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些簡單的早膳,解憂公主便帶了幾個親信,叫了東方朔一起,向著河邊,走去。
清晨的開都河,河裡好像開了鍋一樣,經過靜謐的一夜,水量重又恢復了起來,如同珍珠一樣的泡沫湧出,有騰起的細霧飄出。
光線好像用手擦著的霧氣,一點點光亮了起來,薄霧冥冥中,隱約能看到一名天神一樣的將軍,披著大紅的披風,手按在掛在身後的大刀之上,身穿銀色盔甲閃閃發光,腳上一雙犀牛皮描金長筒戰靴,前面翹起牛角靴子尖。
解憂公主遠遠地放緩了腳步,見陽光從那人的身後吐露出來,只能看得清輪廓,看不清面目,只覺得肩寬背直,好有幾分常惠的身影。
自從常惠回朝向皇上覆命之後,解憂公主再也沒有見過他,也沒有聽到哪裡傳來常惠的訊息,也不知蘇武將軍究竟救出來沒有。
但是聽從匈奴那邊的探子來說過,單于為了勸降蘇武,竟然給蘇武娶了一門匈奴妻子,是右賢王的掌上明珠紅嬡公主。
蘇武當年出使匈奴的前夜,曾經給他大漢的妻子,寫過一首《留別妻》。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燕婉及良時。
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
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握手一長嘆,淚為生別滋。
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何等的悽美纏綿,到如今,一樣能和紅嬡公主結髮恩愛,可見女人並非蒲草,男人也非磐石,想到這裡,解憂公主有些黯然神傷。
河邊的那人,正在和河工們一起,將徵集來的勞工,分成幾組,按照河工的要求,開始挖掘,遠遠地就看到解憂公主一行人來了,急忙轉過身,向著他們跑了過來。
近前一看,解憂公主才看清楚,此人不是別人,就是翁歸靡本人,看來昨晚的醉酒,並沒有影響他今天的早起。
只見他神清氣爽,面色紅潤,並沒有尋常醉酒之後的憔悴,反而神采奕奕。
“公主!東方大人!快請看,河工已經安排好了,開始挖掘了,勞工徵集了一千餘名,每天的工錢,當天結清,公主放心便是!”
解憂公主不解,笑道:“翁主此言差矣,怎麼是我放心呢,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翁主的事情呀!”
“事情是我的事情沒錯,但是我知道,公主宅心仁厚,最不想讓百姓吃虧,怕我苛待了他們,所以我已經把銀錢都放在這裡,當天的工錢,當天就給,這樣大家都有幹勁兒,若是誰提出瞭如何能更好施工的辦法,賞十日的工錢,這樣安排,可還公允?”
解憂公主微微一笑:“這都是翁主的仁慈,可別算到本宮的頭上,這開都河也是你的領地,多爭取一些支援,也是好的。”
翁歸靡點點頭,又湊近了解憂公主,低語到:“那個左將軍,讓我加緊了看管,把他關在了水牢,讓他再耍花樣,守衛也都換了,剩下的散兵遊勇,也都抓回來了。”
翁歸靡和解憂公主相視而笑,正在這時,前面的挖掘隊伍,出現了一絲躁動。
翁歸靡忙分開人群,進去看看情況,解憂公主也跟了進去,翁歸靡一把拉住解憂公主:“公主,還是留在高地上吧,這裡泥濘得很,人也雜亂,安全要緊!”
“肥翁,我在這裡,就已經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何況,還有你不是?”解憂衝著翁歸靡揚起了微笑的臉龐,讓肥翁一瞬間便如同被擊中了一樣,只能陪著解憂公主一起,進到人群中央來。
“翁主來了!”“公主來了!”河工們紛紛嚷了起來,讓出了一條路來。
“怎麼回事?”解憂公主問中間的那個老河工。
老河工指著開挖了一段的暗渠,說:“公主請看,這是開挖的暗渠,以前,我們施工的都是在地面上,挖掘的時候,可以清楚地看到路線,不會挖成彎路,但是這個暗渠,是在地下,下面挖暗渠的人根本看不到如何才能挖成直線,要不斷地上來看,可是這就太窩工了。”
翁歸靡看了看下面暗渠,又看了看上面的規劃,的確有所不同,暗渠的地方,本來就難挖,又要不斷地改路,早成東一塊西一塊的挖掘痕跡,對於引水的方向也十分不利。
解憂公主看了看翁歸靡,又看了看老河工,問:“可有人能解這個難題?翁主是有重賞的!十天的工錢!”
眾人一片喧譁,紛紛說著自己的想法,立即又有人反駁的,一時之間,甚囂塵上,但是又都背老河工一個個的否定了,現場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翁歸靡再一次讓大家多想辦法,哪怕是再小的想法,都有可能成為解決辦法。
大家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一個烏孫少年,因為沒太聽懂河工的意思,不斷地在用一根木棍往地上插著玩兒,嘴裡嘟囔著:“這不是跟我們老家打井一樣?不過,怎麼打了這麼多個呢?真奇怪。”
“打井?”那個田工老漢莫七兒突然站了起來,他來到豎井的地方看了看,又爬到暗渠之中,看了看,接著又從豎井之間鑽了過去,抬起頭來,大喊:“我想到了!”
翁歸靡聽了激動非常,立即將他拉了上來,問:“老人家,可有辦法了?”
莫七兒猶豫著說:“我,也不知道行不行,這個暗渠,的確很像打井的工序,我以前見過人家打雙井的,就用過這個辦法,不知適合不適合。”
“老人家請講!”翁歸靡就差上前抱住莫七兒了。
莫七兒把腰裡的長煙袋鍋子,拿了出來,抽了一口,說到:“你們看,在相鄰兩個豎井的正中間,在井口之上,各懸掛一條井繩,井繩上綁上一頭削尖的,橫木棍,兩個棍尖相向而指的方向,就是兩個豎井之間最短的直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