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淙生,你有沒有談過戀……
一盞微黃的檯燈照著, 尤碧禾側著的臉在牆上投出五官輪廓的黑影,一動不動的。
她下巴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抬住,眼睛定定地看著萬淙生, 他鋒利冷峻的五官近在咫尺, 像游到了岸邊的鯊魚。
尤碧禾被他凌厲的眼睛盯著,半真半假道:“我、我們後來就分開了。”
“那倒可惜了。”萬淙生似乎笑了聲, 鬆開她了。
可那雙眼仍是冷冷的, 碧禾沒看出他眼睛裡有笑意, 恍然覺得自己聽錯了, 她兩指搓了搓自己下巴, 若有所思地看了萬淙生幾秒。
“淙生, ”尤碧禾手掌撐在椅子上,胳膊直直地支著她肩膀, 她腦袋湊過去問萬淙生:“你有沒有談過戀愛呀?”
“沒有。”
她追問:“那喜歡的女生呢?”
萬淙生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靜。
尤碧禾“哦”了聲,垂著頭說:“對不起,我不該問了。”
她低著的頭頂若有似無地碰到了萬淙生的胸膛,髮絲被戳了戳。尤碧禾身體頓了頓, 鬼使神差的,胳膊使了點勁兒, 往前輕輕一撞。
發頂被一道堅硬寬闊的胸膛堵住了。
尤碧禾緩緩抬眼,萬淙生的臉朝下, 兩道視線對上。
她十分不走心地道歉:“對不起。”
“道歉沒有用。”萬淙生冷漠道。
尤碧禾有些驚訝, 淙生怎麼這樣。
她睜大了眼, 語氣裡夾了絲慌亂,呼吸間,胸膛起起伏伏, “那怎、怎麼辦呀?”
兩人在牆上的黑影對坐著,捱得很近,她起伏的胸.脯貼上他的影子。
尤碧禾不小心瞥到,那一團黑影起伏得更厲害了。
她的臉像剛蒸出來似的。淙生以前和她做的時候似乎是很愛這裡,捧著做了許多她從未想過的事情,有一回在浴室,她穿白色短衫,渾身溼淋淋的,背靠著他,他的手指隔著短衫,她兩手抓住他小臂撐著,也分不清汗和水了。
尤碧禾看著萬淙生,牙咬了又咬,怎麼也不敢說出“那你撞回來”這樣的話,結結巴巴道:“淙生,我今天還沒有麻煩你,可以、可以把這個算成大麻煩嗎?”
萬淙生:“不可以。”
尤碧禾不吭聲了,隔了會兒小聲翻舊賬:“可是我以前有讓你撞過很多次的。”
“而且我每次很疼,我也沒有責怪你。”她翻著翻著,倒真有些埋怨了,看著他。
“不是會停下來麼?”
尤碧禾拒絕接受他的說辭:“根本沒有。你那時冷冰冰的。”
萬淙生聽著她對自己的指控,“對不起。”
啊。尤碧禾總覺得哪裡不對……哦,怎麼反過來了?
她摸摸鼻子,很大方地原諒道:“沒關係。”
倆人沉默地對視了會兒,燈罩上撲了幾隻灰塵大的小飛蟲。尤碧禾掃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了。
萬淙生站了起來:“走了。”
“噢,我送你。”尤碧禾也站起來,跟著他走出房間,他的背影寬闊,頭快頂到了門框。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見淙生是甚麼時候了。
她站在門口,萬淙生已經走下了幾級臺階,尤碧禾恍然想起淙生說有東西落在這裡,便急急地叫住他:“淙生!”
樓梯的燈亮了。
萬淙生停住腳,回頭。
尤碧禾走到窗下,一半的身子浸映著月光,像一縷即將消散的薄霧,聲音很輕,似乎也是朦朧的:“你的東西拿到了嗎?”
萬淙生看著她,幾秒後說:“拿到了。”
尤碧禾再沒有可說的了,點了點頭,等看不見他背影了,便轉身回了房間。
桌上的小燈還亮著,尤碧禾走過去,正要關燈,餘光撇到了兩頁被畫了幾個紅圈的草稿紙。她看清被圈的字時,放到檯燈按鈕上的手指頓了一頓。
幾隻紅圓圈裡都有字:好難呀、好睏、淙生、錯。
有一隻橢圓的圈很長,被圈的字也多:淙生今晚是不是不會來了呢?
旁邊有一個紅色的字:會。
尤碧禾的心跳了跳,又緩緩在桌前坐下了,兩手捂著耳朵搓了搓,眼睛釘在那個“會”字上,嘆了口氣。
果然,第二天鬧鈴響時,她腦子昏昏沉沉的,喝了兩袋咖啡才勉強打起神經來進貨點貨。淙生出了三種主意,建議她一週試驗一種。也好,可以換換新鮮感,有了經驗也可以放到之後的節假日活動去。
她模仿了附近的超市,在門口拉了粉色的充氣搖擺人,長條的身體上寫了“歡迎光臨”四個大字,在熱風中扭動著。
一輛白色卡車駛到店口,車上跳下兩個男人,抹著汗朝尤碧禾走過來:“尤老闆,你租的東西到了啊。”
倆人拉開車背的鐵門,“嘎吱”一聲,粉色的人形玩具兔立在那。
“哇老闆,”小吳湊過來,“太可愛了吧也。”
小曲趴在收銀臺上探頭往外看,朝小吳喊:“你覺得可愛,你替老闆穿了吧!”
小吳回頭瞪她一眼,尤碧禾笑著說:“很熱的,還是我來吧——來,幫我搭把手。”
她和小吳將玩具兔抬到店門口,頭套蓋在一邊。
沒一會兒,另來了兩輛車,小劉去冷庫卸水果,碧禾與小吳小曲在門口卸飲料,幾人疊完幾堆半人高的飲品,已是大汗淋漓,擦著汗去空調下將水果切了盒。
“好了,你們把這些端到門口的長桌上吧。我一會兒就來陪你們。”尤碧禾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手,將頭髮綁起來,鑽到玩具兔裡了。
碧禾身體胖四肢短,小曲捧著兔頭幫她戴,快笑暈過去,“老闆,你這也太萌了,今天的營業額一準兒要翻翻了!”
尤碧禾的聲音悶在頭套裡,軟乎乎的手拍了拍她腦袋:“借你吉言,快去收銀吧。”
下午四點的陽光雖然不熱,可四周的空氣像煮著的一鍋沸水,碧禾在裡面站了沒一會兒便溼透了,前胸後背都燒得慌。
她手上端了一盒哈密瓜,站在門口引流,一群下了暑託班的孩子拉著家長穿過紅綠燈跑來抱住她,嘰嘰喳喳的,很快便造成了簇擁的場景,引來一波注目,沒一會兒便門庭若市了。
等圍在眼前的人散開了些,尤碧禾餘光瞧見對面停了一輛黑色商務車,一位中年男人從駕駛位下來,走到後座微微彎腰,拉開了車門。
尤碧禾愣了愣。竟然是淙生。
她額頭的汗滑到下巴,燒的不僅是前胸後背了,臉也熱的慌,端著水果往棚子裡隱了隱。
萬淙生似乎看了她一眼,腳步有些停頓,隨後走進了店裡。
尤碧禾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櫃檯裡的小曲扯著嗓子驚喜道:“老闆夫來了!!”簡直吼出了“恭迎老闆夫,老闆夫千歲千歲千千歲”的架勢,碧禾一聽,眼睛悶在兔頭裡一陣陣發黑,更要熱暈了。
她豎著耳朵聽裡面的聲音。
萬淙生問小曲:“你們老闆呢?”
“哦,老闆啊——”小曲正往外面看。
尤碧禾立即朝她晃動大大的兔腦袋,短手在胸前交叉。
小曲緩緩轉回眼珠子,看著萬淙生:“……啊不知道。”
尤碧禾縮在裡面的肩膀鬆了鬆,還未轉身,萬淙生卻突然看了過來,但似乎也只是隨意一瞥,便看了眼手機,從店裡出來了。
朝自己走來了。
尤碧禾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不該出聲。
“試吃?”萬淙生在她面前停下,問道。
碧禾頂著大腦袋點了點頭,捧著水果盒往他嘴邊遞了遞。
萬淙生在桌上拿了一隻叉子,看她一眼,似乎在閒聊似的,“不熱麼?”
碧禾搖頭,又點點頭。
萬淙生:“尤老闆給你開多少工資?”
淙生打聽這個做甚麼?
碧禾只能胡謅,伸出手艱難地比了“3”。
萬淙生點了點頭,道:“30。”
尤碧禾睜大眼睛,他竟把她想得那樣小氣。她放下水果,朝萬淙生又比了一遍,強調道:是300啦!
“300。”萬淙生笑了聲:“知道了。怎麼不說話。”
尤碧禾透過黑色的圓孔看到萬淙生的臉上有微微的笑意,反應過來了。他竟是在戲弄她!
碧禾腦袋往前一撞,兩隻長長的兔耳朵打在萬淙生臉上。
他沒躲開,隔了幾秒,手握住了粉色的長耳。
碧禾整個人像被她拎起一隻耳朵,想往下縮,可又怕頭套被他拿開了,露出自己的汗臉。她有些慌亂地看著他,見他仍不動,一咬牙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拜託拜託”地擺起來,希望淙生能大發慈悲地放過她。
可萬淙生的手握住了她耳朵後便不動了,尤碧禾只好垂著頭十分懊喪地喊:“淙生……”
“原來是熟人。”萬淙生說著,放開了她。
尤碧禾扶了扶自己的頭,不滿道:“你竟然把我想得那樣小氣。”
萬淙生:“抱歉。”
尤碧禾根本沒聽出歉意,不肯說“沒關係”,端起水果,與萬淙生拉開距離。
“不熱麼,把頭套摘了。”萬淙生忽然道。
碧禾與他作對:“很不熱。”
她話音剛落,頭上一涼。
萬淙生手握著兔耳朵提著兔頭,尤碧禾一張溼答答的臉轉過來,還沒來得及捂住,萬淙生的手便覆了上來。他的手指輕輕抹了抹她臉頰的汗,皺眉道:“明天讓員工來。”
被冷硬的指節摩挲著,尤碧禾呆愣愣地眨眼:“我自己可以的。”
萬淙生沒應。
尤碧禾從他手裡拿回兔頭抱在懷裡,後知後覺問道:“淙生,你怎麼來了?”
“來新專案巡場,在附近。”
“哦。”尤碧禾點點頭,天快暗了,碧禾的腦袋吹到風,渾身舒暢了許多,笑著說:“那你注意安全。”
原以為萬淙生的在附近巡察,隔天也會過來,但尤碧禾沒想到隔天下午只有一名男生到店裡來,說是萬總交代的工作,來她店裡當玩偶人。
尤碧禾抿了抿嘴,給萬淙生髮資訊去:【謝謝你。】
萬淙生:【不客氣。】
這次堆頭活動的效果顯著,怕虧本的水果全跟毛利高的便宜水果捆在一起賣出去許多,百貨也跟著被帶動了。一連幾周,尤碧禾臉上都掛著笑,晚上打掃完衛生鎖上門,回家的腳步也是輕盈的。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最近回家時總覺得有人在跟著她,可她每日兩點一線,也沒有惹上麻煩,況且也沒見著人影,便沒再多想了。
樓下那顆樹旁依然是空的,沒有車停在那。淙生很久沒有過來了。
她慢慢爬著樓,從亮的一層爬到暗的一層,她跺腳,頭頂亮了。
沒爬幾步,6層的光又暗了,她隱約聽到自己門口似乎有腳步聲。難道是淙生來了嗎,可是她沒看見有車停在樓下呀。
這一片老小區住得雜,她從前聽過一些事故,平時算很警惕了,門口的鞋架上也擺了男人的鞋子,可畢竟臨昀不在家。
她揪住衣襬的手緊了緊,仰頭往上看。
微弱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照到走廊上,透過一圈樓梯扶手,尤碧禾看到了一個黑胖的男人在她門口徘徊。
她僵在原地。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尤碧禾的視線。
一雙油亮黏膩的眼睛往下看。
作者有話說:碧禾聽到淙生覺得自己只付得起三十塊的費用,氣暈了。
結尾這個別擔心,路人甲壞人而已,給小情侶鋪墊同居的啦。(不過現實這種事情還蠻多的,女孩子一個人租房是很容易遇上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