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嫂子!” 萬淙生:【……
“還j——”尤碧禾決絕的話卡了一半, 忽然被打斷了。
“好了。”萬淙生皺了皺眉,手心糊滿了她的淚水,他抽了兩張紙映在她臉上, 將她額頭哭溼的頭髮撥到耳後, “我不喜歡聽你說這些。”
萬淙生將溼掉的紙扔到垃圾桶,“以後不會再問。”
“啊?”尤碧禾呆愣愣的, 不明白萬淙生怎麼突然好了。她哭聲停住, 兩隻眼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說話聲還是啞的:“真的嗎?”
“嗯。”萬淙生皺了皺眉。
尤碧禾在黑暗裡隱約看見他的眉頭, 手摸上去, 果然是皺的!她的心又跳了跳, 不知怎麼辦,又開始大聲的“嗚嗚嗚嗚”, 眼淚瞬間決堤似的, 從她緊閉的那條眼縫裡蹦出來,泣不成聲:“你嗚嗚,肯定騙我。”
果然,萬淙生嘆了口氣, 抽紙擦乾她流下來的淚,好像沒了辦法, “知道了,你對前任再沒有想法了。”
尤碧禾悄悄睜開一隻眼, 淚水糊在眼縫裡, 她看不清萬淙生, 只好繼續哭,嗚嗚咽咽斷斷續續的,抽搭道:“你、你再也、也不能說了。”
“知道了。”萬淙生無奈道, 捏了捏她臉頰。她只是個老實膽小的女人,愛著誰一定是身心合一,一心一意的,他又何必給兩人添不痛快。她要是還愛著那個男人,是絕不會靠近自己的。她這樣黏著自己,萬淙生倒不太擔心她還對前任念念不忘,只要他不提,她大概早把他忘了。
尤碧禾的臉頰被萬淙生兩指輕輕夾住,她抱著他的手,臉埋進去蹭了蹭,眼睛癢癢的,打了個哈欠:“我好睏。”隨後身子一鬆力,軟塌塌地撲在萬淙生身上,頭搭在他肩膀上,任性地要睡覺了。
萬淙生摸了摸她臉,她淚痕還沒幹,皺了皺眉,將她輕輕放到床上,仰面躺著,去陽臺打了個電話,很快便有人敲門送了冰袋。
尤碧禾睡得很沉,哭過之後思緒全被哭聲鎖到了門外,甚麼意識都沒了,只隱約覺得眼皮冰冰涼涼的,好一會兒後,眼角有兩根溫熱的手指在輕輕地按揉,也不知揉了多久,碧禾睡著後,便全然不知了。
隔天早上,她醒時,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尤碧禾後腦勺在枕頭上滾了半圈,臉壓著枕頭,望著萬淙生睡覺的位置,隨後伸手摸了摸被窩,那處是涼的。
她坐起身,鬧鈴還沒響,螢幕上疊了兩條微信。點開,竟是淙生的。
萬淙生:【去公司了。】
萬淙生:【以後想和我說甚麼都可以,知道了麼?】
發資訊的時間是一小時前。
尤碧禾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盯著那行字。想說甚麼都可以嗎。
她在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大拇指移到綠色的傳送按鈕,猶豫幾秒,最終一個字一個字刪除了。反覆幾次,反倒不知說甚麼,最終沒回,正好鬧鐘響了,她匆匆關掉鬧鈴,洗漱換衣,去店裡上班。
忙活一上午,正要坐下,趙佳輕跑過來,手裡拿著碧禾的手機,遞給她:“碧禾,你有電話。”
“誰呀?”尤碧禾擰開水蓋,一面接過來看,備註是‘助理’。
是淙生的助理。他怎麼會給自己打電話?
尤碧禾困惑著,點了接通,朝佳輕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去忙,自己走到角落的玻璃窗下,“喂?”
“尤小姐,中午好。”助理打了聲招呼。
“嗯,中午好,中午好,”尤碧禾問道:“您找我有甚麼事呢?”
助理:“您現在有空嗎,萬總吩咐我送了些東西過來。我在您家門口。”
“噢,”尤碧禾下意識朝自己家那棟樓抬頭望了望,“是甚麼東西呀?”怕電話裡說不清,問完又立刻說:“我有空的,您等我一下,馬上來。”
她掛了電話,去冰箱拿了兩瓶水,揣了鑰匙便往家去了。
拐到小區邊上,那棵樹下只有一輛白色的車,碧禾不認識,大概只是助理開的,淙生沒有跟著一起過來。
她三兩步跑上去,門口果然不見淙生,但卻另有兩名穿黑色襯衫的男人和一位低馬尾戴墨鏡的女人,三人手上滿滿當當都是禮品袋和禮盒,還有一隻深棕色的小皮箱。
“……都是淙生的東西嗎?”尤碧禾仰頭看著,有些驚訝,上樓的步子不自覺變慢。
助理搖了搖頭,笑道:“是您的。”
“我的?”尤碧禾吃了一驚,又掃了眼他們三人的手,幾十個袋子湊在一起,擠著樓道的牆壁,“我沒有買東西呀。”
“萬總買給您的。”助理又解釋道。
“噢,”尤碧禾雖然不知是甚麼,可見他們的手都被勒著,還是趕快開了門,“先進來坐吧。”她手上只有兩瓶水,不夠分,一進去便去燒水,邊給從手機裡翻出萬淙生的名字,打電話過去。
她站在廚房裡,上半身的窗戶是透明的,碧禾捂著聲筒,時不時往外瞟。四個成年人站在客廳顯得很侷促,碧禾等著“嘟嘟”的聲音,朝他們喊:“你們快坐下等吧,一會兒就就好了。”
話音剛落,手機便被接通了。
萬淙生那頭很靜,有輕微的筆尖摩擦紙的聲音:“喂?”
“喂,淙生,”尤碧禾從客廳收回視線,壓低聲音:“你怎麼給我買這麼多東西呀。”
“開啟看看,喜歡麼。”
“謝謝你,淙生,可是那些很貴,我真的不能收。”她大致掃了眼那些袋子,有黑色和白色的,都是英文字母,她念不來,可也是見過的。
很久之前,她和臨生在深圳打工,有時會路過繁華的地方,有一些穿著時髦的女人會提一隻廣告牌上的包,多數是香港那邊來的,耳朵上戴著大圓耳環,很好認。碧禾從前很喜歡看她們經過自己,帶來一陣新潮的氣息,遠方來的人好像能將她一縷愁魂帶走,身體便輕盈許多。但那是很多年前了。
碧禾知道這些很貴,抿了抿嘴,“我用不上這些的。”
“去看看喜不喜歡。”萬淙生似乎沒聽見似的,“有的款式過幾天才到。”
“淙生……”
萬淙生笑了聲:“在。”
尤碧禾嘆了口氣:“可是我沒有甚麼能給你。”
“不是讓我免費住在你家了麼。”萬淙生半開玩笑。
“那不一樣。”尤碧禾立刻道,說完又過了一遍腦子,還是堅持這個說法:“不一樣的。”
“嗯。”萬淙生道:“哪裡不一樣?”
“我給予你的,都是很簡單的東西。” 尤碧禾說:“而且我是自願的呀。”
萬淙生用一種闡述客觀事實的語氣,平淡道:“錢對我來說,也是最簡單的。”
尤碧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那頭的萬淙生卻忽然道:“他的小畫書倒是肯收。”
“甚麼,甚麼小畫書。”尤碧禾佯裝不懂。
萬淙生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岔開話了,說:“看到箱子了麼?”
“嗯?”尤碧禾下意識順著指令低著臉微微側頭望客廳那處,那位女士腳邊是一隻小皮箱,“看到了呀。”
“把電話給我的助理。”萬淙生道。
“噢,好。”尤碧禾推開玻璃門走出去,照做。
助理恭敬地聽完幾句,將電話還給尤碧禾,“尤小姐,東西放在這裡,我們就先走了,您忙。”
那幾人將東西整齊地擺在桌上,很快便出門了,客廳只剩碧禾一人。
她坐在原地的沙發上失神地望著那幾十隻袋子,不知如何是好。隔了會兒,她站起來,手在袋子上輕輕撥了撥。收不收呢。哎,還是等淙生回來了再說吧。
碧禾又退了一步,跌坐到沙發上,右腳正好碰到那隻皮箱。這箱子倒更引她好奇,應該不會是衣服的。她彎腰,伸手輕輕晃了晃,竟像塊大石頭,是推不動的。她困惑地望著,視線在上面轉了轉,找到了拉鍊。
“唰——”拉鍊劃了一截,卻還是看不清裡面。碧禾兩指捏住拉鍊,很慢很輕地“咔噠”“咔噠”一格一格地拉,彎著腰,側頭盯著那條灰暗的縫。只看一點點,只看一點點就關掉……
縫裡是一截硬的白色,縫長了,又露出邊上一小截花花綠綠的顏色來。
尤碧禾的心跳了跳,“唰”一聲,全拉開了,雙手掀開軟皮,往後一翻。
竟滿滿當當的全是書……
尤碧禾愣在那,手還懸在半空,眼睛鎖在這些書上。
每一本都不大,有黑白的,但更多的是彩印的,最頂上鋪的幾冊是《非凡的公主希瑞》《機器貓》《尼羅河女兒》《天是紅河岸》。
尤碧禾蹲在箱子前,呼吸輕下來,伸手翻了翻下面的,多數是早已絕版的,她那時連盜版也借不到,只能從看過的同學裡聽來一些情節,她晚上回去睡覺時按著情節做夢。她每日最期待的是做夢,即使是殘缺混亂的夢,也是好的。
滿箱子的書像在跳,嗡嗡嗡地在她眼前閃動,好像還發出很遙遠的兩道女聲。
一個人清秀的女學生捂著嘴小聲問她:“碧禾,大家都偷偷有喜歡的人,你呢,你喜歡甚麼樣的人?”
碧禾年紀很小,披著一頭黑髮全撥到身後,在書攤前低著頭翻閱著書,金色柔軟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笑道:“能看見我的人。”
“甚麼啊……”女生笑著拍她一下,“隔壁班的劉虎天天看你,你難道喜歡他嗎?”
碧禾輕輕搖頭,“我不懂甚麼是喜歡。”
“那你剛才回答得倒快!”女生玩笑地嗔怪道。
碧禾解釋不來,只是笑了笑,翻完了手上這一本,又蹲到書攤前,失神地看著一排書。
白的,綠的,橙的,有的寫河北美術出版社,這是好找下一冊的,有的是卻是碧禾沒聽過的地方,薄薄一冊,黑白的,只能看到殘缺的上冊,下一冊連老闆也沒有了。
現在卻全躺在一隻行李箱裡。
這箱子似乎劃了兩個世界,碧禾看到十五歲的自己蹲在書攤前苦惱地挑書,這時眼前橫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他手上是碧禾心心念念日思夜想,從未有人留意過的‘下一冊’,她心跳起來,側頭一看。
一張日思夜想的臉。是萬淙生的臉。
十五歲的碧禾心跳如雷,幾乎要衝出喉嚨,腦中反覆是“咚咚,咚咚,咚咚”的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越發清晰,好像就在她耳邊似的。
“咚咚——”
“咚咚——”
“砰砰!”
尤碧禾渾身震了一震,猛地回頭。是門板被敲的聲音。
淙生。碧禾腦中反覆是那張臉,那隻手,立刻站起來跑了過去,猛地拉開門:“淙——”
“嫂子!”趙臨昀大包小包地站在門外,見到尤碧禾,笑嘻嘻地走進來:“我到店裡,小曲她們說你接了個電話回家了,噢!”他落了最重要的話,“我見到佳輕姐姐了!”
“臨昀。”尤碧禾腦子還嗡嗡的,聽他說完一長串話才反應過來:“你回來了。”
“是啊,”趙臨昀道:“上課的老師去外地了,我提前回來了。”他換完鞋,飛速說:“我一會兒跟你說啊姐,我先上個衛生間。”趙臨昀瞄到桌上幾十只袋子,腳步一頓,回頭正想說甚麼,卻見尤碧禾已經背過身去廚房了。
算了,一會兒再說也是一樣的,不差這幾分鐘,他開了門進衛生間。
尤碧禾站在廚房緩了緩,聽到門鎖的聲音,打算收拾收拾客廳,正往外走了幾步。
她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亮。
萬淙生:【開門。】
同時,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