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可以陪我睡一晚嗎?
尤碧禾的冷汗一瞬間冒了出來, 臉像冷鐵一般僵住,定定地仰頭望著那個男人,一時不敢前進或後退, 怕她一動, 便驚了那男人,被他追過來。
她們之間僅一層之隔, 尤碧禾汗溼的手摸進了口袋握住手機, 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問樓上的男人:“你在做甚麼?”
男人盯住她, 沒回答。幾秒後, 腳下一動。
尤碧禾心裡一跳, 立刻轉身跑下樓梯,撥了110, 背後有一陣厚重的腳步聲, 像頭棕熊,踩在樓梯上“砰砰砰”的,尤碧禾一回頭,那黑胖的男人離她只幾步遠, 尖刺的短髮貼著頭皮,寬大肥厚的一張臉掛在頭上, 追趕她時,臉上的油膩的肉被橫甩, 神情可怖。
尤碧禾盯準了一個草叢, 繞了過去, 耳邊的電話終於通了,她趕緊向警察報了位置,瞄準了一家宵夜店, 喘著氣加速衝了過去。
燒烤攤的煙猛地灌進碧禾的肺裡,胸口一陣鈍痛,她撐著膝蓋大口吸氣,霓虹燈和閃爍的廣告牌紅紅綠綠地照著尤碧禾慘白汗溼的臉。她回頭,那個男人半邊身子隱在草堆裡,黑幽幽的眼睛盯住她。她嚇了一跳,軟著的手搭在桌子上。
“欸?尤老闆?”燒烤架前的小哥認出尤碧禾,驚訝道:“你怎麼跑成這樣啊?”轉頭喊:“麗麗,給尤老闆倒杯水!”
尤碧禾捧著水道謝,瞟到草叢那邊的男人似乎已經不見了。麗麗給她遞了張紙巾,碧禾坐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麗麗又問她怎麼回事,碧禾如實道:“我剛走到家,發現家門口有個男人在蹲我,我一跑,他就追來了。”
“哪啊?”麗麗手裡捏著訂單給尤碧禾扇了扇風,往碧禾跑過來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那裡早沒人影了,“天殺的這群渣宰又出來害人了,你這還有朋友嗎,今晚肯定不安全了。”
碧禾抿著嘴搖搖頭,小曲她們都住另一條街,“沒關係,我已經報警了。”
正說著,尤碧禾手機響了,她接通,是附近的派出所,詢問她具體位置,沒兩分鐘,警車嗚哩嗚哩閃著燈疾馳而來。
警察下車,掃了她們一眼:“哪位報的警?”
尤碧禾站起來,聲音很小:“是我。”
她跟著警察去做了筆錄,被女警官送回房子。
尤碧禾一踏上樓梯,腦中滿是那張肥肉橫甩的臉,腳顫了起來,下意識往警察身上靠了靠。
“別擔心,他們在調監控了。”女警官看出她害怕,拍了拍尤碧禾的肩膀,虛扶著她胳膊陪她回到房間,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櫃子和床底也都帶著尤碧禾檢視過一番才走。
尤碧禾將所有燈都開啟,又反覆推了推門,驗證了它是鎖緊的,才縮在毯子裡閉上眼。閤眼,那張油膩的臉又瞬間浮出來了,腳步聲噠噠噠的,彷彿就在兩耳間穿梭。她側躺著,捂住耳朵。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是抱了一隻枕頭睡著了,房間的金屬鎖釦冒出微小的“絲絲”聲,碧禾的心“咚咚”不停,立刻睜開眼,盯住那扇門。
“絲絲……”
“絲絲……”
尤碧禾一動不敢動,望著那扇似乎在抖動的門板。
“篤——”
尤碧禾大汗淋漓,猛地從夢中睜開眼,窗外竄走一隻鳥啄窗戶的鳥。房間亮堂堂的,那扇門緊緊閉著,寂靜中,只有她急促的喘息聲。
幾秒後,她坐起來,手機顯示凌晨兩點四十二。尤碧禾立刻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按了擴音後將臉埋進膝蓋,聽筒裡傳出幾聲長音。
“嘟——”“嘟——”
“喂。”一道低啞的男聲,似乎剛睡醒。
尤碧禾悶在膝蓋裡沒說話,一直崩著的雙肩漸漸鬆了下來。
電話裡沉默了下來,很久沒聲音。萬淙生皺了皺眉,坐了起來。
尤碧禾沉默著,忽然聽到萬淙生道:“在家等我。”
她的雙肩一點點塌下去,隔了會兒微微聳起來,一頓一頓的,細小的啜泣聲響起。
萬淙生的腳步聲似乎也跟著頓了一頓,“做噩夢了?”
尤碧禾哽咽地點頭,可是點頭聲傳不進聽筒,她又“嗯”了聲。
隨後便掛了電話,放肆地哭出聲,胳膊很快被眼淚淹溼,一滴滴滑落。
大門口忽然有腳步的動靜,尤碧禾的哭聲戛然而止,一看手機,才過去二十分鐘,應該不太可能是淙生。
尤碧禾沒來得及擦淚,握著手機開了房間門,輕腳走到貓眼前,撥開小圓片,屏住呼吸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將眼睛套過去。
模糊的圓孔外,萬淙生站在漆黑的走廊裡,頭髮難得微微凌亂。
他正抬手要敲門,兩道鎖釦飛速轉動,門忽然被猛地拉開,一具柔軟的身體瞬間撲上來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膛,小聲的“嗚嗚”起來。
萬淙生被她撞得向後退了小半步,手懸在半空中頓了頓。
“怎麼了?”萬淙生低頭,一顆腦袋抵著他下巴,在他胸前小幅度轉了轉,大概是不想說話。
“膽這麼小。”萬淙生笑了聲,任她抱著,走進來將門關上。
尤碧禾的臉緊緊埋在他胸前,甚麼也看不見,像跳交際舞似的,跟著他步子挪動。走了幾步,淚便止住了。
“啪——”
萬淙生似乎關了燈。
尤碧禾臉朝下看,腳尖在月下灰而模糊。
“現在能說說,做甚麼噩夢了麼?”萬淙生問。
尤碧禾的臉上滿是水珠,分不清是淚還是汗了。她胳膊緩緩鬆開萬淙生,腳後跟抵到了小沙發,她回頭看了眼,坐下了,然而頭還是垂著的,眼裡有一雙灰色的男士拖鞋。
隔了幾秒,眼下忽然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了張紙巾給她,“擦擦。”
尤碧禾接過,蓋在自己眼睛上矇住,隨後沙啞地開口:“我鎖了店門回來,發現有個壞人在我家門口,我一跑,他就開始追我,然後我跑到人多的地方報了警。”
“在你門口?”萬淙生皺了皺眉。
尤碧禾點頭,“嗯”了一聲:“睡覺的時候夢到門要被他撬開,嚇醒了。”
她說完,雙手捂著臉,鼻間長長嘆了聲,頭頂忽然落了隻手,放了很久沒挪開。
他道:“你很勇敢,做得很對。”
尤碧禾似乎沒了聲音,肩膀又崩住了。
萬淙生也沒再說甚麼,拉開陽臺的門出去了。
尤碧禾側頭,指縫間,萬淙生寬肩窄腰背對著她,握著手機似乎在打電話,簡短交代了幾句後便結束通話了,回頭朝客廳看過去。
昏暗的客廳一角,尤碧禾穿白色睡裙,兩肩縮著,手擋住了臉,像一株很小的蒲公英,似乎風再大些,她便要七零八落地散了。
萬淙生推開門,尤碧禾已經移開了臉上的手,仰頭望著他。
“困麼?”萬淙生問。
尤碧禾搖搖頭。
萬淙生去廚房,拿了只淺藍的陶瓷杯倒了溫水。
尤碧禾的眼珠跟著他轉,最後落到自己手心的杯子上,輕聲說:“謝謝你,淙生。”
她牙齒咬住堅硬的杯壁,出神了幾秒,隨後小口地灌水。
沒一會兒,她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公安局。
尤碧禾心裡一跳,立刻將水杯放到腿上按了接聽。
“喂,是尤碧禾嗎?”女警官的聲音。
尤碧禾立即應道:“是的。”
“是這樣啊,蹲你門口的男人已經抓到了哈,我們現在就在樓下,你看你願意下來認認嗎?也順便讓他給你道個歉。”
尤碧禾看著萬淙生。
萬淙生道:“我陪你去。”
尤碧禾回女警官:“好的,謝謝你們,辛苦了。”
“應該的。”警察掛了電話。
尤碧禾回房間洗了臉,穿了件薄外套和萬淙生一起下樓了。
樓下停了警車,兩名穿制服的男警察押住那個黑胖的男人,那頭男人的臉貼著警車的車頭,臉上一片青紫,右臉已經浮腫了,他惡狠狠地瞪著尤碧禾,嘴裡罵了幾句髒話,瞥見碧禾身邊有個高大的男人時又閉了嘴,“呸”了一聲。
尤碧禾被那男人的臉嚇了一跳,腳步頓了頓,但仍然走過去了,在他面前停下來。
警察問:“看看,是他吧?”
尤碧禾點了點頭。
“行,確認了沒問題以後在這籤個字。”女警官拿了本記錄給她,另一名警察在邊上拍照。
“老實點,動甚麼!”按住那男人的警察吼了他一聲。
“臭xxxx”他鼻青臉腫,說話含糊。
但碧禾猜到不是甚麼好詞,她抿了抿嘴,回道:“你會遭報應的。如果你再敢威脅我,我還是會報警,把你送進去。”
那男人臉色立即變得可怖,又想罵甚麼,被萬淙生打斷。
“李東強。”萬淙生叫了他名字,神色淡淡。
李東強被他盯了一眼,身子僵了僵。
萬淙生留下一句:“你做過甚麼,自己清楚。我的律師會跟你交涉。”隨後便牽著尤碧禾的手腕,帶她上樓了。
開了門,尤碧禾困惑道:“難道他是慣犯嗎?”
“嗯。”萬淙生鎖了門,看著她:不用擔心他出來打擊報復,有人會跟住他。”
尤碧禾回嘴那個男人時,其實渾身都是軟的,腦中想過許多被他報復的畫面,現在得了萬淙生的保證,整個人鬆了下來,哭過的眼皮沉沉的,但仍不敢去睡。
萬淙生又給她倒了一杯水,尤碧禾若有所思地盯著手裡的水,小口喝著。
淙生似乎一直在等她喝水……難道是要等她喝完去睡再走嗎?
尤碧禾心裡有兩派小人在拔河,一邊高喊“淙生明天還要上班”,一邊高喊“讓淙生留下陪自己”,兩派小人吵得不可開交,鉚足了勁兒拔著。尤碧禾嘆了口氣,張嘴才發現,水杯已經見底了。
她愣了愣,看了萬淙生一眼。
萬淙生也看著她。
“淙生,”尤碧禾默默將水杯遞給他:“可以再幫我倒一杯嗎?謝謝你。”
萬淙生看了她幾秒,隨後接過水杯:“可以。”
尤碧禾又喝上一杯水,慢慢的,小口地喝,偶爾瞟萬淙生幾眼,見他竟還看著自己。
幾分鐘後,碧禾又將水杯遞給萬淙生:“再麻煩你幫我倒一杯了。”
萬淙生倒了滿滿一杯,尤碧禾看到微微晃動的水液,喉嚨有些膩得慌,猶豫幾秒,還是將嘴唇套到杯口去了,偷偷抬眼一看,淙生靠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笑了一聲。
“……笑甚麼?”尤碧禾佯裝要說話,把水杯放下。
“怎麼不喝了。”萬淙生挑眉。
“因為我要和你說話呀。”尤碧禾道:“說話時不能喝水。”
萬淙生點了點頭,沒應她了,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尤碧禾只好捧著杯子,喉嚨含了口水艱難地嚥下去,垂頭有些絕望道:“好吧,被你發現了。”
她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看著他道:“我只是想要你晚一些走。”
萬淙生疊腿望著她,等她的下文。
見他許久不說話,尤碧禾聲音很小,試探地問:“淙生,你可以、可以陪我睡一晚嗎?”
作者有話說:碧禾你簡直是在引狼入室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