。
尤碧禾的車速慢了下來,降下車窗,聲音在風裡變得更輕了:“就是這裡了。”
她停住,熄了火,萬淙生下了車,靠在主駕駛的車頭側頭看尤碧禾下來,問:“怎麼帶我來這裡?”
尤碧禾默了默,說:“因為我喜歡這裡。”她抿了抿嘴,“你不喜歡嗎?”
萬淙生皺了皺眉,“亂想甚麼,”他站直了,“過來。”
尤碧禾看著他,不肯走近,小聲地拒絕:“不要。”
萬淙生往前邁了一步,將她拉到自己懷裡,一隻手掌著她臉,大拇指抵著她下巴抬起來,低頭在她臉上吻了吻,“怎麼又撒嬌。”
“我沒有呀。”尤碧禾埋怨道:“我是很喜歡這裡的,只帶你來過。”
她話音剛落,萬淙生便細細密密地吻著她的臉和唇,“嗯”了聲,含住她的唇瓣吮吸。
尤碧禾被吻得不斷仰頭,閉著眼,聲音黏糊糊的:“你不要親我了,我很認真和你說話呢。”
“聽到了。”萬淙生鬆開她,被她一雙含了水汽的眼睛瞪著。
“那你,那你到底喜不喜歡呀?”
太陽黃澄澄地照著高高的碧浪,江面上掠過一陣風,成片淺金的草尖兒抖動著翻湧,碧禾的頭髮吹到萬淙生臉上,她在陽光下像是也藏進了那片草裡,富有生氣地抖動著,等他的回答。
萬淙生將她的頭髮別到耳後,笑了笑:“嗯。”她今天倒肯費心思哄他。
尤碧禾鬆了口氣。那她便有充足的理由將淙生留到這裡了,晚上……哎,晚上她還不知道怎麼辦呢,總不能在外面流浪一整夜吧。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牽著萬淙生,很慢地沿著公路走,黑色路面上有兩隻灰色虛長的人影疊了半邊身子一起慢慢移動。
或許是想到小畫書,碧禾難得主動講起自己的從前:“這裡有一點點像我家。”
萬淙生側頭看著她,尤碧禾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和萬淙生並排貼得很近的腳尖上,緩緩說:“我剛來松金的時候不知道去哪,有一次租了小電驢開錯了道,誤闖到這裡,當時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以為自己是在夢裡,或是掉進了甚麼平行世界,但隔了會兒有一輛車在我身後鳴喇叭,我靠邊,它路過時我看到是松A的車牌,我就知道這裡還是松金。”
但其實這裡是江邊,她家只有很小的一片湖。
萬淙生沉默地聽完,“想家麼。”
尤碧禾點點頭,但卻沒說更多了。
萬淙生隔了會兒道:“忙完手上這個專案,陪你回去一趟。”
尤碧禾原本還喪著,一聽這話立刻要跳起來,擺手道:“不用啦,不用啦。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很快又改口道:“我不想回去。”
萬淙生看了她幾秒,最終還是沒問甚麼。
兩人不知不覺走了很長一段路,背後的車夾在熔金的落日下,變成了金色的小點,閃著。
“走吧。”萬淙生道。
“這麼快呀?”尤碧禾看了眼路,還有很長的一截沒走過呢。況且,況且這麼早就回去,太浪費她的主意了。
“嗯。”萬淙生大拇指抹了抹她有些乾的嘴唇,“去喝點水。”
尤碧禾下意識舔了舔唇,“噢”了聲,跟在萬淙生身邊往回走了。
水在後備箱,萬淙生繞到後面拿,尤碧禾在駕駛位和後座之間猶豫了會兒,上了後座,等萬淙生拿完,她看著他,“淙生,我們坐在這裡等落日結束了再走吧。”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萬淙生將水遞給她,“先喝水。”
“噢,好。”尤碧禾咕嚕咕嚕仰頭灌了好幾大口。
他坐進去,大腿貼著尤碧禾的腿,替她抹了抹嘴角溢位來的水,“想晚點走?”
碧禾點頭,瞄了眼外頭的太陽,江面還剩半顆腦袋了,沉沉地往下墜。她又改口,佯裝可憐地說:“想在這裡和你多待一會兒,好嗎?”
萬淙生看著她微微垂著的眼角,“嗯。”
尤碧禾一點點地挪,下巴搭在萬淙生肩膀上,她面對的是稠滑的河面,和一顆亂跳的心。
好一會兒,她平復了心跳,直起身,望著萬淙生臉上的漸漸變淡移走的殘金,在大地上 最後一縷夕陽被收回之前,抓緊了自己的衣襬,臉湊過去。
“嗡——”
在尤碧禾和萬淙生中間的手機震了一聲,尤碧禾下意識睜眼低頭看過去,臉被攝像頭識別到,螢幕立刻解鎖了。
臨昀:【嫂子,你在哪裡啊?】
尤碧禾看見這條訊息,心臟立即狂跳。
一仰頭。
萬淙生的臉低下來了,目光落在她螢幕上。
作者有話說:碧禾微微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