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歸靡終於忍不住,放鬆了僵硬的面部表情,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擅長生氣的人,何況面對的是自己最喜歡的女人。
“鹿在漢宮的確很難見到,不過在烏孫草原,那可是成群結隊的,打仗的時候,鹿血最能鼓舞士氣,混了酒喝下去,力拔山河,鹿肉烤了也最好吃,若都當做瑞獸養起來,這草地,都不夠他們吃得!”
解憂公主故作驚訝地,用手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驚呼:“真的嗎?我在烏孫這幾年,只見過成群的牛羊,鹿群真的沒見過呢!昆彌以後可要帶我去看看,要是能全部圈起來,養在後院,那可比漢宮的鹿苑還要大呢!”
翁歸靡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最後一塊堅冰,也被打破了。
“你呀你,是不是故意逗我笑的?若是都圈養起來,要多少草料啊,到時候高興的不是咱們,是狼群吧?來了直接吃就行了,還不用到處找了!”
見翁歸靡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一樣湧來,解憂公主心頭的石頭,終於放下了一大半。
“昆彌,怎麼笑話人呢?人家就是沒見過嘛。”
解憂公主略帶頑皮的神情,在翁歸靡心裡,更是激起了層層漣漪。
這是個甚麼樣的女人,一時勇敢,一時溫柔,一時頑皮,一時正經,全都恰到好處,全都走進了自己心裡。
可是,如果這一些,都建立在謊言的基礎之上,翁歸靡問自己,究竟是會選擇視而不見,還是揭穿她的真面目呢?
翁歸靡楞楞地看著解憂公主的笑容,心頭不斷地對自己拷問著。
服侍了翁歸靡換上常服,解憂公主叫了如意去安排膳食。
本來是劍拔弩張的場面,如意在門外急得來回踱步,仔細聽著屋裡面的聲音,若是傳出不對勁的動靜,隨時準備衝進去救公主。
可是,沒一會兒,竟然傳出了笑聲,又見解憂公主神色如常,叫準備膳食。
格子花的門扇一開一合之間,如意瞥見翁歸靡的神情,也不像方才那樣嚴峻,添了不少從容。
這才放心地去準備膳食,對翁歸靡也增添了不少好感。
毆打、辱罵、欺負女人的男人,永遠都是不可饒恕的。
午膳很快就上來了,翁歸靡一路策馬賓士而回,已經很餓了,見膳食一樣樣送了上來,也顧不上自己的小情緒,抓起竹箸,吃了起來。
“這漢宮美食,的確好吃,就是太麻煩了,還要用竹箸,連我在漢宮住過的,都還是覺得不伏手,不如烤羊腿,直接用手抓著骨頭,就可以吃了,多爽利。”
解憂公主並不辯駁,而是微笑著點頭贊同,想了想,說:“可是我想起了一道菜,最是暖心,可是,不用竹箸,就吃不到嘴裡的,昆彌信不信?”
翁歸靡揚起了眉毛,充滿興趣地問:“是甚麼?我倒是想不出來!”
解憂公主舉起了兩隻手掌,輕輕拍了兩下,外面進來兩個宮女,穿著暖色的宮服,兩人抬著一個帶耳朵的缶一樣的物件進來。
翁歸靡抬眼仔細看了看,是一個金銅色的缶,兩邊是耳朵,可以讓人抬著進來,下面一層四面鏤空,像是開了四個波斯形的門,上面尖尖的,兩旁圓潤的形狀,裡面放著幾層黑炭。
上面的一層是一個半圓的鍋形,蓋著一個金色的尖形鍋蓋,旁邊是扇形的裝飾紋,小巧的把手,可以方便的將鍋蓋取下,掛在一邊。
宮女開啟了鍋蓋,讓翁歸靡看了看,裡面是乳白色的湯,將木炭點燃之後,火苗很快就將鍋內的湯燒開了。
上下翻滾著,湯裡面的蔥姜,隱約可見。
翁歸靡有些奇怪,仔細看看,好像湯裡面又沒有甚麼,問:“這湯用竹箸吃,難度就更高了。”
解憂公主笑而不語,此時,門外又是一陣響動,只見如意領了幾個宮女進來,手中全是託著食盤,上面是一個個的小盤子。
依次將盤子放下,只見裡面是切成薄片的牛羊肉片,各式現時蔬菜等等。
“這肉切的怎麼這麼薄?真是好刀工!”翁歸靡的肚子已經不再飢腸轆轆了,有了些底兒之後,就有了閒情,可以欣賞這些盤中之物了。
解憂公主從如意手中接過一雙格外長的竹箸,示意她們全都出去。
“昆彌,你看這是甚麼?”
“呵!好長的竹箸!”翁歸靡充滿了興致。
“這些肉,雖是好刀工切出來的,不過,還用到了一樣不同尋常的東西,那就是天山上的雪,是終年不化的,公主樓帶來的廚子,發現將牛羊肉丟進雪中,數月不變味,等從天山上面取下來食用的時候,反而格外容易切,可以切到能透過燈影去,在川蜀地帶,曾經有過燈影牛肉的作法,就這樣,將肉切成極其薄的薄片,用長長的竹箸,放入牛骨熬製的湯中,只需要稍微一滾,就可以拿出來食用了,再配上各式醬料,最是鮮美!”
翁歸靡聽解憂公主這樣一說,更是很想一試。
“看來你這裡還有很多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呀!”話一出口,翁歸靡發現,這句話,其實既是說食物,更是說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頗有一語雙關的含義,他抬頭看了看解憂公主的神情,既想解開這些謎題,又不想直面真實的現實。
解憂公主聽出了一絲意味,心裡有些吃驚,秘密?難道第史的事情,翁歸靡有所耳聞?所以才導致失態嗎?
來不及細想,解憂公主笑著將手中長長的竹箸,夾了一片薄影兒一樣的肉片,放在滾開的缶內,上下一滾,見肉片變色,就抬起了竹箸,將肉片放入翁歸靡面前的調料碗中。
“這是用各式香料密制而成的醬料,昆彌快嚐嚐,此時最鮮嫩。”
翁歸靡看著眼前碧綠色的醬料中,呈現嫩粉色的肉片,散發著香氣,格外的誘人。
“這種吃法,還真只能用竹箸,用手也不行啊?至於味道嘛,我嚐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