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紮墩冰達坂的老弱婦孺,有的坐在馬車上,有的就是人拉著板車,有的騎馬,有的只能騎羊,也有的自己走,趕著牛,牽著羊,帶著馬匹,大呼小叫,嘶聲不斷,斷斷續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自己的家園,向著內地撤離。
雖然是遊牧民族,一樣有自己住習慣的地方,家裡的盆盆罐罐,都捨不得扔下,都說破家值萬貫,是很有道理的,一點兒也不錯的。
貴霜翎派了人,一路護送著,這一支隊伍,行動緩慢,幾乎是挪動著,向後方移去。
解憂公主騎了馬,跑到半山腰上,向遠處望去,這一邊,撤離的隊伍,還在緩緩挪動,那一邊的山對面,已經可以看到甚囂塵上。
“看!公主!那裡就是匈奴的騎兵隊,已經很近了!”馮嫽焦急地用馬鞭指著那個方向,又憂慮地說:“可是援軍,至少還要三天!”
貴霜翎說是不害怕,實際上已經兩股戰慄了,他沒有想到,只想做個歙侯,竟然會遇上這麼多的事情,雪災已經很艱難了,竟然要以一、兩千的兵力,去抵擋匈奴五千大軍,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他看了看解憂公主,有些顧慮地說:“公主,要不,咱們也撤退吧,不遠就到了烏孫歙侯的地域,他一定會有兵力管的,我們這點兒兵,是,是沒用的呀!”
“貴霜翎,牧民撤退的速度很慢,我們走了,難道就要讓匈奴,長驅直入,毫無阻擋?若想成為歙侯,需要付出的還有很多!”
解憂公主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凜冽,彷彿是冰錐一樣,讓貴霜翎瞬間沒了逃跑的念頭。
“援兵,就要到了,我們只需要,堅持三天。”
冷冷的面容,雖然一樣的嬌豔美麗,但更是讓人肅然起敬。
“馮先生,你來。”解憂公主側過臉,悄悄對馮嫽說了幾句,馮嫽楞了一愣,領命而去。
“貴霜翎,只管在邊境將士兵一字排開,其他的,不用管。”毋庸置疑的話語,讓貴霜翎只管領命。
貴霜翎領著所有的兵力,站在雪原的邊際,等待著匈奴的鐵騎。
匈奴的騎兵到達的時候,正是凌晨時分。
連夜的急行軍,讓匈奴很快就來到了包紮墩冰達坂的邊界線上,在將將放亮的薄霧之中,隱隱約約能看到,對面山腳下,莽林之前,站著一整排的衛兵,個個手握鋼刃,鋥明瓦亮。
右賢王和紅玉公主,在陣前瞭望。
“父王,難道烏孫的軍隊已經知道了訊息,趕到了包紮墩冰達坂?”
右賢王抓著馬韁繩,坐在馬上來回觀看,不解地說:“要從烏孫夏塔城派兵,趕到這裡,沿途山路難走,加上雪災路滑,沒有十天半月,很難到達,應該不會。”
“可是看對面,士兵排列整齊,延綿一里有餘,看樣子沒有八千,也有五千人馬,我們只怕,難說必勝啊!”紅玉公主此時心亂如麻,一心想知道大月氏歙侯的下落。
這一天,依然是一個陰雪天氣,匈奴騎兵一路強行趕來,已經人困馬乏,陰沉沉地霧氣,浮在對面莽林之上,天,又要下雪了。
右賢王本想一鼓作氣,殺將過去,但是看到對面的軍隊,早就擺開陣仗,有些猶豫起來。
突然間,斥候來報:“稟告賢王,對面的山林那邊,煙塵滾滾,好像有馬隊穿梭!”
右賢王和紅玉公主,急忙手搭涼棚向那邊莽林看去。
從這邊看去,只能看到第一排士兵,排列整齊有序,手中刀光閃閃,胯下烏孫寶馬,也是精壯。
正中間是一名銀色盔甲的小將,遠遠看去,身形修長,面如冠玉。
果然,莽林深處,冒起了陣陣塵土。
熟悉行軍打仗的右賢王,知道那是馬蹄踏起的塵土,如此大的煙塵,只怕人馬數量在五千以上。
難道真的是烏孫已經有所準備?
右賢王雖然不相信,但他是個多疑的人,面對這種情況,不敢貿然深入。
何況連夜趕路,自己的騎兵,恐怕也沒有必勝的信念。
“原地紮營!”右賢王大手一揮,取消了立即進攻的指令。
貴霜翎凜然站在隊伍的正中間,挺直腰身,坐在馬上,雖然看起來挺拔有度,但是細看之下,才會發現,在如此寒冷的天氣裡,他的髮間,竟然正在涔涔流汗,滑過了眉骨,一直流入了嘴角,有一絲苦澀。
馮嫽正帶領著解憂公主的親衛們,八人一組,面對面騎馬相向而行,馬尾巴後面,全都綁著大捆的幹樹枝和破布等物,專門找沙地來回奔跑。
從對面看起來,就有很大的塵土,從莽林後面飛揚了起來,彷彿有雄兵百萬。
貴霜翎終於發現,對面的匈奴騎兵,竟然在停留了很久之後,開始安營紮寨,選擇了不進攻,這大大地出乎意料。
心裡的一塊石頭,掉在了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正在此時,天上也開始零零星星飄起了雪,很快就成了又快又急的雪珠子,打在盔甲上面,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看來今天,不會前來進攻了,貴霜翎鬆了一口氣。
貴霜翎的營帳之中,氣氛壓抑,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貴霜翎第一個打破了沉寂:“看來匈奴今天不會進犯了!”
馮嫽皺著眉頭說:“這計策只能暫時穩住他們,但是匈奴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解憂公主依然沉靜,不急不慢地說:“儘量拖延時間,不過,一場大戰,在所難免。災民都撤離出去了沒有?”
“回公主,進度依然緩慢,牛羊群,不好趕。”貴霜翎說。
“盡力而為吧,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解憂公主一如既往的冷靜。
匈奴那邊更加的不平靜。
“父王,我不管,我要去救歙侯,他一定是被那個烏孫右夫人給抓起來了,不然,他不會不出現的!”紅玉公主一臉的焦急,一身戰服顯得她身材矯健。
右賢王在臨時營帳之中,走過來,走過去,他的心裡,充滿了疑惑。